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快遞的求助(1)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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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想拒絕,但是這種挖雜物的活,除了他也沒第二個人能擔當。他一頭紮進雜物堆裏,把筆挖了出來。

藍士鑒定道:“是空筆。”

這個情況在預想之內,就是連賣出去的筆上的鬼都已經逃跑。

倉庫裏的鬼逃了不會再回頭,但這些曾經和凡人互動的鬼則不然,只要請過他們的凡人再次恭請,他們很可能會禁受不住誘惑現身。

這種游戲,其實是鬼吸取凡人精氣的手段之一,而且是凡人主動建立的聯系,所以一旦出事,鬼要受的懲罰會輕許多。總之,這是個不小的誘惑。而曾經聯系過的凡人他們會比較放心。

——以上知識來自半桶水的鬼神藍大人。

於是,現在要盡快開始玩起筆仙游戲。

他翻出幾個紙箱當桌子,忽然,藍士抓了他過去,“怎麽了?”“我要吻你。”

藍士抱著他轉了半圈,以自己的身形擋住李淑善的視線。

李淑善先是愕然,繼而驚呼起來,意識到這裏是鬧鬼的地方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足全程。

石若康開始時還意思意思地掙紮了幾下,後來也放任藍大爺隨心所欲了。

藍士放開他之後,說道:“借你氣息隱匿老夫身形行跡,出手之前老夫不會說話和呼吸。”他閉起嘴巴,停止了呼吸。

石若康擔心他憋不了太久,匆匆忙忙地把李淑善搖醒,擺好紙筆,“快點開始。”

李淑善被催得暈頭轉向,一時忘了害怕,她交叉手指,夾起筆,念筆仙筆仙請出來。

突然,她的手顫抖起來,在白紙上瘋狂劃動,寫出來全是“死”字。她尖叫著使勁扔開筆,跑到石若康的身後,筆淩空而起徑直朝石若康門面飛來。

石若康張開手臂保護她退後,筆離他眼睛不到半米時,藍士現出身形一把將之抓住。巴掌長的人影頓時浮現了出來,似離非離地在筆桿上掙紮。

石若康和李淑善橫向移動,慢慢離開現場,把後續交給藍士。

“這就行了?”李淑善扒著石若康的手臂,怯怯的,想看又不敢看。

石若康把門關上,“可以了,剩下的交給藍大哥負責就好。”

大半個晚上過去,眼見已經夜深,藍士還在舞蹈室裏。石若康讓李淑善回家,他留下等。

李淑善問他:“我不用守著?是不是以後都沒事了的?”

“嗯,你剛才也見到,鬼被藍大哥捉住了,他非常牛逼,你想象不到他有多厲害,總之這種小鬼落到他手上是再也沒法鬧事了。你放心回家睡個安穩覺吧。”

“呼……那就好。我讓其他人跟我一起來,她們不信,不肯來。”李淑善幹笑了一下。

“說得玄乎點,這就是命。”石若康把她送出藝術樓一直送到笑道上,校道上還有人走動,校警也有在巡邏。他勸道:“以後沒事別玩這種游戲了。”

“謝謝你,其他妹子遇到這種事能不能也找你?”

“看情況吧。”石若康有點為難,“我們不是專職處理這種事的,這次只是碰巧而已。如果她們跟你來,我們可以順路一起解決了,但是她們不來……”

李淑善又鄭重地道了謝,並表明會幫他保密——保密什麽?石若康才想起不久前他又在外人面前給藍大爺吻了。

被動出櫃,他算是出得徹底了。

“那我也謝謝你。”

李淑善靦腆地笑了笑。趁著路上有幾個從飯堂吃宵夜回來的學生,她跟在他們後面小步跑回宿舍樓,那樣子,恨不得飛回去又怕跑太快被人發現,足見她強撐了這麽久實際有多害怕。

回舞蹈室的路上,石若康也是這樣,跑慢了怕後面有東西,跑快了更怕驚動什麽東西,戰戰兢兢的。

跟醫學院的體育館通道比起來,藝術樓的走廊是另一種可怖。因為它旁邊就是小山坡,草木茂盛,青蛙蟋蟀的聲音不絕於耳,偶爾跳出幾只都能把人嚇個半死,而草叢裏還藏有什麽,誰都不知道。

