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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詭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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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詭計 6

李清眼中的嫌惡之色一閃而過,並沒有理會秦似月,只是再次看向被打的玲兒,沈聲道:“玲兒,你可知,構陷主子,是何等罪過?”

玲兒接觸到李清那毫無溫度的目光,渾身劇顫,如同被冰雪兜頭澆下。

連許靜媃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這反應,顯然已對眼前的鬧劇厭煩至極。

他此刻問玲兒的話,看似平常,可若玲兒咬死不改口,秦似月就要被定罪了。

玲兒她眼神渙散了一瞬,卻又瞬間回過神,對著李清磕了個頭,堅定道:“奴婢不敢構陷,奴婢所言句句屬實!”

此言一出,如同最後的喪鐘敲響。

秦似月驀得睜大眼睛,瞳孔驟縮,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倒氣聲,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連哭喊都失了聲。

李清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常服上的金線龍紋在光線下流動著光澤,高貴有冰冷。

他身姿挺拔如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堂下的混亂,良久開口道:“昭訓秦氏,行為不端,德行有虧,即日起,廢為庶人,幽禁水月軒,院內一應人等,無孤手諭,不得出入。”

“廢為庶人……幽禁……”

秦似月喃喃重覆著這幾個字,原本還在宮女鉗制下掙紮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李清對她驟然垮塌的模樣置若罔聞,他雙手淡然負於身後,邁開步伐,徑直繞開癱倒在地的秦似月,好像她只是一件礙眼的雜物,邊向外走邊丟下兩句:“宮女玲兒,構陷主子,背主忘恩,杖斃。”

“宮女紅穂,誣陷昭訓,口舌造業,給孤拔了她的舌頭,拖到東宮外亂棍打死。”

杖斃、拔舌、亂棍打死。

如此輕描淡寫,卻帶著血淋淋的寒意,瞬間讓整個水月軒正屋的溫度降至冰點。

“殿下——!”

秦似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哀嚎,向前爬行想要抓住李清的衣擺,卻被內侍毫不留情地攔住。

玲兒更是如同被瞬間抽走了魂魄,連求饒都忘了,直接雙眼一翻,暈死過去,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太監如同拖死狗般迅速拖了出去。

許靜媃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遍體生寒,連血液都要凍結。

她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再看著癱軟如泥的秦似月被宮女粗魯地架起拖向內室。

恍惚見似乎還能聽到了玲兒被拖遠時恢覆意識後漸行漸遠的求饒聲……

還有紅穂……

殿下他……並非看不出其中的疑點,或許,他已經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疑點了。

他在意的是東宮的體面秩序,厭煩的是這永無止境,敗壞綱常的紛爭。

秦似月方才那如同市井潑婦般的失態鬧劇,恰好觸犯了他的逆鱗,將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轉圜餘地也徹底斷送。

而玲兒或是紅穂,無論她們是否受人指使,這兩人都必須死,以此迅速了結這樁公案。

許靜媃緩緩握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太子走了,帶著一身凜冽的霜雪之氣。

太子妃明意貞也跟著站起身,儀態萬方地整理了一下裙擺,在經過許靜媃身邊時,不知為何,腳步微微一頓。

“許昭訓,”明意貞側過頭,望著她略顯蒼白的面頰,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溫和道,“心善是好事,只是在這宮闈之中,有時卻也會成了催命的壞事,今日之事,望你引以為戒,日後所言所行,必得更加謹小慎微才是。”

許靜媃楞楞地擡眸看向她,對上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又迅速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恭順應道:“是,妾身謹記太子妃娘娘教誨。”

“既然明白了,就早些出去吧。”明意貞收回目光,“馬上,本宮便要下令封鎖水月軒了。”

“是,妾身告退。”

許靜媃屈膝行禮,不再多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一眼,轉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出了水月軒的大門,又停住了腳步。

而章明茗與蘇臻容晚她一步出來,看到站在大門前的許靜媃時,都止住了腳步。

章明茗回頭看了一眼亂糟糟的水月軒。

裏頭有些嘈雜,宮人忙著抄檢物品,撤下簾幔裝飾,庭院裏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都是平日裏伺候秦似月的,等會兒也要被內務府全部帶回。

收回視線,她唇角翹起,信步到許靜媃身前道:“這秦昭訓……”

她故意拉長語調,隨即擡手掩唇,故作懊惱道:“哎呀,瞧我這話說的,是秦庶人才對,平日裏瞧著與你這麽要好,誰能想到,竟是包藏禍心,使出這等下作手段來陷害你,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說著,章明茗的視線許靜媃臉上轉了一圈,幸災樂禍道:“還好許昭訓你福大命大,有殿下明察秋毫,這才沒著了她的道,只可惜啊,秦庶人這麽好端端一個美人,往日裏也是嬌花一朵,往後嘛……怕是就要在這深宮裏,永不見天日了。”

話落,她竟輕笑了起來,稍稍後退了一步,欣賞起許靜媃這會兒的沈默。

許靜媃從來不是喜怒形於色之人,這會也只是低著頭,並不說話。

見她久久不答話,旁觀的蘇臻容也緩步上前,攏了攏身前的鹿皮鬥篷,輕巧道:“許昭訓,說起來我還挺佩服你的,明知殿下生了氣,明知秦庶人陷害你,你竟然還幫著人說話,這般心盲眼瞎,以後可不要踏錯了步子,走了姐妹的老路。”

兩人一唱一和將許靜媃置於了尷尬的境地。

許靜媃心知肚明,不過是借機敲打,看她笑話,還想著可能想從她的反應中窺探些什麽。

她若表現得過於悲傷憤慨,便是對太子處置不滿,若表現得過於冷漠,又會被指責涼薄無情。

深吸一口氣,許靜媃壓下翻湧的情緒,擡起眼眸時,臉上已是一片風輕雲淡。

她先是對章明茗屈膝行了一禮,不卑不亢道:“章良媛說的是,妾身年輕識淺,往日確是被表象所惑,未曾看清人心險惡,幸得殿下與太子妃娘娘明鑒,還妾身清白,至於秦庶人……”

而後平靜地看向水月軒的方向,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路是她自己選的,結局如何,也需她自己承擔,妾身唯有引以為戒,謹記宮規,恪守本分。”

隨即,她轉向蘇臻容,姿態放得更低些,恭謹道:“蘇側妃娘娘教誨的是,妾身定當銘記於心,日後定當事事謹慎,時時自省,必當眼明心亮,不敢再行差踏錯。”

她應對得滴水不漏,既未失態,也未給人留下任何話柄。

章明茗見她如此鎮定,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覺得無趣,撇了撇嘴,敷衍道:“許昭訓明白就好。”

說罷,便扶著宮女的手先行離開了。

蘇臻容深深看了許靜媃一眼,也未再多言,頷首示意後,便朝著另一個方向離去。

許靜媃立在原地,並不去看兩人左右離去的背影。

她緩緩呼出口氣,擡起頭時,眼底火光漸起。

今日之事,絕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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