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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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端倪
重霄宮
淡淡裊裊的青煙隨著沈水香的氣息慢慢散開。
李琛與李清隔桌對坐，父子兩都沈默著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的檀木桌上，放著一只被泥土包裹的小木盒，其中有個黑發白衣的布娃娃，上頭插滿了小針，娃娃的肚子上還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
這八字，別人不知道，但李清記得，這是明意貞的。
而這東西，是東宮攬星院的墻角下找到的，而攬星院是從前文妃的住處。
李琛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神色淡漠，擡手拿起那個布娃娃翻看了兩下，指尖拂過那些銀針和朱砂字跡。
“針是普通的繡花針，” 他開口，似在鑒賞古玩般隨意，“街市上幾個銅板能買一包，朱砂是陳年朱砂，布料嘛……”
似笑非笑的捏了捏娃娃的衣料：“內廷常用的素綾，幾乎每個宮苑的份例裏都有，不稀奇。”
李琛又隨意地翻轉了娃娃幾下，確認沒什麽隱藏的標記，這才隨手將其遞給對面的兒子。
李清起身，雙手接過。
那娃娃入手微沈，帶著泥土的潮氣。
他也仔細翻看，針孔、線腳、朱砂的色澤與滲透程度……
良久，李清擡目，望向對面神色莫測的父親，沈聲問：“父皇覺得這是文妃所為嗎？”
李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取過一方雪白無瑕的絲帕，細細擦拭著方才捏過娃娃的指尖，仿佛沾染了什麽不潔之物。
擦畢，他才擡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兒子：“你心裏怕是早有答案了，又何必來問朕？”
無奈的扯了扯唇角，他將帕子丟在一旁：“如今重要的是，無論這東西是不是文妃做的，太皇太後已經盯上了此事，你打算，怎麽辦？”
最後三個字，問得意味深長。
李清沈默。
那位老祖宗，年輕時便以性子剛硬、手腕強勢著稱。
當年，她便時常看不慣兒子李琛對昭獻皇後的寵愛，更因承恩公與秦王的特殊關系，連帶著對整個趙家都頗有微詞，向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後來昭獻皇後早逝，眼見兒子悲痛欲絕，許是擔心母子情分徹底斷裂，太皇太後才漸漸收斂，退居祥康宮潛心禮佛，不再過多幹涉前朝後宮之事。
如今新帝登基，中宮皇後明意貞是太皇太後老交家的女兒，利益相關，又怎能不護著？
皇後此番受巫蠱所害，正好給了太皇太後一個最名正言順的理由重新介入後宮，既要為皇後撐腰肅敵，也未嘗沒有借此敲打新帝之意。
“兒臣需要慢慢清理世家，文妃的父親是個有用的人，兒臣不能隨意處理文妃，寒了清流的心。”
說著，李清嫌惡的丟開娃娃，拿起旁邊溫著的帕子，用力擦拭著觸碰過娃娃的手指，直到指節微微泛紅。
“既然父皇也說了上頭的東西皆是宮中常見之物，” 李清仍開帕子，冷酷道，“焉知不是從前哪個在攬星院侍奉過、又因過錯被皇後責罰過的小宮女，心懷怨懟，悄悄做了這東西埋下，意圖詛咒洩憤？只是陰差陽錯，如今才被發……”
話說到一半，卻被殿外的響動打斷。
“太上皇，陛下，” 李琛的貼身太監並未像往常一樣在門外高聲通傳，而是略顯緊張地直接推開了重霄宮的殿門，快步入內，躬身垂首，“太皇太後方才遣人來祥康宮傳話，請您二位即刻過去一趟，說是已經找到了制作那厭勝之物的人。”
聞言，李琛與李清皆有些詫異，面面相覷。
祥康宮內，不光是父子倆，就連李清的後宮嬪妃也都被請來了。
許靜媃身子不便，來的不算早，入殿時蘇賢妃、文妃、簡妃、和妃都已經到了。
她趕忙向四人恭敬行禮，這才在簡妃的大白眼中落座，借著整理衣裙的姿勢悄悄擡眼看向上座。
太皇太後，這位帝國最尊貴的女人，正端坐在上首的鳳紋寶座之中。
她身著深紫色團壽紋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緙絲坎肩，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茍，戴著簡單的點翠抹額。
她雙目微闔，手中正撥弄著那串被摩挲得油潤生光的沈香木佛珠，直到殿外傳來沈內侍通傳聲，這才緩緩睜開眼。
先是平靜地掃過下方起身恭迎的眾人，最終落在並肩踏入殿內的李琛與李清身上。
李琛與李清步入殿中，見禮問安的聲音同時響起：“兒子給母後請安。”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後的視線在父子二人臉上停留片刻，方才微微頷首：“自家骨肉何必多禮？快坐。”
宮人立刻搬來座椅，置於鳳座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李琛率先坐下，李清則坐在其下首。
其餘妃嬪見皇帝與太上皇落座，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謹。
見眾人都坐下， 太皇太後對著身邊的嬤嬤擡了擡下頜，淡淡道：“把人帶上來。”
皇後病重，且疑為巫蠱詛咒所致的消息早已如長了翅膀的陰風，在這深宮高墻內傳得沸沸揚揚。