更要命的是,走廊沿途有好幾個進入藝術樓的入口,入口處掛了很多名人名言的掛畫。掛畫裱在白框裏,被陽光曬得各種褪色,就著燈光月光看,恐怖片效果一流。

石若康捂著耳朵小跑,目不斜視,直到回到舞蹈室,見到站軍姿似的霸氣藍大爺,他的心才安穩落回到了原位,比吃定心丸還有效。

“怎麽樣?”他故作輕松地問。

藍大爺的腳邊足足有一捆秀麗筆,而黃符圍起來的方形區域裏也有一大群鬼。男女老少高矮肥瘦,應有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藍大爺的要求,他們都是生前普通人的模樣,乍一看跟活人一樣。

石若康不怕了,心想:竟然有這麽多,大家都集中在這裏玩筆仙嗎,能得到有用的信息就好了。

藍士拎出一個小孩,正是李淑善的筆仙,一個非常頑皮的小鬼頭。

他說,是有一個新鬼給他們指了一條通往凡間的路。

石若康用手機給他看照片,“是不是這個人?”

“就是他。”小鬼點頭,“我聽話告訴你了,這個大叔說會送我好玩的地方的,你們要說到做到。”

石若康擡頭看藍士:大哥你給他們許諾了什麽。

藍士把小鬼拎起來,在他額頭上摁了一下,扔到窗外,微光一閃,石若康過去一看,小孩不見了。

藍士說:“送他去投胎了。”

想也是,當了鬼還整天想著玩,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鬼群裏騷動起來,有鬼問石若康,不是要毀了他們的嗎?怎麽變成送去投胎了?

石若康不厭其煩為他們解釋了藍士的身份和用意。

頓時,一部分看起來比較和善的鬼積極地舉手要求爆料。其實,這群鬼與老亮談不上不認識,只算萍水相逢。整合眾鬼的信息,老亮最後出現在鬼門附近,準確一點,是從鬼門進去往左拐的那條青磚大道上。

知道該知道的事情之後,他們安排眾鬼的去處,便了回家。

隔天石若康打電話給蕭平,互通消息。

蕭平說,問米問神都沒用,陳璐琳也沒什麽發現,問他下一步怎麽做。

石若康張了張嘴,實情在口中打了一轉,變成了另一個意思,還不知道,再看看吧。

他應該告訴蕭平實情的,然後讓他告知陳璐琳。從現在情況來看,應該由陳璐琳先去探一探實情。但是,就在剛才,他的身體裏突然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沖動。

剛剛,他組織語言的時候,仿佛觸碰到了一個什麽東西,頓時,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竄進了他的腦袋裏——他想下陰間。

我不是很怕鬼嗎?石若康想不通,問藍士。

藍士神情覆雜地點破他的茫然,“因為和鬼門有關。”

鬼門,他立時茅塞頓開,思緒不受控制地延伸,就像有誰控制著他的思維方向。

我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丈量真正的鬼門,不是聽誰的描述,不是看女鬼制造的假象,而是真正的鬼門,真正的鬼鎖……他的呼吸愈來愈急促,仿佛到了高原地區,簡直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全身戰栗,夢中的鬼門在腦海中變大,充斥了他所有的想象,他再也無法思考。

“我要去!”靈魂也為之激越!

石若康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它來得這麽突然,毫無預警。

連藍士都怔住了,“為什麽突然想去?”

石若康焦躁難耐地來回踱步,“不知道,我不知道,就在剛才,跟蕭平通電話的時候,我突然很想去。不是我想的,是這種沖動突然跳出來。”話音未落,他雙目一睜,痛呼著捂著腹部蹲了下來。

藍士立刻把他抱上沙發,把手放到他腹部,“你怎麽樣,回答我。”

好痛……石若康咬著牙蹦出兩個字。

藍士翻來覆去地摸,石若康的靈魂中一個灰色的部分,連神族的他都感應不到。其它部分,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沒有異樣,意味著腹痛源自灰色部分。

石若康汗涔涔地抓住藍士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吐出三個字,“去陰間。”

藍士把石若康抱起快步走到窗前,玻璃上立刻出現了黑色的漩渦,他們攏著對方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

