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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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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依在

徐太醫回到太醫署不久,緋兒便自行過去,大大方方地將許靜媃的藥取了回來。

藥是在惠風院角落小茶房裏,由雲兒親自煎出來的。

漆黑的藥汁翻滾著,被仔細濾入一只素凈的甜白釉瓷碗中。

雲兒耐心地將藥碗放在一旁,待那滾燙的溫度變得溫溫的,才用托盤穩穩捧著,奉至許靜媃面前。

許靜媃接過那碗顏色深濃的藥湯。

她垂眸凝視著水面上,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緩緩起身,走至窗邊那盆長勢正好的蘭草旁,手腕傾斜,深褐色的藥汁,盡數澆入了泥土之中。

這碗藥,名義上是安神定魄的方子,是給東宮上下看的幌子。

實際上卻是驅除她體內殘餘的香氣。

可經歷了異香之事,許靜媃如今是驚弓之鳥。

即便徐太醫看似可信,許靜媃也不得不提前提防。

她只能制造出自己已乖乖服藥的假象。

雲兒面色凝重,立刻上前將那空空如也的藥碗收回。

緋兒跪坐在許靜媃腳邊,伸手輕輕為她撫拍背部,做出服侍娘子用藥後順氣的姿態,同時壓低聲音回稟:“娘子放心,藥渣奴婢已經仔細收好了,明日一早,便想辦法交給劉侍衛。”

劉侍衛,正是舅舅朱霑離京前,留給她的那條隱秘人脈之一。

此事關乎她未來能否在太醫署有一個可用的自己人,她不得不動用舅舅這層關系了。

許靜媃眸色覆雜,輕聲道:“請劉侍衛多費心,先去城中的醫館,在將藥渣送去青城山慈航寺,請方丈大師代為辨看。”

慈航寺的方丈精通醫術,又是世外之人,若是他的話與醫館大夫一致,許靜媃才能放下心了。

緋兒點頭道:“是,娘子放心,奴婢明白。”

自那夜太子駕臨攬星院,楚良娣侍寢後,似乎頗得殿下青眼。

緊接著幾日,太子政務纏身,除又召幸楚尚凝一回外,竟連續五日宿於前朝宣政殿側殿,未曾踏足東宮內苑。

這般情形,惹得幾位新入宮的娘子們皆是翹首以盼,心思浮動,私下裏不知打探了多少消息。

唯獨惠風院這邊,許靜媃仿若未聞,只安心靜養。

這日剛送走了前來抱怨瑣事,喋喋不休足有半個時辰的秦似月,許靜媃只覺得耳邊猶有嗡鳴,太陽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擡手輕輕揉按。

淩香恭敬地送走秦昭訓,回轉內室,便見自家娘子倚在窗邊軟榻上。

她悄步上前,伸出手,力道適中地替許靜媃按摩起額角兩側的穴位:“秦昭訓這性子,也真是難為娘子了,每次來都要勞神聽這許多。”

許靜媃閉著眼,感受著酸脹感漸漸緩解,輕嘆道:“她性子直率,雖看不懂臉色,有什麽說什麽,倒也……不算全是壞事。”

上次許靜媃是真沒客氣的下了秦似月的面子。

她倒好,氣了三天,又巴巴的跑過來跟許靜媃說話。

秦似月向來口無遮攔,從她話裏聽出不少東宮如今的動向。

只是,許靜媃實在不怎麽想應付她。

淩香手下未停,輕聲繼續道:“娘子寬厚,只是如今殿下忙於政務,新人中唯有楚良娣承寵,蘇側妃又位份尊貴,娘子您身子方才好些,還需靜心調養才是,莫要因外事過於勞心。”

這話聽著是關懷,卻也幾分試探。

許靜媃自然聽的明白,淩香還真是想讓她往上爬。

緩緩睜開眼,許靜媃看向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石榴花上,紅艷似火,灼人眼目。

她輕輕嗯了一聲,只道:“姑姑說的是。”

眼瞧著窗外暮色漸沈,天光一寸寸收斂,屋內已點上了燈燭。

淩香地替許靜媃按摩完畢,見她眉宇間的倦色稍緩,便適時地收了手,恭敬地後退半步。

“娘子勞累一日,也該用些膳食了。”她動作輕巧地將許靜媃微散的鬢發理了理,隨即轉身,對一直靜候在珠簾旁的雲兒低聲吩咐,“雲兒姑娘,去將娘子的晚膳取來吧,囑咐他們,娘子今日精神不濟,羹湯要溫熱適口,菜品也清淡些為好。”

雲兒立刻應了聲是,目光與許靜媃短暫交匯,得到主子的頷首後,方才悄步退了出去。

許靜媃依舊倚在軟榻上,視線從淩香正收拾桌面的背影上掃過。

淩香行事,總是這般周到妥帖,若她真是忠心之人,日後有些事也不必瞞著了。

許靜媃輕輕籲出一口氣,整個人倚在柔軟的靠墊裏。

用罷了晚膳,殘席剛撤下不久,緋兒才帶著一身微涼的夜露氣息,匆匆回到內室。

淩香已退出去料理院中庶務,屋內只有雲兒正背對著門口,仔仔細細地整理著許靜媃的床鋪。

緋兒快步走到正端坐在燈下看書的許靜媃身邊,小聲道:“娘子,劉侍衛那邊有消息了,他拿著藥渣分別跑了城中四五家醫館,有請青城山慈航寺的方丈大師與神道觀的道長,分開細細辨看。”

“都說這藥是溫和滋補的方子,用來調理女子胞宮,改善寒涼體質,兼有安神靜氣之效,確是對癥的好藥,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許靜媃執著書卷的手指松了松,一直懸在心口的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將書卷輕輕擱在身旁的小幾上,端起那盞溫熱的茶水,淺呷了一口。

“劉侍衛此番,真是費心了,如此看來,徐太醫眼下是可信了。”

許靜媃擡眸,看向緋兒,吩咐道:“往後的藥,便由你親自去取,拿回院裏我們自個兒小心煎了,我,會按時服……”

話音未落,一旁正俯身,為許靜媃鋪開棉被的雲兒,動作猛地僵住!

她的鼻翼微微翕動,起初還以為是自己心神不寧產生的錯覺,不由得屏住呼吸,又湊近了些,在許靜媃平日枕臥之處細細嗅聞。

下一刻,她臉色驟變,如同見了鬼魅般踉蹌著倒退幾步,幾乎是撲到許靜媃身邊,驚惶道:“娘子!娘子!那香味!還在!床上……床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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