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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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驚心
攬星院
對外稱病靜養的楚尚凝，此刻正端坐於軟榻上，與前來探看的許靜媃品茶敘話。
聽至關鍵處，她唇角泛起一絲冷笑道：“後來呢，可查出來那圓球裏藏的究竟是什麽了嗎？”
許靜媃垂下長睫，輕嘆一聲道：“是一段精心處理過的棉布，用紅花混合了紫珠草的濃汁反覆熬煮，徹底晾幹後，才塞進裏頭。”
“藥性隨年月緩慢散發，真是高明又陰毒的手段，若非當時我存了心要找，只怕秦昭訓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折在誰的手裏。”
紫珠草可至婦人不孕，紅花又可使有孕之人小產，兩者齊下，秦似月就算是碧霞元君保佑，也絕不可能有子嗣。
楚尚凝眸光冷凝，看向許靜媃，似笑非笑道：“這般精通藥理，下手又如此狠絕，絕非尋常宮人所能為，讓我猜猜，經手的人是不是早登極樂了？”
“姐姐聰明，”許靜媃苦笑道，“秦昭訓的父親常在宮中行走，人脈甚廣，那些制作的匠人，早就在我那次事發時候，被殿下下令處死了。”
“如此看來，趙良媛真真是不簡單，”楚尚凝攏了攏肩頭的紅杏鬥篷，搖頭道，"在這般毒計之下，她既無秦昭訓那般得力的母家相助，又不似妹妹這般驚動了殿下才得化解，只靠她自己就能無聲無息的解決，還有了殿下的子嗣。"
說著，她眸光漸深，讚嘆道："我倒對她刮目相看了。”
下毒之人的手段太過厲害，若不是楚尚凝的貼身宮女無意中將打落銀鉤，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其中關竅。
許靜媃也是如此想，她是真佩服趙良媛，柔聲道：“她從未有過害人之舉，在這東宮裏頭，有自保之力是好事，殿下有多重視她這一胎，姐姐也清楚，我只盼著她能順利誕下孩兒。”
“是啊，”楚尚凝跟著嘆息道，“費了這麽多的心思才有了這個孩兒，可那人是絕不會看著趙良媛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的，後頭還有的鬧呢。”
許靜媃沈默的點點頭。
樹欲靜而風不止，但願趙良媛這番苦心籌謀，不要白費了。
楚尚凝如今既已稱病，許靜媃是不能停留太久的，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她便起身告辭了。
外頭寒意未減，卻是天光乍破，幾縷稀薄的日光灑在宮道的金磚上，映出些微暖意。
回到惠風院時，雲兒早就將火籠燒得旺旺的，見許靜媃回來，她連忙迎上去，笑道：“娘子，剛剛黃總管來了，說殿下午後要過來。”
李清因為外頭雪災，有大半個月沒怎麽回東宮了，就算回來，也是去趙良媛處。
許是外頭有了些陽光，災情緩解，這才有空來看許靜媃。
她的唇角不自覺翹起，由緋兒將鬥篷脫下，緩步走到火籠前，伸出微涼的手指烤著火，吩咐道：“雲兒將咱們前幾天采的梅雪啟了，給殿下烹一盞寒梅松針茶。”
“是。”
雲兒笑著，又為許靜媃套上一件杏紅色的小襖，這才退了出去。
用過午膳，許靜媃便安靜的坐在榻上等著李清過來，手裏依舊捧著那本楚辭。
李清很喜歡楚辭，她雖在閨中也讀過，只可惜跟李清比起來，許靜媃那點見識太過淺薄了些。
一時看得入神，許靜媃不覺輕聲念出："沅有芷兮澧有蘭……"
"思公子兮未敢言。"
略帶著笑意的男聲自她身後響起，接上了後面半句。
許靜媃心頭微驚，忙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來人正是太子李清。