57、網店的求助(7)

進入後一瞬間,石若康覺得自己仿佛身處水上樂園的那什麽管道滑梯,天旋地轉,然後砰一聲他們跳出了通道。眼前頓時展開一幅浩瀚震撼的圖景——跟天地同寬的龐大鬼頭穿破層層雲霧,徹徹底底地填滿了石若康的整個視野,他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憋死過去。

他們就像快要跳進鯨魚嘴裏的螞蟻,如此誇張的對比,石若康越發戰栗個不停,像是要全身痙攣了。

藍士毅然把他的頭摁進懷裏,“等你準備好了再看。”

石若康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藍大爺寬闊的胸這時候真的太好用了@他緊緊閉上眼睛,許多淒厲的叫聲從四面八方湧進他的腦袋裏。他感覺到自己正在下落,風中有陰冷幹枯的氣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還聽到那個猙獰鬼頭的呼吸聲,形成熔巖似的粘稠的風,燙在他的背上。

“藍、藍大哥,這個、是什麽……”他斷斷續續地從嘴裏迸出字來。

“鬼門。”

“……臥槽!”石若康猛地轉身,頓時頭暈目眩,靠著藍士站穩,他定了定神,強忍著體內叫囂的畏懼,在小山坡後,站在白色的沙地上仰頭眺望,然而,他根本看不到鬼頭的樣子,只看得到它比任何凡間宮殿都要壯觀的口腔,像過於誇張的城門,左右延伸直接連到了山壁上,山是陡峭的懸崖,雕有咒文的黑山,像黑色的海浪一般層層疊疊,最高的那區根本看不盡頂,鬼頭也是,往上看更加連它的鼻孔都看不到,都被低處的霧氣擋住了。

鬼頭口腔內壁和舌頭鮮紅欲滴,刻有比他大幾倍的壁畫,要多血腥有多血腥,尖銳的犬齒像一座座削尖了的小山,整整齊齊地排了兩列,寒芒若隱若現。

石若康充分感受到“被排斥在外”是什麽感覺,“不一樣,跟我夢到的不一樣。我的夢裏沒有這個鬼頭,類似的獸頭也是在鎖上的,不是外面,也沒有這些山。”

藍士道:“你從未真正見過鬼門,夢見的應該是先祖對鬼門的殘缺印象。”

石若康心道,有夠坑爹的,還做了幾次那種很玄虛的夢啊,他以為這是上古鎖匠的特別技能,還樂呵過幾天,結果,都不是準確的。

藍士忽然問道:“你的腹部還痛?”

石若康楞楞地摸上,“有點痛,但又不是很痛。”

藍士扶著他的臉,另一手指向鬼頭喉嚨深處,“鬼門在咽喉深處,老夫可以帶你進去。”

石若康吸了吸鼻子,硬下心,“好!我們走!”

“嗯,等老夫一下。”藍士說著,放開了石若康,往遠處走去。

不是要帶我進去嗎大爺你為什麽走那麽遠?餵餵,越走越遠了,什麽?打手勢讓我別過去?為什麽?

他正要開口發問,藍士突然嚎了一聲,他驚得噫地打了個嗝——怎麽了怎麽了?

不消片刻,他瞠目結舌地仰起了頭,打著嗝,一屁股跌坐在地:

藍大爺爆掉了他買給他的衣服,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他身上浮現出一層虛影,虛影每晃一下,他就會很突然地大一倍,身上所有部件都等比例變大……

石若康蹭蹭蹭地往後倒退——臥槽!可算知道為毛要跑那麽遠了!

藍士終於漲停,十八米以上儼然一座小山,他緩慢地低下頭來,被盯上的石若康狠狠地打了個嗝。

裸體!世界上竟然有這麽恐怖的裸體……石若康覺得簡直要嚇尿。

藍士似乎察覺到石若康的“恐懼”,變出了一身朱紅色古裝,這是他在神界的日常穿戴,上戰場也是這一套,只需再穿上鎧甲便可。

只是頭發只能披散著了,石若康不能長大為他梳理。

‘不要怕,這是老夫的真身,上來,到老夫肩上坐。’他放下手道。

“不怕才怪啊!先等等,你給我點時間適應。”石若康避開了無比巨大的手掌。

藍士蹲下,看著石若康,‘好,等你。’

石若康深深地吸氣呼氣,盡量調整自己的情緒,並且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神化的藍士,務求讓自己盡快適應。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有些不穩,藍士伸出一根手指,他遲疑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扶著。等站好,他才笨拙地爬進手掌。

藍士把他升到肩膀的高度。他費盡力氣攀到寬度足夠他躺著睡一覺的肩膀上,在藍士耳邊放大音量道:“你為什麽從來不說有真身的事?”

