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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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雨前
秦似月活潑直率，與東宮中大多矜持婉約的女子迥然不同，太子怕也是少見這般鮮活動人的，竟一連留宿水月軒三日。
伺候過太子後，每日向太子妃晨昏定省便是必然之事。
這日清晨，秦似月踏入承儀殿時，便見東宮後院諸人的眼神，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雖性子直，被這許多目光註視著，也有些不好意思，腳步不由得更快了些，只想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
蘇臻容向來瞧不上秦似月這般沒規矩的做派，此刻見她春風滿面地進來，心中更是不屑。
擡手撫了撫鬢邊的赤金步搖，皮笑肉不笑道：“秦昭訓今日倒是勤勉，來得這般早，殿下連續召見你三日，想必……伺候得極為辛苦吧？”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太子妃明意貞端著茶盞的手都微微一頓，卻並未立刻出聲制止。
秦似月臉上一熱，她再遲鈍也聽出了蘇臻容話裏的嘲諷。
若是平日，她或許會直接頂撞回去，可想起父親的信和許靜媃的叮囑，秦似月硬生生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蘇側妃說笑了，伺候殿下是妾身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她頓了頓，學著許靜媃平日溫婉的樣子道：“殿下仁厚，待姐妹們都是極好的。”
蘇臻容見她竟沒有如往常般跳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笑一聲：“到底是會伺候人了，說話也中聽了。”
這話已是十足的刻薄，殿內氣氛瞬間更加壓抑。
秦似月坐在椅子上，臉色被氣得發青，就差要跳腳了。
“好了，” 坐於上首的明意貞適時地放下茶盞，唇角噙著得體的笑意，“諸位都是姐妹，當以和睦為要，秦昭訓天真爛漫，得太子青眼，本宮瞧著，心裏也很是喜歡。”
秦似月得了太子妃這一句喜歡，臉上頓時又有了光彩，忍不住微微揚起了下巴，悄悄瞪了蘇蓁容一眼。
蘇臻容被明意貞堵了回來，心下不悅，卻也不敢當面駁斥太子妃，只得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手中的團扇搖得快了些許。
章明茗冷眼瞧著，她素來不喜得寵之人，但更厭煩明意貞，她眼波一轉，曼聲插話道：“娘娘真真賢惠大度，殿下喜歡的，您便也喜歡，這般胸襟，實在令妾身等望塵莫及呢。”
說著，她側首，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秦似月，聲音涼薄，如同秋日冷雨：“只是秦昭訓，殿下日理萬機，政務繁忙，你年紀小，貪戀恩寵也是常情。”
“可若不知分寸，日日癡纏，萬一不慎耽誤了殿下的正事，屆時，只怕娘娘再喜歡你，第一個也不能輕饒了你呢。”
秦似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漲得通紅。
她想反駁，可章明茗這話說得圓滑，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回擊。
明意貞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紫檀寶座上的蝙蝠紋路，波瀾不驚。
她如何聽不出章明茗的挑撥？
“章良媛提醒得是。”她聲音溫和，不疾不徐道，“殿下勤政，確是東宮上下第一等要緊事，任誰都不該打擾。”
她話鋒微轉，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回秦似月身上，含笑道，“不過，秦昭訓年紀尚小，性子天真，侍奉殿下也是一片赤誠，本宮相信，她自有分寸，懂得輕重緩急，倒是勞章良媛替本宮操這份心了。”
章明茗被這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上那明媚的笑容淡了幾分，艷麗的桃花眼直直看向明意貞。
明意貞卻不看她，轉而對著秦似月，柔聲道：“秦昭訓，章良媛的話雖不中聽，卻也有理，侍奉殿下，除了盡心，更要懂事，明白嗎？”
秦似月雖不完全明白其中的機鋒，但聽出太子妃是在幫自己說話，連忙點頭：“是，妾身明白了，定當謹記娘娘教誨，絕不敢耽誤殿下正事。”
明意貞滿意頷首，隨後掃過下首眾人，端莊道：“今日天熱，諸位妹妹也辛苦了，若無他事，便都散了吧。”
聞言，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秦似月經過章明茗身邊時，終究沒忍住，悄悄飛過去一個眼刀。
