第119章 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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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從前
好好地賞花宴變成了一場鬧劇，甚至險些讓懷有皇嗣的嬪妃摔倒，明意貞這會兒就算養氣的功夫再好也忍不住發怒了。
當場發落了布置落英軒的幾個奴才，連同在外守候的宮人們全都押去了掖庭宮。
另外吩咐軟轎將許靜媃與秦似月二人送去了距離此處最近的鴻寧殿。
鴻寧殿是和妃的宮苑，趙華熙一回宮立刻吩咐將小皇子抱去自己的寢室內，將外頭留給了花容失色的妃嬪。
東側暖閣內，馮太醫正凝神為許靜媃請脈。
許靜媃斜倚在貴妃榻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驚悸未平，一只手緊緊護著小腹，另一只手任由太醫診脈。
淩香跪在榻邊，用浸了溫水的帕子小心擦拭她額角的虛汗，眼眶微紅。
“娘娘脈象略浮，乃受驚所致，所幸皇嗣胎息尚穩，暫無大礙。” 馮太醫細細診了半晌，才松開手，躬身回話，“只是娘娘心神震動，需即刻靜臥安養，臣這就開一副安神定驚、固胎養元的方子，連服三日，切忌再受刺激，情緒亦需平和。”
還好還好，孩子無事。
許靜媃微微頷首，虛弱道：“有勞太醫，既然本宮這會兒並無大礙，你去看看誠婕妤吧。”
暖閣被一架屏風隔成兩方天地。
那邊動靜更大些，秦似月的情況要嚴重得多。
她被安置在一張軟榻上，整個人都還在昏迷之中。
“誠婕妤右臂肘關節挫傷嚴重，瘀腫明顯，需立即使瘀血散開，否則恐留隱患。”
一位擅長外傷的太醫仔細檢查後道。
“後背撞擊之力甚猛，脊骨雖未見錯位，但筋肉挫傷難免，需用活血化瘀的膏藥外敷，內服湯藥疏通經絡。”
另一位太醫補充。
最棘手的是肩膀。
秦似月在跌倒時右肩先著地，又承受了許靜媃下墜的重量，此刻肩部畸形腫脹，輕輕觸碰便痛得她渾身痙攣。
“肩關節恐是脫臼了。” 馮太醫剛看到秦似月這會兒慘狀就揪緊了眉頭，“需得立刻手法覆位，拖得越久，腫脹越甚，覆位越難，日後恢覆也越慢。”
太醫們不敢怠慢，商議定後，由馮太醫親自施為，好在秦似月這會兒暈著，倒也不必再受苦楚。
許靜媃隔著屏風，聽著太醫們的動靜，心中五味雜陳。
似月……為什麽會救她呢？
殿外傳來通報聲，皇後駕臨。
明意貞步入殿中，先看向許靜媃，溫言詢問了太醫的診斷，得知皇嗣無恙，緊繃的眉頭才略略緩和。
隨即又問起秦似月，聽著太醫回稟傷勢，神色覆雜。
“誠婕妤保護皇嗣，傷勢既重，務必悉心診治，用最好的藥材，不可有失。” 皇後輕嘆一聲，又對許靜媃道，“景昭儀也受驚了，鴻寧殿到底是和妃的住處，你需要靜養，本宮會傳最安穩的轎攆送你回瑤光殿，你好生休養，半月內都不必再來給本宮請安了。”
這不是逞強或推辭的時候。
此刻順從皇後安排，安心養胎，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她乖順地垂下眼簾，感激道：“臣妾謝皇後娘娘體恤恩典，必當遵醫囑，安心靜養。”
皇後點了點頭，又囑咐了芙曳及隨行宮人幾句，這才轉身，去往宣政殿給李清請罪。
蜜蜂襲人的緣由還在查，各宮嬪妃不止許靜媃與秦似月，還有其他人也受了波及，她還不知道該怎麽給李清交代呢。
實在頭疼。
見明意貞離去，許靜媃松了口氣，坐起身子就要去看秦似月。
“娘娘！” 淩香一直守在近旁，見狀連忙上前攙扶，“您方才受了那樣大的驚嚇，太醫也說了需靜臥養神，這才躺了多大一會兒？誠婕妤那邊自有太醫照料，您此刻最要緊的是保重自身和皇嗣啊。”
“無礙的，” 許靜媃輕輕拍了拍淩香的手，“只是走過去瞧一眼，幾步路罷了，不礙事的。”