他眉眼含笑，挺拔的身形披著窗外透進的天光，愈發顯得風姿卓絕，宛若神祇。
伸手扶住正要行禮的許靜媃，李清順勢將人輕輕攬住，溫聲道："這些日子忙著賑災，倒是冷落了你，惹得你這般思念。"
許靜媃頰邊泛起緋色，小聲辯白："妾身只是偶然讀到這一句，並非幽怨……"
"孤明白。"
李清低頭，含笑註視著她，目光溫柔繾綣。
二人相攜在榻邊坐下。
許靜媃伺候李清落座，又轉身接過雲兒奉上的青瓷茶盞，雙手捧至李清面前，柔聲道："前些時日大雪，妾身給娘娘請安歸來，見園中寒梅盛開，便收了些梅上雪水，今日特以松針茶相配，還望殿下不嫌粗陋。"
“梅上雪……”
李清沒有立即接過，視線落在了青瓷茶盞上，裏頭有些許靜媃看不懂的懷念。
這梅上雪對殿下是有什麽含義嗎？
見李清許久沒有動作，許靜媃心中慌了一瞬，雙手卻沒敢抖動，依然穩穩的捧著那盞茶。
良久，只聽得李清微微的嘆息，伸手接過了茶盞。
他揭開盞蓋，裏頭梅雪特有的清冽之氣緩緩散開，盞中氤氳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孤的母後，”李清嗓音低沈，尤帶懷念道，“也愛用梅上學烹茶。”
許靜媃只覺神魂一怔，頭腦一片空白，只趕忙跪下，稽首道：“妾身愚鈍，並非有意冒犯昭獻皇後，還請殿下恕罪。”
她是真沒有算到昭獻皇後也喜歡用梅上學烹茶。
若說從前的翠玉蓮蓬是巧合，那現在的梅雪茶呢？
世間怎會有這麽多的巧合？
莫說李清，就算許靜媃自己也不相信，她這會兒是真有些害怕了。
李清靜默不語，只垂眸凝視著盞中清亮的茶湯，半晌方才舉盞輕啜。
梅雪的清冽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松針的澀意，入口只餘滿頰甘香。
他緩緩放下茶盞，面上終是又有了笑意，伸手將仍跪在地上的許靜媃輕輕拉起："孤怎會怪你？不過是一時恍惚，心生惘然罷了。"
許靜媃不敢出聲，更不敢看李清，只站在一旁低著頭道：“是妾沒了章法，引得殿下憂思。”
“不是你的錯。”
李清使了點力氣，將她攬到身側坐下，目光落在室內的紅梅插瓶上，嘆道：“七八年前，也是這般雪後初霽的天氣，母後帶著孤與弟妹們在亭中喝茶賞雪，如今卻物是人非。”
許靜媃小心的坐在李清身邊，察覺出他語氣中的懷念，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難得沒有多想，許靜媃輕聲安慰道：“殿下，皇後娘娘在天有靈，定然想著您要喜樂平安，若見到您這般神傷，娘娘不知道該有多心疼。”
李清聞言微微一怔，低頭凝視著她。
許靜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羽睫輕顫，正要側過臉去，卻聽他溫聲道："你說得對，想來......你的母親在天之靈，也定不願見你惶惶不安。"
這話如春風拂過冰湖，許靜媃只覺一顆心從臘月寒風裏，被輕輕捧進了三月的暖陽下。
原來自己剛剛的驚慌他看到了，融融的暖意滲進四肢百骸，竟讓她鼻尖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倏地擡眸，直直望進李清含笑的眼底。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鳳眸此刻溫柔得讓她心顫，許靜媃一時間竟忘了言語，只怔怔地望著他。
原來剛剛自己的害怕慌亂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並沒有因為梅雪茶而懷疑她故意模仿昭獻皇後，借機邀寵。
淚珠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許靜媃慌忙側過臉去，指尖輕拭眼角，泣道："殿下......"