藍士的食指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頭,‘因為沒必要。你可以用密音說話。’

石若康從來沒坐過別人的肩膀,尤其是這種高度,剛坐上去的瞬間他抓著藍士的手指不敢放開,甚至想大叫出聲,把受到的沖擊和刺激宣洩出來。直到慢慢習慣了這些景觀這些感覺,他才能分出一點精力,四處眺望。

這個角度很新奇,很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藍士的體溫透過衣服傳來,他整個人都被不算太熱的體溫包覆,逐漸鎮定下來。

他突發奇想,偷偷地抓起藍士的一把頭發,來回晃了兩把,就像人猿泰山,輕微的離心力差點讓他叫出聲來,不過他成功忍住了,他特意問別的事,‘我能不能聽你真身的聲音?’

藍士道:‘老夫的真音會傷你凡人之體,不能聽。還有,你在做什麽?’

‘我在想,能不能抓著頭發爬到你頭頂……’啊,還是被發現了。

藍士沈聲道:‘別胡鬧,你還病著。’

不知怎麽的石若康有點高興,藍大爺雖然像是在警告,但完全沒有唬人的感覺,於是他試著壯起膽子,慢慢往上爬。就在他奮鬥得全神貫註的時候,劇烈的腹痛把他拉回了現實。

他一咕嚕順著長發滑下,藍士又說了一聲胡鬧,卻張開手掌把他穩穩地接了下來。

石若康趴在掌心上,蜷縮了起來,‘去、去鬼門……’太大意了。

藍士露出了不高興的神色,‘還是很痛嗎。’

‘嗯。’石若康盡量平靜地回話,但連腦海中的聲音都是不穩的。

藍士邁開長腿,加快速度縮短與鬼門距離。

隨著距離的拉近,痛感忽然又緩和了。得以喘口氣的石若康從指縫間往下望去,才發現之前看不清的一堆堆東西竟然都是鬼,低空中飛舞的不是小鳥,是甩著鐵鏈和鐵鉤的鬼差。長滿枯樹的白色沙地上,鬼與鬼差飛來飛去,跟他的夢相似卻又有那麽多的不同。

隨著藍士的進入,整片平原上的鬼與鬼差都停住了手,連滾帶爬地飛到兩邊,空出中間一條路來。

一個衣著比較繁覆的玄袍鬼差拔地飛起,停在了他們面前,“鬼神大人,請留步。”看樣子很不歡迎藍士的到來。

這又出了石若康的意料之外,他以為,以藍大爺的身份,應該是以貴賓的身份被恭迎進去的,怎麽現在好像相反?

藍士威嚴回道:‘老夫要進去,你敢攔?’

鬼差鞠躬道:“不敢,但大人應該知道,您是被閻王爺慎重拒於陰間之外的特殊貴客。”

石若康插話:“既然是貴客,為什麽又要拒之門外,這不合理。”

鬼差厲聲道:“鬼神大人會擾亂陰間之氣,雖多有得罪,但作為鬼差之首,小的必須盡忠職守,恭送大人離開。還有你,一介凡人,更不應該隨意下陰!請回!”

藍士頓時惱火了,把石若康包覆起來,張口怒言:“放肆!”

石若康在掌心裏都覺得耳膜發疼地動山搖,當藍士張開手掌,他發現整個平原都安靜了,鬼與鬼差倒了一地。

剛剛的青衣玄袍鬼差被樹杈吊在半空,好不容易才晃悠悠地飛起來,不等他再次趕人,石若康連忙制止藍士的攻擊,同時解釋道,“我不是隨意下來,我是鎖匠石家的後人!藍大哥是我的搭檔!我們這次下來是有原因的,跟鬼鎖有關,鬼差大哥,你就通融一下吧。”轉頭以真摯的眼神看向藍士,‘交給我來,拜托。’藍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悶哼一聲,收回了長槍。

鬼差聽了解釋果然,面色驟變,“鎖匠?”視線在藍士和石若康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他垂下頭,不甘不願地讓開了路,“請!”