此刻聽聞太皇太後竟已找到了元兇，即將當眾揭曉，幾乎所有妃嬪都按捺不住好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殿門。
唯獨許靜媃，她的目光並未追隨眾人望向門口，反而在太皇太後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轉向了坐在她對側不遠處的楚尚凝。
那雙總是溫婉平靜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憂慮。
楚尚凝似乎也有所感應，在許靜媃目光投來的剎那，便側臉迎上。
四目相對，許靜媃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楚尚凝不明所以，對著許靜媃回以一個微笑，轉瞬卻又被外頭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殿門洞開，兩面容刻板如石像的老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一個纖細窈窕的女子踏入殿中。
那女子低著頭，如墨青絲散亂地披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俏蒼白的下巴。
她身上穿著一件顏色已有些洗白泛舊的淡粉色襦裙，可從寬大袖口間露出的手腕，卻異常纖細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被毫不憐惜地帶到殿中央，兩名老嬤嬤同時松手一按，那纖細的身影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那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許靜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不安。
太皇太後居高臨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纖細身影，手中佛珠的轉動絲毫未停，只命令道：“擡起頭來。”
地上的人影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過了幾息，她才一點一點地擡起了頭。
散亂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滑向兩側，終於露出了那張一直被隱藏的臉。
許靜媃的瞳孔在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驟然收縮。
那雙總是含著溫潤水光的瀲灩眼眸，此刻瞪得滾圓，連眼尾都因過度驚愕而微微掄起。
竟然是……秦似月？！
怎麽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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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霄宮
淡淡裊裊的青煙隨著沈水香的氣息慢慢散開。
李琛與李清隔桌對坐，父子兩都沈默著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的檀木桌上，放著一只被泥土包裹的小木盒，其中有個黑發白衣的布娃娃，上頭插滿了小針，娃娃的肚子上還用朱砂寫著生辰八字。
這八字，別人不知道，但李清記得，這是明意貞的。
而這東西，是東宮攬星院的墻角下找到的，而攬星院是從前文妃的住處。
李琛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神色淡漠，擡手拿起那個布娃娃翻看了兩下，指尖拂過那些銀針和朱砂字跡。
“針是普通的繡花針，” 他開口，似在鑒賞古玩般隨意，“街市上幾個銅板能買一包，朱砂是陳年朱砂，布料嘛……”
似笑非笑的捏了捏娃娃的衣料：“內廷常用的素綾，幾乎每個宮苑的份例裏都有，不稀奇。”
李琛又隨意地翻轉了娃娃幾下，確認沒什麽隱藏的標記，這才隨手將其遞給對面的兒子。
李清起身，雙手接過。
那娃娃入手微沈，帶著泥土的潮氣。
他也仔細翻看，針孔、線腳、朱砂的色澤與滲透程度……
良久，李清擡目，望向對面神色莫測的父親，沈聲問：“父皇覺得這是文妃所為嗎？”
李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取過一方雪白無瑕的絲帕，細細擦拭著方才捏過娃娃的指尖，仿佛沾染了什麽不潔之物。
擦畢，他才擡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兒子：“你心裏怕是早有答案了，又何必來問朕？”
無奈的扯了扯唇角，他將帕子丟在一旁：“如今重要的是，無論這東西是不是文妃做的，太皇太後已經盯上了此事，你打算，怎麽辦？”
最後三個字，問得意味深長。
李清沈默。
那位老祖宗，年輕時便以性子剛硬、手腕強勢著稱。
當年，她便時常看不慣兒子李琛對昭獻皇後的寵愛，更因承恩公與秦王的特殊關系，連帶著對整個趙家都頗有微詞，向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後來昭獻皇後早逝，眼見兒子悲痛欲絕，許是擔心母子情分徹底斷裂，太皇太後才漸漸收斂，退居祥康宮潛心禮佛，不再過多幹涉前朝後宮之事。
如今新帝登基，中宮皇後明意貞是太皇太後老交家的女兒，利益相關，又怎能不護著？
