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承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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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承儀 （上）
五月初七，是除蘇側妃之外，所有新人正式拜見太子妃明意貞的日子。
天色尚未破曉，許靜媃便已起身，內室內點著數盞明燈。
許靜媃坐在妝奩前，由雲兒和緋兒為她梳妝打扮。
腦海中卻反覆回響著淩香昨日特意提點的話，太子妃娘娘最是看重規矩，喜歡乖順的女子。
雖不知真假，但低調聽話些總沒錯。
“雲兒，”許靜媃輕聲開口，看向銅鏡中的自己，指腹掃過長眉，“今日這眉，不必畫得太長，眉尾稍短一些。”
雲兒心領神會，手下更加仔細，用銅黛精心描畫，果然將眉形修飾得短而圓潤，眉尾自然下垂，配上許靜媃本就溫潤的眉眼，十足十一個不谙世事的單純女子。
“娘子這樣一畫，瞧著更叫人憐惜了。”
緋兒在一旁捧著衣物，小聲讚嘆。
許靜媃對著鏡子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
光是眉形還不夠，她選擇了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暗花緞宮裝。
顏色清雅不俗，既不會過於素凈失了禮數，又絕不會搶了任何高位娘子的風頭。
首飾也極為克制。
發髻是規矩的隨雲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蘭花簪並兩朵同色系的珍珠小珠花，耳上墜著簡單的珍珠耳釘，腕間是一只成色普通的翠玉鐲。
全身上下，無一逾矩，無一張揚，論誰也挑不出錯處。
“娘子，時辰差不多了。”
淩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許靜媃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低眉順眼，溫良謙恭，似乎是個毫無威脅的女子。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走吧。”
天色將將透亮，晨曦微露。
太子妃明意貞已先行前往太子的承元殿，侍奉太子上朝。
許靜媃在承儀殿宮女的引路下，步入了太子妃的宮殿。
殿內陳設雍容華貴，器物擺放的一絲不茍，正中間的織金地毯上擺放著一座鎏金琺瑯香爐，霧氣氤氳，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
她本以為自己是到得最早的，卻沒想到竟有人比她更早。
只見殿側靠窗的位置，一道清麗的身影正端坐在紫檀木高腳椅上。
依舊是選秀時遇見的那般，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容貌昳麗若出水芙蓉，正是楚尚凝。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黃色蘇繡襦裙，發髻間簪了一支青玉竹節簪，通身上下別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楚尚凝也瞧見了剛進門的許靜媃，清冷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對她微微頷首，唇角牽起一抹友善的弧度。
許靜媃心下微動，立刻上前一步，依著規矩，屈膝行禮道：“妾身許氏，給楚良娣請安，良娣金安。”
楚尚凝虛擡了擡手，聲音如其人，清越婉約：“許承徽不必多禮，請起，時辰尚早，坐下稍候吧。”
她指了指下首不遠的一個座椅。
“謝良娣。”
許靜媃再次行禮，這才依言在楚尚凝所指的座椅上端坐下來，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膝上，並不多言。
楚尚凝看似清冷疏離，但並非難以接近之輩，方才那抹笑意，還有指導她該坐在哪裏，都透著善意。
殿內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外再次傳來環佩叮當聲。
下一刻，簾櫳輕響，一道明媚張揚的紅色身影便出現在門口，正是秦似月。
她今日打扮得依舊奪目，一身海棠紅遍地織金錦裙，頭上的赤金牡丹釵和紅寶石流蘇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輝，幾乎要晃花了人眼。
她一眼便瞧見了端坐的許靜媃，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大嗓門道：“許姐姐！你來得可真早！”
說著，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目光觸及上座的楚尚凝時，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妾身給楚良娣請安。”
楚尚凝依舊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秦似月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許靜媃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立刻親熱地湊近許靜媃，小聲嘀咕道：“姐姐今日這身打扮真好看，又雅致又溫柔，不像有些人，穿得跟奔喪似的……”