“怎麽哭了？”李清輕笑一聲，指腹托起她的下頜，屈指拂去許靜媃眼角的淚痕，學著她剛剛的話道，“是孤沒了章法，引得靜媃憂思了。”
噗嗤。
許靜媃破涕為笑，軟了身子靠在李清懷裏，語帶鼻音道：“殿下，妾何德何能。”
李清並沒有說話，只將許靜媃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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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稱病靜養的楚尚凝，此刻正端坐於軟榻上，與前來探看的許靜媃品茶敘話。
聽至關鍵處，她唇角泛起一絲冷笑道：“後來呢，可查出來那圓球裏藏的究竟是什麽了嗎？”
許靜媃垂下長睫，輕嘆一聲道：“是一段精心處理過的棉布，用紅花混合了紫珠草的濃汁反覆熬煮，徹底晾幹後，才塞進裏頭。”
“藥性隨年月緩慢散發，真是高明又陰毒的手段，若非當時我存了心要找，只怕秦昭訓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折在誰的手裏。”
紫珠草可至婦人不孕，紅花又可使有孕之人小產，兩者齊下，秦似月就算是碧霞元君保佑，也絕不可能有子嗣。
楚尚凝眸光冷凝，看向許靜媃，似笑非笑道：“這般精通藥理，下手又如此狠絕，絕非尋常宮人所能為，讓我猜猜，經手的人是不是早登極樂了？”
“姐姐聰明，”許靜媃苦笑道，“秦昭訓的父親常在宮中行走，人脈甚廣，那些制作的匠人，早就在我那次事發時候，被殿下下令處死了。”
“如此看來，趙良媛真真是不簡單，”楚尚凝攏了攏肩頭的紅杏鬥篷，搖頭道，"在這般毒計之下，她既無秦昭訓那般得力的母家相助，又不似妹妹這般驚動了殿下才得化解，只靠她自己就能無聲無息的解決，還有了殿下的子嗣。"
說著，她眸光漸深，讚嘆道："我倒對她刮目相看了。”
下毒之人的手段太過厲害，若不是楚尚凝的貼身宮女無意中將打落銀鉤，任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其中關竅。
許靜媃也是如此想，她是真佩服趙良媛，柔聲道：“她從未有過害人之舉，在這東宮裏頭，有自保之力是好事，殿下有多重視她這一胎，姐姐也清楚，我只盼著她能順利誕下孩兒。”
“是啊，”楚尚凝跟著嘆息道，“費了這麽多的心思才有了這個孩兒，可那人是絕不會看著趙良媛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的，後頭還有的鬧呢。”
許靜媃沈默的點點頭。
樹欲靜而風不止，但願趙良媛這番苦心籌謀，不要白費了。
楚尚凝如今既已稱病，許靜媃是不能停留太久的，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她便起身告辭了。
外頭寒意未減，卻是天光乍破，幾縷稀薄的日光灑在宮道的金磚上，映出些微暖意。
回到惠風院時，雲兒早就將火籠燒得旺旺的，見許靜媃回來，她連忙迎上去，笑道：“娘子，剛剛黃總管來了，說殿下午後要過來。”
李清因為外頭雪災，有大半個月沒怎麽回東宮了，就算回來，也是去趙良媛處。
許是外頭有了些陽光，災情緩解，這才有空來看許靜媃。
她的唇角不自覺翹起，由緋兒將鬥篷脫下，緩步走到火籠前，伸出微涼的手指烤著火，吩咐道：“雲兒將咱們前幾天采的梅雪啟了，給殿下烹一盞寒梅松針茶。”
“是。”
雲兒笑著，又為許靜媃套上一件杏紅色的小襖，這才退了出去。
用過午膳，許靜媃便安靜的坐在榻上等著李清過來，手裏依舊捧著那本楚辭。
李清很喜歡楚辭，她雖在閨中也讀過，只可惜跟李清比起來，許靜媃那點見識太過淺薄了些。
一時看得入神，許靜媃不覺輕聲念出："沅有芷兮澧有蘭……"
"思公子兮未敢言。"
略帶著笑意的男聲自她身後響起，接上了後面半句。
許靜媃心頭微驚，忙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來人正是太子李清。
他眉眼含笑，挺拔的身形披著窗外透進的天光，愈發顯得風姿卓絕，宛若神祇。
伸手扶住正要行禮的許靜媃，李清順勢將人輕輕攬住，溫聲道："這些日子忙著賑災，倒是冷落了你，惹得你這般思念。"
許靜媃頰邊泛起緋色，小聲辯白："妾身只是偶然讀到這一句，並非幽怨……"
"孤明白。"