‘看,可以了,我們快走吧。’石若康強忍下腹部又在升起的疼痛,催促道。

藍士再沒有看鬼差一眼,更加快了腳步前進,食指輕輕抵上石若康的後腰,註入自身體內僅有的一點陽氣。他的內力至陰,分出絲縷引導石若康運轉其本身的真氣倒還可行,對這種原因不明的腹痛卻可能無效甚至危險,石若康痛處與丹田極近,不可冒險。他手中陽氣是森林浸浴溫泉池水時保存的,不多,但應該有用。

陽氣緩緩送入石若康的體內,石若康笑著道:‘很暖和,謝謝藍大哥。’

藍士卻沒有因此舒心,他有些焦躁,石若康話中之意是還疼痛著。起初不覺得十分嚴重,經歷過無數戰場的他也經歷過無數傷病,見多了便麻木,卻不料逐漸失了這份鎮靜,原因,便是石若康。

他疾跑至鬼喉深處,陰暗無光的喉道裏,才是真正的鬼門。

‘若康,到了。’

石若康勉強支起身體,往前爬去,藍士把他捏起,直接放到了手掌邊沿。

仰頭眺望,鬼門與鬼頭一樣堪稱壯觀,只是,它並沒有過分修飾,震懾的圖案恰到好處,兩扇門扉看似極重,與他夢裏偶然見到的門有五六分相似,且門扉之間有一道細小的縫隙,不停有霧蒙蒙的東西飛進飛出。

而重點的鬼鎖,比他整個人還大的素色古鎖,就在門扉之間,沒有什麽臉譜獸頭,只是簡單的樣式。門的上方盡頭是黑暗,底下盡頭也是黑暗,兩邊無限延伸,竟然看不到盡處,只有門縫處露出一些紅光來。

鬼頭都有邊界,喉嚨裏的門卻沒有邊界?

石若康沒有精力細想,左右多看了一眼,兩側各有雕花鏤空長明燈一座,與藍大爺幾乎同高,火光獵獵,裏頭似乎還燒著什麽人形的東西,有點觸目驚心。燈下立有異獸頭鬼差兩名,看著他們,卻沒有其它舉動,看來不會出手攔阻。

‘藍大哥,送我過去。’

58、網店的求助(8)

石若康與鎖的距離終於少於一米,他體內再度升起了那股無端的亢奮感,一種令他頭皮發麻的共鳴嗡嗡作響。

他咽了一下嗓子,幹得發疼,然後一寸一寸地,仿佛對待珍寶一樣,他把手伸向那個古舊的鎖身。

指尖觸及鎖身,突然光芒大盛——石若康眼中落下一滴血,落在古鎖身上,光芒驟凝,回入鎖身之內。

藍士立刻收回手,‘怎麽回事。’

石若康癱軟在掌心裏,道:‘進去,我們要趕快進去。’

藍士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嗖地一下就通過了細小的門縫,門內熱鬧紛繁,前方左右兩邊各有青磚大道,其餘區域都是森林或村莊。許多鬼怪妖精散落聚集在周遭,忽然變得十分安靜。

石若康見怪不怪了,只道:‘轉身,藍大哥,轉身。’

藍士轉身,石若康指向鬼鎖背面的旁邊,門扉的側面,距離鬼鎖五寸的位置,‘看到嗎,那裏有一點深色一點的血。’

藍士神色一凜,‘鬼血。’

石若康捂著眼睛,刺痛感過去後,他放下手,又多了一滴血,他把血摸到藍士的指尖,‘抹上去……’

抹上後,鬼鎖和鬼門都震動了一下,然後重歸平靜。石若康也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沒事了。’