說著說著，語氣逐漸低了下去：“她是為了護我才傷成這樣。”
淩香見她神色堅持，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更加小心地攙穩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虛虛護在她腰後，主仆二人繞過那架繪著幽蘭的屏風。
秦似月依舊雙目緊閉，躺在臨時鋪就的軟榻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瓣都失了顏色。
正在抹眼淚名淑見許靜媃過來，忙起身行禮，讓開了榻邊。
許靜媃對著名淑點了點頭，緩緩在榻邊坐下。
離得近了，能看清秦似月此刻的慘狀。
長睫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陰影，因著疼痛又時不時顫動。
那身淺碧色的衣裙上沾著瓜果汁液，該是救她是沾上的。
許靜媃靜靜地看著她，只覺百感交集。
當時還在東宮時，秦似月曾給她傳過信，信中說的明白，似月發現了一只鐲子，裏頭有密箋，其中寫著當初那場險些讓喪命的頭油局，真正的幕後主使是明意貞。
那密箋許靜媃想明白是簡妃的手筆，意在離間，可當時拿到密箋的秦似月呢？
以秦似月當時的心性，未必能看透這是簡妃的算計。
她當是真的相信了是皇後在背後謀害自己。
可若似月信了，以她那記仇又不管不顧的性子，一旦有機會，難道不會想方設法，將這份算計還回去嗎？
可為什麽……在巫蠱這樣的大事上，她卻成了皇後手中的刀？
這與她應有的反應背道而馳？
這其中，必定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變故。
“名淑，” 許靜媃睜開眼，側過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名淑，“你跟我說說，似月被禁足水月軒那些日子，究竟是怎麽過的？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麽？”
名淑聽到許靜媃的問話，眼圈頓時又紅了。
她用袖口擦去眼淚，哽咽道：“回景昭儀的話，婕妤她剛被禁足那會兒，日子實在是難熬。”
“水月軒不見天日，那些看守的奴才全是些最會看人下菜碟貨色，見婕妤失了寵，便肆無忌憚地作踐，冬日裏炭火不給，送來的飯食都是餿的，若非娘娘您心善，讓人送了點炭火進來，婕妤她怕是熬不過那個冬天。”
許靜媃靜靜聽著。
深宮之中，失勢妃嬪的淒慘大抵都是如此。
“後來呢？”
她問。
“後來大約是除夕夜……” 名淑擦了擦眼角，“許是上頭覺得快過年了，萬一真出了人命也不好交代，就讓奴婢與婕妤做些繡活，小太監帶出去賣掉，買回來的錢換些吃食布料，日子跟從前自然是沒法比，但總算不再是餿飯冷菜了。”
許靜媃微微蹙眉。
快過年了怕出人命所以境況改善？
太上皇從前的珍昭儀也被打入冷宮，沒多久就瘋了，她還是將門之女怎麽不見情況好些？
定是有人在其中傳了話，可當時自己不過是個昭訓，還沒那麽大的本事。
那麽這個人會是皇後嗎？
“除了做繡活換錢，可還有別的人接觸過水月軒？或者，似月可曾通過那小太監，往外傳遞過什麽消息？”
許靜媃追問。
名淑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接觸倒是沒有，傳話也就是娘娘您有身孕後，小太監不敢再糟踐婕妤，這才給您傳了信。”
聽上去毫無問題，可又句句都是問題。
似月的繡活她是知道的，說沒眼看都不過分，只靠名淑一個人的手藝，真能賣出夠兩個人的吃食布料？
那些小太監真是當個大善人，給她跑出去賣繡品還不吃些回扣？
許靜媃只覺頭疼。
這些事情彎彎繞繞，一層套著一層，真叫人費盡心思。
