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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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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舊友

不光是太子妃的賞賜,東宮其他娘子,雖然人沒有過來,但是禮都送來了。

淩香與緋兒、芙曳正在屋子裏收拾堆了滿桌的各色賀禮,雲兒去親自去太醫院取今天的安胎藥。

“這是楚良娣送的妝花錦四匹,還有一套紅瑪瑙的頭面。”淩香一邊登記造冊,一邊將東西指給芙曳看,“料子和首飾都仔細驗看過,你陪著緋兒一起將東西收好了。”

“是。”

芙曳脆生生地答應下來,忙將東西捧到紫檀木櫃架前,與緋兒一起一樣樣收好。

許靜媃含笑看著她們忙碌,擁著柔軟的雲絲被半躺在榻上,手裏捧著一卷《詩經》,目光落在“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的字句間。

她記得姐姐許靜婉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是這般,總愛讀些辭句優美的書卷,說是能凝神靜氣,涵養性情。

姐姐整個孕期都心平氣和,不驕不躁,後來生下的小侄兒果然乖巧喜人,今年剛滿三歲,聽說已經能跟著姐姐咿咿呀呀地念些《三字經》了。

她輕輕撫著小腹,只盼著也能如姐姐那般順遂才好。

淩香在外室繼續寫著賀禮單子,正寫著,眼角餘光瞥見雲兒提著藥包,臉色不大對勁地走了進來。

雲兒腳步很輕,先小心地望了一眼內室垂落的珠簾,見許靜媃倚在榻上專註看書,並未註意到外間動靜,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邊將那藥包輕輕放在紫檀圓桌的一角,邊朝淩香使了個眼色。

淩香會意,放下筆,以氣聲問道:“怎麽了?不是去取藥?”

雲兒搖了搖頭,沒立刻回答,而是拉著淩香的衣袖,輕手輕腳地走到另一側用作休憩的暖閣裏,這裏離內室更遠些,說話不易被聽見。

又謹慎的瞥了眼門外,見只有小林子守著,這才開口道:“我取了藥,回來的路上,路過花園附近時,樹叢後忽然閃出個眼生的小太監,低著頭,飛快地把這個塞到我手裏。”

說著,雲兒攤開手心,裏頭有個疊得只有指甲蓋大小,用普通桑皮紙包著的紙團。

淩香的臉色也嚴肅起來:“是什麽東西?”

雲兒咽了口唾沫,低聲道:“說是一封信,那小太監塞給我時,急慌慌地說了一句,是秦娘子托人傳給我們娘子的。”

聞言,淩香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揪緊,心也跟著沈了沈。

秦娘子!

那個因頭油風波被牽連,雖保住了性命卻被太子下令幽禁在水月軒的秦昭訓?

她竟然還有法子往外遞消息?

而且,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秦娘子也真是……會挑時候。

淩香心中暗惱。

自家娘子如今懷著身孕,又得了殿下這般看顧,若是看了這信,念及舊日情分或是覺得秦娘子冤枉,心一軟,在太子面前說上兩句求情的話,看在娘子如今懷有龍嗣的份上,殿下真會開恩,將秦娘子放出來也未可知。

可是……

難保太子殿下不會覺得,娘子這是仗著腹中子嗣,開始插手不該插手的事,沒了章法,失了分寸。

淩香深吸一口氣,將雲兒掌心的東西取了過來。

見淩香取走了,雲兒松了口氣,放下手道:“我沒敢立刻給娘子看,先拿來給姑姑瞧瞧。”

淩香並沒有立刻打開紙團,只是捏在手裏,仿佛捏著一塊燙手的炭。

她看了看內室方向,又看了看桌上那包剛從太醫院取回的安胎藥,最後目光落回雲兒的臉上。

“你做得好,先別驚動娘子。”淩香低聲道,眉頭緊鎖,“這事兒,得仔細掂量。”

秦娘子為何偏偏此時遞信?