藍士觸碰到那滴鬼血,一個異常精密的毒咒隨之進入了他的識海。這滴血細小且隱匿於雕刻的縫隙處,掩蓋氣息的法術十分高強,若不是存心找它,幾乎可以認為無法發現。

思緒覆雜的他確認石若康只是竭力睡著後,便循著毒咒殘留的氣息,走進了左邊的那條青磚大道。

他來到一個破舊的古塔廢墟前,氣息在此處最為濃厚,也在此處終止。

突然,有東西從地底躥起跳進了樹林,藍士兩步一躍,一腳就把東西踩在了腳下,他捏起那東西,是一個人鬼,瑟瑟縮縮的樣子,低著頭一邊自刮耳光一邊罵自己做糊塗事要遭報應。

他瞇起眼稍作打量,便發現這鬼很是眼熟,待這鬼竭力靜下,他發現,這鬼不是旁人,正是他們要找的——“老亮”。

如果他在這裏處死這個鬼,凡間的事便能迎刃而解……

藍士把老亮拋起,倏地收進了掌心。或者帶回凡間交由石若康處置更有好處。

至於這好處是什麽,他便藏於心中,不多言了。

他走出鬼門,徑直走回到山坡後,恢覆凡人身形,背起石若康原路折返。

石若康一醒來就抓著藍士說與鬼鎖的第一次接觸。

“藍大哥,鬼鎖真的是有生命有意識的!”他激動道,“他跟我說,‘快救我,有人對我下咒,我壽命如果提前結束,三界都會出亂子的。’臥槽啊,我當時怎麽就那麽淡定,現在想想,有夠驚人的。我問他,怎麽救,他說,給他一滴眼中血,眼血!我差點聽錯成眼屎!”

藍士沈默地聽著,把自己的茶遞給他。

石若康灌了一大口,接著說:“完了以後他又說,那個咒特別牛,種在他背後門縫的哪裏哪裏,影跡隱秘,影響惡劣,讓我趕緊再流一滴眼屎,不,眼血,消了它。我都照做了,但他還是說壽命縮短了一半,讓我抓緊時間找新鎖!大哥你說我怎麽那麽遲鈍,這麽好的機會竟然不好好問他找鎖的事,像是鎖在哪兒,為什麽要考驗鎖匠之後才會出現,還有鑰匙到底在哪兒……”

藍士接道:“命中註定如此,你不用懊悔。”

“唉……機會太好,太可惜了……”石若康講累了,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了下來。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紙筆,和藍士逐一分析昨晚發生的事。

信息量太大,迫切需要整理。

藍士把後續的發展補充完整。石若康驚呆了,老亮竟然就是對老鬼鎖下咒的鬼……“不對,不是說這個咒要很厲害的人才做得到?那麽強效,隱秘性這麽強,我不信老亮能做到,他才當鬼兩個月。”

“你可以與他當面對質。”藍士幹脆地抽出了老亮的鬼魂。

老亮一出場就是墜樓時的慘狀,藍士非常敏捷地蒙住了石若康的眼,然後用眼神逼得老亮變成正常外貌。

石若康對藍大爺的這一點點小體貼很是受用,也習以為常。他對藍大爺不再動輒粗暴解決問題表示讚許,印象分增加,一分。

他端詳了老亮一會兒,道:“蕭平你認識?”

老亮用力點了頭,“認識。”

他在某個混沌空間裏被一個叫小炒的小鬼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還滿腦子粗言穢語,那只小鬼比成年人的鬼還兇狠,告誡他面對姓石的大人的問話必須嚴肅坦白,否則姓藍的大人會做出很可怕的報覆行為。

他生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死前兩個月和死後卻做了不少糊塗事,本身就悔恨死了。哪還會有什麽狡辯?

石若康又道:“他開的網店惹上了大麻煩,可能和你有關系,這個等明晚人齊了再說。我這邊先問你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為什麽你懂對鬼門施咒。”

老亮忽地氣滯了一下,隨即憋紅了臉,結巴地講起來,手指急得不停揮動,“我不會,有個人,也不、不是,不曉得是人,還是鬼,看著像男的,他蒙著臉,給我一疊紙,又給我一瓶藥,讓我吃了藥,跟著紙上的說明,變成透明人,爬到門上點一滴血。”

“為什麽你願意相信他?”

