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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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謎語
院外，天色灰蒙蒙的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庭院的花木廊柱間，蔓延出些許的涼意。
宮道上的白玉板上有些濕潤的，映著微弱的天光。
四周依舊很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極輕微的步履聲。
緋兒不敢耽擱，沿著一早說好的的路徑，朝著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起初的一段路頗為順利，除了幾個同樣早起做事的粗使太監宮女匆匆擦肩，並未遇到什麽特別的人。
那些人也只是瞥了她懷裏的包裹一眼，便各自忙去了。
就在她拐過一處花園的游廊時，前方影影綽綽走來一行人。
緋兒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垂首避讓到廊邊。
那行人漸近，當先一人身著明黃色朝服，外罩一件墨青色雲紋披風，身姿挺拔，正是太子李清。
他身後跟著一群侍衛與貼身內侍，前頭兩名提燈引路的太監，雙龍戲珠的鎏金宮燈映照出李清俊朗無雙的側顏，此刻他正眉宇微凝，似乎在思索著朝務，周身攏著一層生人勿進的氣息。
李清的目光原本平視前方，並未特意留意廊邊縮著的小宮女。
宮道清晨遇到避讓的宮人乃是常事。
就在即將擦身而過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那小宮女低垂的側臉，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腳步未停，卻朝著身側躬身隨行的黃有福問了一句：“黃有福，去看看，那是不是許昭訓身邊的人？”
黃有福聞言，他不敢怠慢，連忙應了聲“是”，腳下往回兩步，來到了僵在原地的緋兒面前。
“擡起頭來。”
緋兒渾身一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過之前許昭訓得寵，她與黃有福也有幾分面子情只稍稍擡起頭，還是按住顫抖，回道：“奴婢緋兒，見過黃總管”。
黃有福仔細打量了她一眼，確認了。
對著緋兒笑了笑，轉身回到太子身側，躬身低聲回稟：“殿下，確是惠風院許昭訓身邊的宮女緋兒。”
說著，眼角掃了一眼那個包裹，補充道，“瞧著是抱了什麽東西，急匆匆的。”
此時李清以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黃有福，落在了廊邊那個懷抱包裹的小宮女身上。
明黃色的朝服在宮燈映照下愈發尊貴逼人，與緋兒那身淺青宮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昭訓讓你這麽早出來，所為何事？”
李清開口，聲音比方才問黃有福時更沈了幾分，聽不出喜怒。
緋兒腦子有些空白，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太子，頓時有些慌張。
向李清身前走了幾步，緋兒撲通一聲跪下：“回稟殿下，奴婢奉我家娘子之命，去甘露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完，這是娘子交代的差事，不能辦砸了：“娘子她為祈求皇孫平安康健，福澤綿長，親手抄寫了二十遍《吉祥經》，命奴婢送去甘露殿，請值守的公公們方便時，於殿前香爐中焚化。”
說完，她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只覺得太子的目光有如實質，落在她的背上。
李清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只是那微凝的眉宇瞬間舒朗開來。
他自然清楚東宮近況，在趙華熙生子後自己精力傾斜，忙著扶持她與太子妃相爭，忙著處理世家羽翼，對後院幾乎不聞不問。
但是，他從未真正忘記許靜媃。
尤其是在與父皇決定扶持趙華熙後，當他獨自面對奏章，心頭反覆盤桓著那個不能問出口，也不敢深想的問題。
“父皇，您當年是否也如兒臣這般，算計了母後？”
他幾乎能想象出答案。
必然是算計過的。
身處帝王之位，身系江山社稷，真情實感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東西。
可父皇如今的追思與痛悔，又作何解釋？
怕是算計了，卻又在失去後方知痛徹心扉，才會那般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每每想到此處，李清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與他同病相憐的許靜媃。
他知道許靜媃生母早逝，家中繼母當家，關系疏淡。
某種程度上，他們皆是早早就失去了母親庇護，不得不在覆雜環境中謹慎求生之人。
他失去的是母後溫柔堅定的精神支撐，而她失去的，或許是尋常卻珍貴的母女溫情。
這種“失去”的相似，讓他對她總有一份難以言明的憐惜。