皇後此番受巫蠱所害，正好給了太皇太後一個最名正言順的理由重新介入後宮，既要為皇後撐腰肅敵，也未嘗沒有借此敲打新帝之意。
“兒臣需要慢慢清理世家，文妃的父親是個有用的人，兒臣不能隨意處理文妃，寒了清流的心。”
說著，李清嫌惡的丟開娃娃，拿起旁邊溫著的帕子，用力擦拭著觸碰過娃娃的手指，直到指節微微泛紅。
“既然父皇也說了上頭的東西皆是宮中常見之物，” 李清仍開帕子，冷酷道，“焉知不是從前哪個在攬星院侍奉過、又因過錯被皇後責罰過的小宮女，心懷怨懟，悄悄做了這東西埋下，意圖詛咒洩憤？只是陰差陽錯，如今才被發……”
話說到一半，卻被殿外的響動打斷。
“太上皇，陛下，” 李琛的貼身太監並未像往常一樣在門外高聲通傳，而是略顯緊張地直接推開了重霄宮的殿門，快步入內，躬身垂首，“太皇太後方才遣人來祥康宮傳話，請您二位即刻過去一趟，說是已經找到了制作那厭勝之物的人。”
聞言，李琛與李清皆有些詫異，面面相覷。
祥康宮內，不光是父子倆，就連李清的後宮嬪妃也都被請來了。
許靜媃身子不便，來的不算早，入殿時蘇賢妃、文妃、簡妃、和妃都已經到了。
她趕忙向四人恭敬行禮，這才在簡妃的大白眼中落座，借著整理衣裙的姿勢悄悄擡眼看向上座。
太皇太後，這位帝國最尊貴的女人，正端坐在上首的鳳紋寶座之中。
她身著深紫色團壽紋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緙絲坎肩，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茍，戴著簡單的點翠抹額。
她雙目微闔，手中正撥弄著那串被摩挲得油潤生光的沈香木佛珠，直到殿外傳來沈內侍通傳聲，這才緩緩睜開眼。
先是平靜地掃過下方起身恭迎的眾人，最終落在並肩踏入殿內的李琛與李清身上。
李琛與李清步入殿中，見禮問安的聲音同時響起：“兒子給母後請安。”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後的視線在父子二人臉上停留片刻，方才微微頷首：“自家骨肉何必多禮？快坐。”
宮人立刻搬來座椅，置於鳳座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李琛率先坐下，李清則坐在其下首。
其餘妃嬪見皇帝與太上皇落座，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謹。
見眾人都坐下， 太皇太後對著身邊的嬤嬤擡了擡下頜，淡淡道：“把人帶上來。”
皇後病重，且疑為巫蠱詛咒所致的消息早已如長了翅膀的陰風，在這深宮高墻內傳得沸沸揚揚。
此刻聽聞太皇太後竟已找到了元兇，即將當眾揭曉，幾乎所有妃嬪都按捺不住好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殿門。
唯獨許靜媃，她的目光並未追隨眾人望向門口，反而在太皇太後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轉向了坐在她對側不遠處的楚尚凝。
那雙總是溫婉平靜的眸子裏，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憂慮。
楚尚凝似乎也有所感應，在許靜媃目光投來的剎那，便側臉迎上。
四目相對，許靜媃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楚尚凝不明所以，對著許靜媃回以一個微笑，轉瞬卻又被外頭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殿門洞開，兩面容刻板如石像的老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一個纖細窈窕的女子踏入殿中。
那女子低著頭，如墨青絲散亂地披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俏蒼白的下巴。
她身上穿著一件顏色已有些洗白泛舊的淡粉色襦裙，可從寬大袖口間露出的手腕，卻異常纖細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被毫不憐惜地帶到殿中央，兩名老嬤嬤同時松手一按，那纖細的身影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那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許靜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不安。
太皇太後居高臨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纖細身影，手中佛珠的轉動絲毫未停，只命令道：“擡起頭來。”
地上的人影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過了幾息，她才一點一點地擡起了頭。
散亂的青絲隨著她的動作滑向兩側，終於露出了那張一直被隱藏的臉。
許靜媃的瞳孔在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驟然收縮。
那雙總是含著溫潤水光的瀲灩眼眸，此刻瞪得滾圓，連眼尾都因過度驚愕而微微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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