“我知道了。” 她疲憊地閉上了眼，對名淑輕聲道，“你且好好照顧她，若她醒了暫且不必告訴她我問過這些。”
名淑低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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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地賞花宴變成了一場鬧劇，甚至險些讓懷有皇嗣的嬪妃摔倒，明意貞這會兒就算養氣的功夫再好也忍不住發怒了。
當場發落了布置落英軒的幾個奴才，連同在外守候的宮人們全都押去了掖庭宮。
另外吩咐軟轎將許靜媃與秦似月二人送去了距離此處最近的鴻寧殿。
鴻寧殿是和妃的宮苑，趙華熙一回宮立刻吩咐將小皇子抱去自己的寢室內，將外頭留給了花容失色的妃嬪。
東側暖閣內，馮太醫正凝神為許靜媃請脈。
許靜媃斜倚在貴妃榻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驚悸未平，一只手緊緊護著小腹，另一只手任由太醫診脈。
淩香跪在榻邊，用浸了溫水的帕子小心擦拭她額角的虛汗，眼眶微紅。
“娘娘脈象略浮，乃受驚所致，所幸皇嗣胎息尚穩，暫無大礙。” 馮太醫細細診了半晌，才松開手，躬身回話，“只是娘娘心神震動，需即刻靜臥安養，臣這就開一副安神定驚、固胎養元的方子，連服三日，切忌再受刺激，情緒亦需平和。”
還好還好，孩子無事。
許靜媃微微頷首，虛弱道：“有勞太醫，既然本宮這會兒並無大礙，你去看看誠婕妤吧。”
暖閣被一架屏風隔成兩方天地。
那邊動靜更大些，秦似月的情況要嚴重得多。
她被安置在一張軟榻上，整個人都還在昏迷之中。
“誠婕妤右臂肘關節挫傷嚴重，瘀腫明顯，需立即使瘀血散開，否則恐留隱患。”
一位擅長外傷的太醫仔細檢查後道。
“後背撞擊之力甚猛，脊骨雖未見錯位，但筋肉挫傷難免，需用活血化瘀的膏藥外敷，內服湯藥疏通經絡。”
另一位太醫補充。
最棘手的是肩膀。
秦似月在跌倒時右肩先著地，又承受了許靜媃下墜的重量，此刻肩部畸形腫脹，輕輕觸碰便痛得她渾身痙攣。
“肩關節恐是脫臼了。” 馮太醫剛看到秦似月這會兒慘狀就揪緊了眉頭，“需得立刻手法覆位，拖得越久，腫脹越甚，覆位越難，日後恢覆也越慢。”
太醫們不敢怠慢，商議定後，由馮太醫親自施為，好在秦似月這會兒暈著，倒也不必再受苦楚。
許靜媃隔著屏風，聽著太醫們的動靜，心中五味雜陳。
似月……為什麽會救她呢？
殿外傳來通報聲，皇後駕臨。
明意貞步入殿中，先看向許靜媃，溫言詢問了太醫的診斷，得知皇嗣無恙，緊繃的眉頭才略略緩和。
隨即又問起秦似月，聽著太醫回稟傷勢，神色覆雜。
“誠婕妤保護皇嗣，傷勢既重，務必悉心診治，用最好的藥材，不可有失。” 皇後輕嘆一聲，又對許靜媃道，“景昭儀也受驚了，鴻寧殿到底是和妃的住處，你需要靜養，本宮會傳最安穩的轎攆送你回瑤光殿，你好生休養，半月內都不必再來給本宮請安了。”
這不是逞強或推辭的時候。
此刻順從皇後安排，安心養胎，才是最有利的選擇。
她乖順地垂下眼簾，感激道：“臣妾謝皇後娘娘體恤恩典，必當遵醫囑，安心靜養。”
皇後點了點頭，又囑咐了芙曳及隨行宮人幾句，這才轉身，去往宣政殿給李清請罪。
蜜蜂襲人的緣由還在查，各宮嬪妃不止許靜媃與秦似月，還有其他人也受了波及，她還不知道該怎麽給李清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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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明意貞離去，許靜媃松了口氣，坐起身子就要去看秦似月。