在許靜媃面前，李清有時會覺得，自己不必總是扮演完美無缺的儲君，可以稍稍流露出疲憊，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沈重的算計。
因為她能懂得那份深藏心底，不足為外人道的缺失，並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地維護著他偶爾流露的脆弱。
“二十遍……”
他低聲重覆了一遍，目光落在那素色包裹上，仿佛能透過錦緞，看到燈下女子伏案疾書，手腕酸澀卻依舊堅持的身影。
這份笨拙的虔誠，比起任何邀寵，都更有力量。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去過惠風院了。
上次去是什麽時候？
記憶都有些模糊。
而許靜媃卻記得為林兒祈福，記得用這種方式，如此巧妙地，讓他“知道”。
“起來吧。”
李清開口，聲音比方才似乎溫和了不少，那無形的壓力悄然消散。
緋兒顫巍巍地爬起來，依舊不敢擡頭。
“黃有福。”
李清喚道。
“奴才在。”
黃有福連忙應聲。
“將經文接過來。” 李清擡起手，指了指緋兒，吩咐道，“不必送去甘露殿焚化了，直接送到書房，就放在孤的書架上。”
“是，奴才明白。”
黃有福心中凜然，雙手接過包裹，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侍奉太子多年，深知自己的主子從不會將後院娘子們的東西放入書房。
許昭訓，這還是第一個。
李清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仍惶恐不安的緋兒，沈默片刻，緩緩道：“回去告訴你家娘子……”
難得躊躇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竟是含了些笑意，願意陪著許靜媃玩這場猜謎：“告訴她，孤知道了，有心了。”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明黃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漸亮的晨光中，侍衛內侍們簇擁著跟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緋兒這敢慢慢擡起頭，只覺得雙腿發軟。
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著廊柱，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懷裏空空，忽然想起娘子的囑咐。
辦完差事，即刻回來稟報。
差事……這算是辦完了嗎？
經文沒有送到甘露殿值守太監手裏，而是直接被太子拿走了。
這算怎麽回事？
緋兒心裏亂成一團，不敢再耽擱，也顧不得腿軟，轉身便朝著惠風院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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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天色灰蒙蒙的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庭院的花木廊柱間，蔓延出些許的涼意。
宮道上的白玉板上有些濕潤的，映著微弱的天光。
四周依舊很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極輕微的步履聲。
緋兒不敢耽擱，沿著一早說好的的路徑，朝著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起初的一段路頗為順利，除了幾個同樣早起做事的粗使太監宮女匆匆擦肩，並未遇到什麽特別的人。
那些人也只是瞥了她懷裏的包裹一眼，便各自忙去了。
就在她拐過一處花園的游廊時，前方影影綽綽走來一行人。
緋兒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垂首避讓到廊邊。
那行人漸近，當先一人身著明黃色朝服，外罩一件墨青色雲紋披風，身姿挺拔，正是太子李清。
他身後跟著一群侍衛與貼身內侍，前頭兩名提燈引路的太監，雙龍戲珠的鎏金宮燈映照出李清俊朗無雙的側顏，此刻他正眉宇微凝，似乎在思索著朝務，周身攏著一層生人勿進的氣息。
李清的目光原本平視前方，並未特意留意廊邊縮著的小宮女。
宮道清晨遇到避讓的宮人乃是常事。
就在即將擦身而過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那小宮女低垂的側臉，莫名覺得有幾分眼熟。
腳步未停，卻朝著身側躬身隨行的黃有福問了一句：“黃有福，去看看，那是不是許昭訓身邊的人？”
黃有福聞言，他不敢怠慢，連忙應了聲“是”，腳下往回兩步，來到了僵在原地的緋兒面前。
“擡起頭來。”
緋兒渾身一顫，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過之前許昭訓得寵，她與黃有福也有幾分面子情只稍稍擡起頭，還是按住顫抖，回道：“奴婢緋兒，見過黃總管”。
黃有福仔細打量了她一眼，確認了。
對著緋兒笑了笑，轉身回到太子身側，躬身低聲回稟：“殿下，確是惠風院許昭訓身邊的宮女緋兒。”