許靜媃嚇了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側身，用氣聲道：“楚良娣氣質高華，非我這等俗物可比。”
秦似月撇撇嘴，正要再說，殿門口又有了動靜。
這次進來的是趙良媛趙華熙。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繡蘭草的軟緞宮裝，行走間弱柳扶風，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輕愁，越發顯得我見猶憐。
她進來後，先是怯生生地給楚良娣行了禮，細弱道：“妾身趙氏，給楚良娣請安。”
隨後又對著許靜媃和秦似月點點頭，算是見禮。
秦似月對她這副模樣似乎有些不耐，只隨意彎了彎腰。
許靜媃則回以溫和的淺笑，起身行禮道：“見過趙良媛。”
趙華熙眸色微動，含笑道：“許承徽多禮了。”
與趙華熙前後腳到來的是馮昭訓馮安安。
她穿著一身鵝黃彩蝶穿花羅裙，臉上帶著些許奔跑後的紅暈，發髻有些微亂，一進來就急忙忙地行禮告罪：“妾身來遲了，請楚良娣恕罪，請各位姐姐恕罪。”
她模樣嬌俏，眼神清澈，這份慌亂也真實可愛，倒讓人不忍苛責。
楚尚凝依舊只是點了點頭。
秦似月輕哼一聲，沒說話。
趙華熙則往角落裏縮了縮。
就在眾人以為人已到齊時，殿門口光線微暗，一道纖細柔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是張承徽張芷柔。
她穿著一身淺湖色繡纏枝茉莉的杭綢褙子，配著月白長裙，打扮得十分素凈。
容貌清麗，眉目柔和，行動間透著一股水鄉女子特有的溫婉柔弱。
她進殿後，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然後便垂下眼睫，對著楚良娣的方向深深一福，聲音細弱的幾乎聽不見：“妾身張氏，給楚良娣請安，給各位姐姐請安。”
至此，除卻早已覲見過太子妃的蘇側妃，此次新入東宮的幾位娘子都齊聚承儀殿偏殿。
楚尚凝清冷自持，如雪嶺孤梅。
秦似月明媚張揚，似怒放牡丹。
趙華熙柔弱堪憐，若風中細柳、
馮安安嬌俏靈動，像枝頭黃鶯。
張芷柔溫順怯懦，似雨後茉莉。
而許靜媃自己，則努力將自己融入背景，如同一株悄然綻放的鈴蘭，不爭不搶，溫婉安靜。
殿中安靜異常，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外頭終於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太子妃娘娘駕到！”
殿內眾人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所有心思，迅速起身，整理衣袍，垂首肅立，準備迎接這位東宮真正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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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七，是除蘇側妃之外，所有新人正式拜見太子妃明意貞的日子。
天色尚未破曉，許靜媃便已起身，內室內點著數盞明燈。
許靜媃坐在妝奩前，由雲兒和緋兒為她梳妝打扮。
腦海中卻反覆回響著淩香昨日特意提點的話，太子妃娘娘最是看重規矩，喜歡乖順的女子。
雖不知真假，但低調聽話些總沒錯。
“雲兒，”許靜媃輕聲開口，看向銅鏡中的自己，指腹掃過長眉，“今日這眉，不必畫得太長，眉尾稍短一些。”
雲兒心領神會，手下更加仔細，用銅黛精心描畫，果然將眉形修飾得短而圓潤，眉尾自然下垂，配上許靜媃本就溫潤的眉眼，十足十一個不谙世事的單純女子。
“娘子這樣一畫，瞧著更叫人憐惜了。”
緋兒在一旁捧著衣物，小聲讚嘆。
許靜媃對著鏡子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
光是眉形還不夠，她選擇了一身藕荷色纏枝蓮紋暗花緞宮裝。
顏色清雅不俗，既不會過於素凈失了禮數，又絕不會搶了任何高位娘子的風頭。
首飾也極為克制。
發髻是規矩的隨雲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蘭花簪並兩朵同色系的珍珠小珠花，耳上墜著簡單的珍珠耳釘，腕間是一只成色普通的翠玉鐲。
全身上下，無一逾矩，無一張揚，論誰也挑不出錯處。
“娘子，時辰差不多了。”
淩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許靜媃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低眉順眼，溫良謙恭，似乎是個毫無威脅的女子。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走吧。”
天色將將透亮，晨曦微露。
太子妃明意貞已先行前往太子的承元殿，侍奉太子上朝。
許靜媃在承儀殿宮女的引路下，步入了太子妃的宮殿。
殿內陳設雍容華貴，器物擺放的一絲不茍，正中間的織金地毯上擺放著一座鎏金琺瑯香爐，霧氣氤氳，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
她本以為自己是到得最早的，卻沒想到竟有人比她更早。
只見殿側靠窗的位置，一道清麗的身影正端坐在紫檀木高腳椅上。