“娘娘！” 淩香一直守在近旁，見狀連忙上前攙扶，“您方才受了那樣大的驚嚇，太醫也說了需靜臥養神，這才躺了多大一會兒？誠婕妤那邊自有太醫照料，您此刻最要緊的是保重自身和皇嗣啊。”
“無礙的，” 許靜媃輕輕拍了拍淩香的手，“只是走過去瞧一眼，幾步路罷了，不礙事的。”
說著說著，語氣逐漸低了下去：“她是為了護我才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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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還在東宮時，秦似月曾給她傳過信，信中說的明白，似月發現了一只鐲子，裏頭有密箋，其中寫著當初那場險些讓喪命的頭油局，真正的幕後主使是明意貞。
那密箋許靜媃想明白是簡妃的手筆，意在離間，可當時拿到密箋的秦似月呢？
以秦似月當時的心性，未必能看透這是簡妃的算計。
她當是真的相信了是皇後在背後謀害自己。
可若似月信了，以她那記仇又不管不顧的性子，一旦有機會，難道不會想方設法，將這份算計還回去嗎？
可為什麽……在巫蠱這樣的大事上，她卻成了皇後手中的刀？
這與她應有的反應背道而馳？
這其中，必定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變故。
“名淑，” 許靜媃睜開眼，側過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名淑，“你跟我說說，似月被禁足水月軒那些日子，究竟是怎麽過的？後來又發生了些什麽？”
名淑聽到許靜媃的問話，眼圈頓時又紅了。
她用袖口擦去眼淚，哽咽道：“回景昭儀的話，婕妤她剛被禁足那會兒，日子實在是難熬。”
“水月軒不見天日，那些看守的奴才全是些最會看人下菜碟貨色，見婕妤失了寵，便肆無忌憚地作踐，冬日裏炭火不給，送來的飯食都是餿的，若非娘娘您心善，讓人送了點炭火進來，婕妤她怕是熬不過那個冬天。”
許靜媃靜靜聽著。
深宮之中，失勢妃嬪的淒慘大抵都是如此。
“後來呢？”
她問。
“後來大約是除夕夜……” 名淑擦了擦眼角，“許是上頭覺得快過年了，萬一真出了人命也不好交代，就讓奴婢與婕妤做些繡活，小太監帶出去賣掉，買回來的錢換些吃食布料，日子跟從前自然是沒法比，但總算不再是餿飯冷菜了。”
許靜媃微微蹙眉。
快過年了怕出人命所以境況改善？
太上皇從前的珍昭儀也被打入冷宮，沒多久就瘋了，她還是將門之女怎麽不見情況好些？
定是有人在其中傳了話，可當時自己不過是個昭訓，還沒那麽大的本事。
那麽這個人會是皇後嗎？
“除了做繡活換錢，可還有別的人接觸過水月軒？或者，似月可曾通過那小太監，往外傳遞過什麽消息？”
許靜媃追問。
名淑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接觸倒是沒有，傳話也就是娘娘您有身孕後，小太監不敢再糟踐婕妤，這才給您傳了信。”
聽上去毫無問題，可又句句都是問題。
似月的繡活她是知道的，說沒眼看都不過分，只靠名淑一個人的手藝，真能賣出夠兩個人的吃食布料？
那些小太監真是當個大善人，給她跑出去賣繡品還不吃些回扣？
許靜媃只覺頭疼。
這些事情彎彎繞繞，一層套著一層，真叫人費盡心思。
“我知道了。” 她疲憊地閉上了眼，對名淑輕聲道，“你且好好照顧她，若她醒了暫且不必告訴她我問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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