說著，眼角掃了一眼那個包裹，補充道，“瞧著是抱了什麽東西，急匆匆的。”
此時李清以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黃有福，落在了廊邊那個懷抱包裹的小宮女身上。
明黃色的朝服在宮燈映照下愈發尊貴逼人，與緋兒那身淺青宮衣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昭訓讓你這麽早出來，所為何事？”
李清開口，聲音比方才問黃有福時更沈了幾分，聽不出喜怒。
緋兒腦子有些空白，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太子，頓時有些慌張。
向李清身前走了幾步，緋兒撲通一聲跪下：“回稟殿下，奴婢奉我家娘子之命，去甘露殿……”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完，這是娘子交代的差事，不能辦砸了：“娘子她為祈求皇孫平安康健，福澤綿長，親手抄寫了二十遍《吉祥經》，命奴婢送去甘露殿，請值守的公公們方便時，於殿前香爐中焚化。”
說完，她伏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只覺得太子的目光有如實質，落在她的背上。
李清靜靜地聽著，臉上並無太多表情變化，只是那微凝的眉宇瞬間舒朗開來。
他自然清楚東宮近況，在趙華熙生子後自己精力傾斜，忙著扶持她與太子妃相爭，忙著處理世家羽翼，對後院幾乎不聞不問。
但是，他從未真正忘記許靜媃。
尤其是在與父皇決定扶持趙華熙後，當他獨自面對奏章，心頭反覆盤桓著那個不能問出口，也不敢深想的問題。
“父皇，您當年是否也如兒臣這般，算計了母後？”
他幾乎能想象出答案。
必然是算計過的。
身處帝王之位，身系江山社稷，真情實感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東西。
可父皇如今的追思與痛悔，又作何解釋？
怕是算計了，卻又在失去後方知痛徹心扉，才會那般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每每想到此處，李清就不可避免的想起與他同病相憐的許靜媃。
他知道許靜媃生母早逝，家中繼母當家，關系疏淡。
某種程度上，他們皆是早早就失去了母親庇護，不得不在覆雜環境中謹慎求生之人。
他失去的是母後溫柔堅定的精神支撐，而她失去的，或許是尋常卻珍貴的母女溫情。
這種“失去”的相似，讓他對她總有一份難以言明的憐惜。
在許靜媃面前，李清有時會覺得，自己不必總是扮演完美無缺的儲君，可以稍稍流露出疲憊，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沈重的算計。
因為她能懂得那份深藏心底，不足為外人道的缺失，並用自己的方式，小心地維護著他偶爾流露的脆弱。
“二十遍……”
他低聲重覆了一遍，目光落在那素色包裹上，仿佛能透過錦緞，看到燈下女子伏案疾書，手腕酸澀卻依舊堅持的身影。
這份笨拙的虔誠，比起任何邀寵，都更有力量。
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沒有去過惠風院了。
上次去是什麽時候？
記憶都有些模糊。
而許靜媃卻記得為林兒祈福，記得用這種方式，如此巧妙地，讓他“知道”。
“起來吧。”
李清開口，聲音比方才似乎溫和了不少，那無形的壓力悄然消散。
緋兒顫巍巍地爬起來，依舊不敢擡頭。
“黃有福。”
李清喚道。
“奴才在。”
黃有福連忙應聲。
“將經文接過來。” 李清擡起手，指了指緋兒，吩咐道，“不必送去甘露殿焚化了，直接送到書房，就放在孤的書架上。”
“是，奴才明白。”
黃有福心中凜然，雙手接過包裹，動作更加小心翼翼。
他侍奉太子多年，深知自己的主子從不會將後院娘子們的東西放入書房。
許昭訓，這還是第一個。
李清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仍惶恐不安的緋兒，沈默片刻，緩緩道：“回去告訴你家娘子……”
難得躊躇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竟是含了些笑意，願意陪著許靜媃玩這場猜謎：“告訴她，孤知道了，有心了。”
說罷，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明黃色的身影很快融入漸亮的晨光中，侍衛內侍們簇擁著跟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緋兒這敢慢慢擡起頭，只覺得雙腿發軟。
她踉蹌了一下，伸手扶著廊柱，望著太子離去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懷裏空空，忽然想起娘子的囑咐。
辦完差事，即刻回來稟報。
差事……這算是辦完了嗎？
經文沒有送到甘露殿值守太監手裏，而是直接被太子拿走了。
這算怎麽回事？
緋兒心裏亂成一團，不敢再耽擱，也顧不得腿軟，轉身便朝著惠風院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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