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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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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接招

送走了書筠,許靜媃原本來溫和的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只覺這會兒頭疼,擡手用指尖輕輕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嗤笑連連:“好一個大意……好一個可惜……”

雲兒上前一步,將許靜媃身上的軟被向上拉了拉。

“雲兒,”察覺雲兒的靠近,許靜媃睜開眼看向她,“你聽明白書筠的意思了嗎?”

雲兒遲疑一瞬,小心翼翼道:“奴婢愚鈍,只覺得書筠姑姑話裏話外,都在說趙良娣照顧皇孫不力,又暗示娘子您也需萬分小心……”

說著說著,似乎察覺出什麽,神色愈加緊張,忙問道:“是東宮又要出什麽變故了?”

兩日前的那次命懸一線,院內被歹人縱火,院外的腳步聲,還有自家娘子從椅子上滑落暈倒的那一幕幕又在腦中閃過,實在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許靜媃搖搖頭,對著雲兒安撫的笑了笑,隨即又嚴肅起來:“從前我就隱隱有個猜想,如今這般我倒是確定了。”

“太子妃膝下只有郡主,從前怕是想要抱養趙良娣的兒子給自己做底牌,只是沒想到趙良娣晉了位份。”

良娣與良媛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別。

良媛說起來好聽,可上不了皇家玉牒,不過是擔著名聲的侍妾罷了。

而良娣是能上玉牒的正經主子,養育子女,接手東宮瑣事也是名正言順。

她抱不了趙良娣的孩子,就把目標打到了自己孩兒身上。

抱養孩子?

雲兒聽得手腳冰涼,脫口而出:“她、她怎麽能這樣!那是娘子您的骨肉啊!”

正站在許靜媃床側,放下剛熬好安胎藥的淩香聞言,手中托盤猛地一晃。

她比雲兒年長,又在宮中多年,想得自然也更深更遠。

穩住心神,淩香將藥碗放在床邊小幾上,擡目望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道:“娘子,若真如此,太子妃娘娘今日讓書筠來說這番話,恐怕就遠不止是提點那麽簡單了。”

太子妃會不會在生產之時動手腳,直接來個去母留子?

後宮之中,這等陰私狠毒之事並非沒有先例。

女子生產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只要稍微做些小事就能斷其生路。

屆時,失去生母的孩子自然而然便會落到嫡母手中。

太子妃不僅得了皇孫,還能博得個憐憫幼子、親自撫育的賢名。

只是這話對於孕婦來說太毒,淩香沒敢直接說出口,只是憂心忡忡的看向自家娘子。

許靜媃直直迎著淩香的目光,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看方才書筠的言行,她便心中有數。

只是……

她許靜媃絕不是任你明意貞搓扁捏圓的泥人。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形。

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隨即,她眉頭輕輕蹙起,似乎渾身的不適,雪白如玉的手指無力地扶住額角:“雲兒,我方才被書筠姑姑的話攪得心神不寧,這會兒覺得有些發慌,眼前也陣陣發花,孩子……我總想著孩子……”

說著,許靜媃的呼吸也急促了些,另一只手無意識地緊緊護在小腹上。

雲兒本就心緒不寧,見她這般模樣,立刻慌了,連忙上前扶住她:“娘子!您別嚇奴婢!您哪裏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太醫!”

“不,先別叫太醫,” 許靜媃輕輕搖頭,抓住雲兒的手,低聲道,“你現在悄悄去找黃總管,若是他此刻在承元殿當值,你就說我剛剛醒來,承儀殿的書筠姑娘就奉太子妃娘娘之命送了東西來探望。”

“你不知裏頭說了些什麽,只知道自她走後,我便一直心神恍惚,驚懼不安,口中反覆念叨著孩子……你只說這些,明白嗎?”

雲兒雖不如淩香閱歷深厚,但對許靜媃的話向來聽從,此刻見娘子神色鄭重,雖不解其深意,也立刻點頭:“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

說罷,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淩香看著雲兒的背影,有些擔心道:“雲兒姑娘雖穩妥,但畢竟年輕,娘子為何不讓奴婢去呢?”

許靜媃正直起身子,用指尖沾了些溫水,慢條斯理的抹在自己的衣襟領口處,聞言也只是繼續手裏的動作,輕笑道:“正因為她年輕,未經太多世事,我才會讓他去。”

“黃有福在宮中幾十年,作為殿下心腹,自然是個成了精的人物,最會察言觀色,若是由你去說,即便裝得再像,以他的眼力,難保不會從你眼神裏、語氣中,品出那麽一兩分刻意。”

好像覺得領口還不夠濕潤,許靜媃幹脆直接倒了些溫水在手心,另一只手輕輕的撥弄著灑在脖頸間:“可雲兒不同,她是真怕真慌,就算這事只有三分真,別人也能聽成九分真,黃有福就是裝了一雙讀心眼,也看不出這話是我故意傳出去的。”

“他必然會將此事記在心上,挑個時候回稟給殿下,不管殿下信不信都會過來看我的……”

從前種種,或許太子妃真當無辜。

可將註意打到腹中孩兒身上……

就不要怪她把那雙伸出來的爪子給剁了。

將手心裏的最後一點濕潤抹在後頸,許靜媃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真的耗盡了精神。

承元殿正殿之外,黃有福正垂手侍立,如同一尊沒有聲息的泥塑。

他低眉順眼,看似在靜候傳喚,實則耳朵支棱著,留意著殿內動靜。

昨日早朝,陛下當眾提及退位之意,雖未明發詔書,但已是石破天驚,朝野震動。

太子殿下本就忙碌,雍王謀逆案餘波未平,如今又時不時的百官請見奏事,連去看望趙良娣和許昭訓的時間都沒了。

正思忖間,眼角餘光瞥見偏殿方向匆匆走來一人,是許昭訓身邊那個叫雲兒的丫頭。

黃有福眼皮微擡,又迅速垂下。

雲兒小跑到近前,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然後急切道:“黃總管安好,奴婢是惠風院……是許昭訓跟前的宮女雲兒,有件事,想回稟總管。”

黃有福微微側身,面上是慣常的溫和:“雲兒姑娘請講,可是昭訓有何吩咐?”

雲兒便將許靜媃教給她的話重覆了一遍,心中本就是又怕又急,就算是黃有福這樣的老狐貍也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哎喲,這可是大事!” 黃有福先是仔細觀察雲兒的臉色,見她不似作偽,便立刻露出關切的模樣,“昭訓本就胎氣不穩,最忌驚懼憂思,書筠姑娘也是,既去探望,怎的也不多寬慰幾句,反倒惹得昭訓更不安了?”

“雲兒姑娘放心,這話咱家記下了,只是殿下這會兒正與幾位大人商議要事,一時半刻怕是不得空,等待會兒幾位大人離去,咱家立刻進去稟報,眼下你們好生伺候著,務必勸昭訓寬心。”

自然是朝政為重,雲兒忙不疊的點頭,又福了福身:“多謝黃總管!奴婢代娘子謝過總管關懷,這就回去好生伺候娘子。”

“哎,姑娘快些回去吧。”

看著雲兒匆匆離去的背影,黃有福瞇了瞇眼,轉頭望向緊閉的承元殿殿門,又瞥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許昭訓這人……

還真是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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