是真心求救,還是被人利用,故意來攪亂娘子心神?

這信,是福是禍,是真是假,都難說得很。

娘子如今最忌憂思驚悸,胎象本就不穩,若看了這信,心中激蕩,或是因此事與殿下生了嫌隙……那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可若是不給,萬一秦娘子真有緊要冤情,或者這信裏藏著什麽對娘子不利的陷阱,她們不知情,豈不是更被動?

淩香沈吟片刻,先將那小紙團重新包好,貼身收妥,對雲兒道:“此事,先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娘子,你先去盯著將安胎藥熬住了,再服侍娘子把藥喝了,好讓娘子歇著,這信……容我仔細想想,再決定如何回稟娘子。”

雲兒連忙點頭:“我都聽姑姑的。”

又叮囑了雲兒幾句,兩人這才從暖閣出來,面上皆以恢覆如常。

雲兒去桌邊將藥包帶去了小茶房裏,淩香則繼續站在案前謄寫單子。

內室裏,許靜媃似乎被外間的動靜驚擾,擡起頭,隔著珠簾問道:“淩香,是雲兒取藥回來了麽?”

淩香立刻起身,壓下滿腹心思,含笑道:“回娘子,是雲兒回來了,這會兒去茶房給您熬藥去了。”

許靜媃溫柔一笑,輕輕“嗯”了一聲,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接著看了起來。

懷裏的紙張仿佛滾燙,淩香咬著唇,想了又想,最終深吸一口氣,淩香撩開珠簾,腳步略顯沈重地走進了內室。

身前忽然被一道陰影覆蓋,光線微暗。

許靜媃從書卷中擡起頭,映入眼簾的便是淩香那張面色糾結的臉。

她微微一怔,將書卷輕輕合攏放在膝上,好奇道:“這是怎麽了?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外頭收拾東西遇著什麽麻煩了?”

淩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外間。

芙曳正背對著內室,仔細擦拭著多寶格上的一個玉壺春瓶,緋兒在整理茶具,似乎都未留意這邊。

她這才轉回身,又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榻邊三尺處停下,屈膝福了一福,耳語道:“娘子,方才……雲兒取藥回來時,遇到一件事。”

許靜媃見她如此鄭重,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坐直了些:“什麽事?”

淩香從懷中掏出那個桑皮紙小包,雙手捧著,遞到許靜媃面前。

“這是……”

許靜媃看了那紙團兩眼,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眼神詢問般的看向淩香。

“雲兒說,是一個眼生的小太監,在西邊小花園附近偷偷塞給她的。”淩香的聲音更低了,嘴唇幾乎貼著許靜媃的耳畔,“那小太監只匆匆說了一句,是……秦娘子托人傳給娘子的。”

“似月?”

許靜媃瞳孔微縮,指尖驀地收攏,握住了膝上的書卷。

從前她打點水月軒的太監們,連只字片言都沒傳出來,怎麽昨日才爆出有孕,今天信就傳出來了?

“雲兒機警,沒敢聲張,先拿來給了奴婢。”淩香繼續道,神情滿是憂慮,“奴婢不敢擅自處置,更怕瞞著娘子,日後若是生出什麽事端,反倒對娘子不利。”

“可又實在擔心,娘子如今身子貴重,最忌憂思驚擾,這信不知裏頭寫了什麽,秦娘子此時遞信,時機實在微妙……”

淩香的話沒說完,但許靜媃已經明白她的顧慮。

是啊,時機太巧了。

自己剛剛診出有孕,胎象未穩,東宮上下目光聚焦,明裏暗裏不知多少心思浮動。

許靜媃沈默了片刻,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手指和那皺巴巴的紙團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終於,她伸出手,從淩香手中接過了那個紙團。

“你先出去吧,”許靜媃擡眸,對淩香道,“守著門,別讓人進來打擾。”

望著許靜媃的神色,淩香欲言又止:“娘子……”

“去吧。”

許靜媃重覆道,五指用力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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