章明茗面上笑容不變，眼底卻瞬間結冰，死死的盯著秦似月的背影。
一回到從心院，她立刻沈下臉，將滿屋伺候的宮女太監盡數揮退，只留下最信任的蘭心在身邊。
內室門窗緊閉，章明茗徑直走到妝臺前，目光陰沈地落在了一支赤金點翠鳳頭簪上，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這些新人，真是……一個個都好得很啊！”
蘭心連忙上前，為她斟了一杯溫熱的茶，雙手奉上，同時小心地望了一眼緊閉的窗扉，小聲勸慰道：“娘子，您先喝口茶順順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秦昭訓是東宮裏出了名的淺薄無知，空有一張臉罷了，殿下不過是一時新鮮，您何必與她一般計較，沒得降低了娘子的身份。”
章明茗摩挲著溫熱的白玉茶盞，並未入口。
她眸中的怒火漸漸冷下來，卻面上卻蕩漾出幾分譏誚。
“我自然不會因為一個蠢貨生氣，”她聲音冷了下來，不置可否道，“只是，殿下居然會連續三日留宿在她那裏，喜歡那種貨色……”
“難道殿下如今，就偏愛這等頭腦空空、只會傻笑的女子了麽？”
蘭心察言觀色，立刻接話道：“娘子多慮了！秦昭訓那般，不過是殿下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換些清粥小菜嘗嘗鮮罷了，如何能與娘子您多年盛寵相比？殿下對您的情分，豈是她一個新人能比的？”
章明茗聽著蘭心的話，臉色稍霽。
她放軟了身子，慵懶地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窗外斑駁的光影透過紗簾，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輪廓。
擡起素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光滑細膩的面頰。
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輕飄飄地問道：“上次那個跑到書房去的丫頭，後來怎麽樣了？”
蘭心乖覺地跪坐在榻邊的腳踏上，一邊為她揉捏著小腿，一邊低聲回話道：“娘子放心，那等不小心的東西，自然是回老家去了。”
她擡起眼，看向章明茗，兩人眼裏都有著刺骨的寒意，心照不宣道：“不是咱們從心院裏的東西，當然不能留著。”
“嗯。”
章明茗閉上眼，從鼻子裏輕輕哼出一聲，唇角滿意地向上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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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過太子後，每日向太子妃晨昏定省便是必然之事。
這日清晨，秦似月踏入承儀殿時，便見東宮後院諸人的眼神，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雖性子直，被這許多目光註視著，也有些不好意思，腳步不由得更快了些，只想趕緊走到自己的位置。
蘇臻容向來瞧不上秦似月這般沒規矩的做派，此刻見她春風滿面地進來，心中更是不屑。
擡手撫了撫鬢邊的赤金步搖，皮笑肉不笑道：“秦昭訓今日倒是勤勉，來得這般早，殿下連續召見你三日，想必……伺候得極為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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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似月臉上一熱，她再遲鈍也聽出了蘇臻容話裏的嘲諷。
若是平日，她或許會直接頂撞回去，可想起父親的信和許靜媃的叮囑，秦似月硬生生將那股火氣壓了下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蘇側妃說笑了，伺候殿下是妾身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她頓了頓，學著許靜媃平日溫婉的樣子道：“殿下仁厚，待姐妹們都是極好的。”
蘇臻容見她竟沒有如往常般跳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冷笑一聲：“到底是會伺候人了，說話也中聽了。”
這話已是十足的刻薄，殿內氣氛瞬間更加壓抑。
秦似月坐在椅子上，臉色被氣得發青，就差要跳腳了。
“好了，” 坐於上首的明意貞適時地放下茶盞，唇角噙著得體的笑意，“諸位都是姐妹，當以和睦為要，秦昭訓天真爛漫，得太子青眼，本宮瞧著，心裏也很是喜歡。”
秦似月得了太子妃這一句喜歡，臉上頓時又有了光彩，忍不住微微揚起了下巴，悄悄瞪了蘇蓁容一眼。