李清低頭，含笑註視著她，目光溫柔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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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伺候李清落座，又轉身接過雲兒奉上的青瓷茶盞，雙手捧至李清面前，柔聲道："前些時日大雪，妾身給娘娘請安歸來，見園中寒梅盛開，便收了些梅上雪水，今日特以松針茶相配，還望殿下不嫌粗陋。"
“梅上雪……”
李清沒有立即接過，視線落在了青瓷茶盞上，裏頭有些許靜媃看不懂的懷念。
這梅上雪對殿下是有什麽含義嗎？
見李清許久沒有動作，許靜媃心中慌了一瞬，雙手卻沒敢抖動，依然穩穩的捧著那盞茶。
良久，只聽得李清微微的嘆息，伸手接過了茶盞。
他揭開盞蓋，裏頭梅雪特有的清冽之氣緩緩散開，盞中氤氳的霧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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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靜媃只覺神魂一怔，頭腦一片空白，只趕忙跪下，稽首道：“妾身愚鈍，並非有意冒犯昭獻皇後，還請殿下恕罪。”
她是真沒有算到昭獻皇後也喜歡用梅上學烹茶。
若說從前的翠玉蓮蓬是巧合，那現在的梅雪茶呢？
世間怎會有這麽多的巧合？
莫說李清，就算許靜媃自己也不相信，她這會兒是真有些害怕了。
李清靜默不語，只垂眸凝視著盞中清亮的茶湯，半晌方才舉盞輕啜。
梅雪的清冽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松針的澀意，入口只餘滿頰甘香。
他緩緩放下茶盞，面上終是又有了笑意，伸手將仍跪在地上的許靜媃輕輕拉起："孤怎會怪你？不過是一時恍惚，心生惘然罷了。"
許靜媃不敢出聲，更不敢看李清，只站在一旁低著頭道：“是妾沒了章法，引得殿下憂思。”
“不是你的錯。”
李清使了點力氣，將她攬到身側坐下，目光落在室內的紅梅插瓶上，嘆道：“七八年前，也是這般雪後初霽的天氣，母後帶著孤與弟妹們在亭中喝茶賞雪，如今卻物是人非。”
許靜媃小心的坐在李清身邊，察覺出他語氣中的懷念，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難得沒有多想，許靜媃輕聲安慰道：“殿下，皇後娘娘在天有靈，定然想著您要喜樂平安，若見到您這般神傷，娘娘不知道該有多心疼。”
李清聞言微微一怔，低頭凝視著她。
許靜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羽睫輕顫，正要側過臉去，卻聽他溫聲道："你說得對，想來......你的母親在天之靈，也定不願見你惶惶不安。"
這話如春風拂過冰湖，許靜媃只覺一顆心從臘月寒風裏，被輕輕捧進了三月的暖陽下。
原來自己剛剛的驚慌他看到了，融融的暖意滲進四肢百骸，竟讓她鼻尖發酸，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倏地擡眸，直直望進李清含笑的眼底。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鳳眸此刻溫柔得讓她心顫，許靜媃一時間竟忘了言語，只怔怔地望著他。
原來剛剛自己的害怕慌亂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並沒有因為梅雪茶而懷疑她故意模仿昭獻皇後，借機邀寵。
淚珠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許靜媃慌忙側過臉去，指尖輕拭眼角，泣道："殿下......"
“怎麽哭了？”李清輕笑一聲，指腹托起她的下頜，屈指拂去許靜媃眼角的淚痕，學著她剛剛的話道，“是孤沒了章法，引得靜媃憂思了。”
噗嗤。
許靜媃破涕為笑，軟了身子靠在李清懷裏，語帶鼻音道：“殿下，妾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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