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念想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內室暖意未散，帳幔低垂。

李清難得地比平日多睡了一會兒，此刻呼吸均勻綿長，眉宇舒展，依舊沈在安穩的夢鄉裏。

許靜媃先一步醒來，動作極輕地撐起身子，側首凝視著他沈睡的容顏，目光流連，唇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錦被一角，赤足踏在鋪陳於地的柔軟絨毯上，輕手輕腳地掀開內室的簾幔，側身走了出去。

外間，雲兒與緋兒早已靜候多時，一見許靜媃出來，立刻悄步上前。

雲兒手中捧著一個銀盆，溫水中撒滿了梅花花瓣。

緋兒則捧著一套今日要穿的淡雅常服。

"娘子。"

見她出來，兩人壓低聲音，齊齊屈膝行禮。

許靜媃微微頷首，示意雲兒、緋兒起身，自己也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銅鏡中映出她初醒慵懶，卻因心情愉悅而格外清麗的面容。

雲兒一邊熟練地幫她梳理長發，一邊用氣聲道："娘子，早膳已經備好了，都是殿下和您愛用的幾樣清淡小菜和碧梗粥，一直在竈上溫著。"

許靜媃看著鏡中，輕輕點了點頭，同樣用氣音回道："好，殿下昨夜歇下前，無意間提了一句江南蜜餞，等你伺候我梳洗完畢，得空時去膳房仔細問問，看看近來有沒有品質上佳的，若有，便悄悄備一些回來。"

連太子隨口一提的話語都記在了心上，雲兒會意，偷笑了會兒，榨這才低聲應了道："是，奴婢記下了，稍後便去"，

梳妝完畢，許靜媃換上一身雅致的常服，並未急於傳膳，而是又悄悄走回內室門口，隔著簾幔聽了聽裏面依舊平穩的呼吸聲，確定未被驚醒，這才安心地回到外間，吩咐宮人們再等一等。

待李清醒來，在惠風院用完早膳後，聽聞雍王來訪，便起身回了承元殿。

送走太子，許靜媃閑來無事，便披了件厚實的鬥篷，踩著幹凈的石子小徑，在院中曬著暖陽，悠然漫步。

目光掠過角落，看見一個小宮女正拿著小掃帚，仔細清掃著昨日風吹落的殘葉，那認真的模樣，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個人。

許靜媃停下腳步，輕輕嘆息一聲道：“這都快過年了，也不知芙曳何時才能回來。”

事情了結得那般倉促，事後王隨被賜死，玲兒被杖斃，紅穂被打死，秦似月被廢，李清卻未曾松口將芙曳放回來。

淩香扶著她的手臂，輕聲安慰道：“娘子寬心，您日日都派了緋兒姑娘去修庭院探視，銀錢也使足了，那邊的人知道輕重，不敢對芙曳動粗，只讓她做些灑掃的輕省活計。”

“奴婢聽說，芙曳除了擔驚受怕，人倒是好好的，沒受什麽皮肉之苦，您安心在等等。”

許靜媃點了點頭，道理她都明白，只是有些擔心。

擡頭望了望湛藍的天空，陽光有些刺眼。

以後可不能有這樣的事情出現了，許靜媃正了神色，吩咐道：“淩香，你回頭好好警醒警醒咱們院裏這幾個年紀小，芙曳這次是運氣好，也是我們打點得及時，才沒受大罪。”

“可這樣的事，絕不能有下次！讓他們都打起精神，把眼睛擦亮，耳朵豎起來，不該說的話一句也別說，不該做的事一件也別做，更不許胡亂與人結交，收受不明不白的東西！”

“若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苗頭，立刻來報我，可別糊裏糊塗的丟了性命。”

淩香見她神色凝重，知道許靜媃這是真正將教訓刻進了心裏了。

惠風院內雖然沒有像玲兒那般賣主求榮的黑心奴才，但是娘子護短，這院裏年紀小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些楞頭青。

平日裏娘子得寵，院內差事輕省，到了外頭又人人奉承，一個個的都要飄起來了。

若是不敲打敲打，只怕日後自己稀裏糊塗著了別人的道，丟了小命不說，還要連累娘子跟著受累遭殃。

她連忙肅容，鄭重應道：“是，娘子放心，奴婢一定將您的話原原本本、明明白白地告誡他們，絕不讓院裏再出任何紕漏！”

“嗯，”許靜媃滿意的點點頭，然而下一瞬卻又垂了眉眼，擔心道，“還有似月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想起那個嬌憨明媚，會拉著她袖子撒嬌，明明針線不好卻要給她繡團扇，笑聲如同銀鈴般的秦似月，如今卻被囚禁在那方寸之地，許靜媃滿心都是擔憂。

淩香見她又提起秦似月，心中暗暗叫苦，只得小聲提醒：“娘子，您心善，惦記舊情，奴婢知道，可秦庶人之事，是殿下親自下的旨意，太子妃娘娘親自督辦封的院。”

“說句不當說的話，她那是謀害太子子嗣的重罪，能留得性命已是殿下開恩，您如今再去關切，不僅於事無補，若是傳到殿下或者太子妃耳中，反而會惹來猜忌，認為您是非不分，與罪人往來過密。”

她看著許靜媃依舊憂心忡忡的面容，繼續勸道：“況且，您讓奴婢使銀子打點，送些不錯的炭火進去，讓她不受凍餒之苦，已是仁至義盡，對得起往日情分了，再多的，咱們真的不能做，也做不了了。”

“娘子，您如今雖然得寵，可在宮裏的每一步都需得謹慎，萬萬不能再因為一個已然定罪的庶人，徒生波折了。”

許靜媃停駐在原地，沈默地聽著。

淩香的話句句在理，她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只是到底意難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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