依舊是選秀時遇見的那般，氣質清冷如雪中寒梅，容貌昳麗若出水芙蓉，正是楚尚凝。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黃色蘇繡襦裙，發髻間簪了一支青玉竹節簪，通身上下別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
楚尚凝也瞧見了剛進門的許靜媃，清冷的眸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隨即對她微微頷首，唇角牽起一抹友善的弧度。
許靜媃心下微動，立刻上前一步，依著規矩，屈膝行禮道：“妾身許氏，給楚良娣請安，良娣金安。”
楚尚凝虛擡了擡手，聲音如其人，清越婉約：“許承徽不必多禮，請起，時辰尚早，坐下稍候吧。”
她指了指下首不遠的一個座椅。
“謝良娣。”
許靜媃再次行禮，這才依言在楚尚凝所指的座椅上端坐下來，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於膝上，並不多言。
楚尚凝看似清冷疏離，但並非難以接近之輩，方才那抹笑意，還有指導她該坐在哪裏，都透著善意。
殿內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殿外再次傳來環佩叮當聲。
下一刻，簾櫳輕響，一道明媚張揚的紅色身影便出現在門口，正是秦似月。
她今日打扮得依舊奪目，一身海棠紅遍地織金錦裙，頭上的赤金牡丹釵和紅寶石流蘇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輝，幾乎要晃花了人眼。
她一眼便瞧見了端坐的許靜媃，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大嗓門道：“許姐姐！你來得可真早！”
說著，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
目光觸及上座的楚尚凝時，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妾身給楚良娣請安。”
楚尚凝依舊是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秦似月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許靜媃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立刻親熱地湊近許靜媃，小聲嘀咕道：“姐姐今日這身打扮真好看，又雅致又溫柔，不像有些人，穿得跟奔喪似的……”
許靜媃嚇了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側身，用氣聲道：“楚良娣氣質高華，非我這等俗物可比。”
秦似月撇撇嘴，正要再說，殿門口又有了動靜。
這次進來的是趙良媛趙華熙。
她穿著一身淺碧色繡蘭草的軟緞宮裝，行走間弱柳扶風，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輕愁，越發顯得我見猶憐。
她進來後，先是怯生生地給楚良娣行了禮，細弱道：“妾身趙氏，給楚良娣請安。”
隨後又對著許靜媃和秦似月點點頭，算是見禮。
秦似月對她這副模樣似乎有些不耐，只隨意彎了彎腰。
許靜媃則回以溫和的淺笑，起身行禮道：“見過趙良媛。”
趙華熙眸色微動，含笑道：“許承徽多禮了。”
與趙華熙前後腳到來的是馮昭訓馮安安。
她穿著一身鵝黃彩蝶穿花羅裙，臉上帶著些許奔跑後的紅暈，發髻有些微亂，一進來就急忙忙地行禮告罪：“妾身來遲了，請楚良娣恕罪，請各位姐姐恕罪。”
她模樣嬌俏，眼神清澈，這份慌亂也真實可愛，倒讓人不忍苛責。
楚尚凝依舊只是點了點頭。
秦似月輕哼一聲，沒說話。
趙華熙則往角落裏縮了縮。
就在眾人以為人已到齊時，殿門口光線微暗，一道纖細柔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是張承徽張芷柔。
她穿著一身淺湖色繡纏枝茉莉的杭綢褙子，配著月白長裙，打扮得十分素凈。
容貌清麗，眉目柔和，行動間透著一股水鄉女子特有的溫婉柔弱。
她進殿後，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場眾人，然後便垂下眼睫，對著楚良娣的方向深深一福，聲音細弱的幾乎聽不見：“妾身張氏，給楚良娣請安，給各位姐姐請安。”
至此，除卻早已覲見過太子妃的蘇側妃，此次新入東宮的幾位娘子都齊聚承儀殿偏殿。
楚尚凝清冷自持，如雪嶺孤梅。
秦似月明媚張揚，似怒放牡丹。
趙華熙柔弱堪憐，若風中細柳、
馮安安嬌俏靈動，像枝頭黃鶯。
張芷柔溫順怯懦，似雨後茉莉。
而許靜媃自己，則努力將自己融入背景，如同一株悄然綻放的鈴蘭，不爭不搶，溫婉安靜。
殿中安靜異常，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外頭終於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太子妃娘娘駕到！”
殿內眾人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所有心思，迅速起身，整理衣袍，垂首肅立，準備迎接這位東宮真正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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