蘇臻容被明意貞堵了回來，心下不悅，卻也不敢當面駁斥太子妃，只得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手中的團扇搖得快了些許。
章明茗冷眼瞧著，她素來不喜得寵之人，但更厭煩明意貞，她眼波一轉，曼聲插話道：“娘娘真真賢惠大度，殿下喜歡的，您便也喜歡，這般胸襟，實在令妾身等望塵莫及呢。”
說著，她側首，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秦似月，聲音涼薄，如同秋日冷雨：“只是秦昭訓，殿下日理萬機，政務繁忙，你年紀小，貪戀恩寵也是常情。”
“可若不知分寸，日日癡纏，萬一不慎耽誤了殿下的正事，屆時，只怕娘娘再喜歡你，第一個也不能輕饒了你呢。”
秦似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漲得通紅。
她想反駁，可章明茗這話說得圓滑，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回擊。
明意貞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紫檀寶座上的蝙蝠紋路，波瀾不驚。
她如何聽不出章明茗的挑撥？
“章良媛提醒得是。”她聲音溫和，不疾不徐道，“殿下勤政，確是東宮上下第一等要緊事，任誰都不該打擾。”
她話鋒微轉，視線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回秦似月身上，含笑道，“不過，秦昭訓年紀尚小，性子天真，侍奉殿下也是一片赤誠，本宮相信，她自有分寸，懂得輕重緩急，倒是勞章良媛替本宮操這份心了。”
章明茗被這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上那明媚的笑容淡了幾分，艷麗的桃花眼直直看向明意貞。
明意貞卻不看她，轉而對著秦似月，柔聲道：“秦昭訓，章良媛的話雖不中聽，卻也有理，侍奉殿下，除了盡心，更要懂事，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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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滿意頷首，隨後掃過下首眾人，端莊道：“今日天熱，諸位妹妹也辛苦了，若無他事，便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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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連忙上前，為她斟了一杯溫熱的茶，雙手奉上，同時小心地望了一眼緊閉的窗扉，小聲勸慰道：“娘子，您先喝口茶順順氣，莫要氣壞了身子。”
“秦昭訓是東宮裏出了名的淺薄無知，空有一張臉罷了，殿下不過是一時新鮮，您何必與她一般計較，沒得降低了娘子的身份。”
章明茗摩挲著溫熱的白玉茶盞，並未入口。
她眸中的怒火漸漸冷下來，卻面上卻蕩漾出幾分譏誚。
“我自然不會因為一個蠢貨生氣，”她聲音冷了下來，不置可否道，“只是，殿下居然會連續三日留宿在她那裏，喜歡那種貨色……”
“難道殿下如今，就偏愛這等頭腦空空、只會傻笑的女子了麽？”
蘭心察言觀色，立刻接話道：“娘子多慮了！秦昭訓那般，不過是殿下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換些清粥小菜嘗嘗鮮罷了，如何能與娘子您多年盛寵相比？殿下對您的情分，豈是她一個新人能比的？”
章明茗聽著蘭心的話，臉色稍霽。
她放軟了身子，慵懶地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窗外斑駁的光影透過紗簾，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輪廓。
擡起素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光滑細膩的面頰。
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輕飄飄地問道：“上次那個跑到書房去的丫頭，後來怎麽樣了？”
蘭心乖覺地跪坐在榻邊的腳踏上，一邊為她揉捏著小腿，一邊低聲回話道：“娘子放心，那等不小心的東西，自然是回老家去了。”
她擡起眼，看向章明茗，兩人眼裏都有著刺骨的寒意，心照不宣道：“不是咱們從心院裏的東西，當然不能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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