“因為他說這麽做了,就會有更多的鬼仙幫蕭平做生意……我一點血,很多鬼仙都瘋了,沖出去和鬼警察廝打。後來我才聽有別的鬼說,所謂的鬼仙是假的,很多都是惡鬼,會害人,是我傻才把惡鬼塞給自己的兄弟……”老亮錘打自己的膝蓋,一臉悔恨。

“你先別這樣。”石若康有點不落忍,“你的事前前後後我私下從蕭平那裏聽到過不少,你出發點是好,只是走錯了路而已。蕭平不會有事的,我們會幫他。你下咒的事能不能再詳細說說?”到底是誰。

藍士道:“道行高深之人才做得出這種咒,而要令一個毫無修為功力的新鬼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做到相當的效果,此人不管是什麽,都不容小覷。”

聽了這番分析,石若康更加擔憂,對老亮說:“你也聽到了,這個人或者說東西,真不是普通的人或者鬼能惹的。他來還有沒有找你?”

“沒、沒了,我躲了起來。”

“那他有什麽特征?頭發眼睛身材,衣服和身上的飾物之類的。”

“他穿得全身黑色的古裝,紗巾連眼睛都蒙住了,什麽飾物都沒有。”老亮困難地回想著。

還真是毫無特征的一個人……石若康煩躁的撓頭,“他有沒有說讓你這麽做是圖什麽?”

老亮拍了一下手心,“啊,有一次,他說,‘他們動作太慢了,還要我做這種事催進度,我容易麽我’,他是這麽說的。”

石若康回頭一看,藍士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他們應該想到一塊去了。

藍士把老亮收了回去,石若康點著筆尖,不自覺地卻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字——“新鬼鎖”。

“蕭平,老亮我們找到了,明晚到陳璐琳家吧。”

陳璐琳還在陰間某個三岔路口舉著尋鬼啟示呢,這邊一張紙被燒了下來,通知他上凡間,老亮找到了。他立時用最快的速度飛半天飛回到老家,算好的時間,正好是淩晨。

“找到了?!”

月色如水,屋子正中坐著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蕭平坐在旁邊,不斷跟他說話,但都得不到超過三個字的回應。

陳璐琳沖蕭平比了個中指,然後跑來跟石若康吐苦水道:“上次燒的紙紮文具悲劇了。”

“怎麽了,不是都拿到手了?”石若康不斷朝藍士飛眼色:你買的,你要負責。

陳璐琳從背後抽出素描本給他看,“鉛筆太軟,顏料顏色全不對。畫出來太難看了。”

借著手機的燈光,石若康湊近看了看,幹笑道:“這不挺好的嘛。”天色那麽暗,其實看不清楚……他是一個溫柔的哥哥,不能說打擊小孩的話。

陳璐琳當然是不認同的,“一點都不好,再看看,顏色全都是灰的,我的原則不允許我將就這種顏料。”

都這麽說了,當然只剩最後一個方法,那就是由老亮親手交貨。

石若康瞅著蕭平停嘴的空檔,跟老亮提了陳璐琳的訂單。

老亮一臉茫然,說不懂。

又是雷厲風行的藍士藍大爺受不了廢話,果斷地拿起之前擱床腳的幾件包裹塞給老亮,“給他。”

“啊?”

石若康都著急了,“哎,別啊了,給就是了。”

蕭平不滿道:“他還沒知道怎麽回事,先解釋清楚可以吧。”

陳璐琳更不滿地回道:“先給我東西,隨便你們怎麽解釋,我沒時間了。”

沒時間?

“是沒時間了呀。”陳璐琳理所當然道,“投胎的日子快到了。”

蕭平楞神了好一會兒,罵道:“艹!都投胎了還買什麽垃圾!”

“你才垃圾!畫畫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包括創作的用具!”

眼見兩人莫名扛上,石若康趕緊分開他們,“先交貨,先交貨。”

老亮把幾個包裹遞給陳璐琳,陳璐琳惡狠狠地盯著蕭平,接了過來,包裹發生了細微的變化,看似透明了一些。陳璐琳嘴角彎起,籲出一口氣,“謝謝你們,尤其謝謝你石哥,我走了,趕時間,下個禮拜這個時候,我就要投胎了,要趕緊把畫畫好……”

幾分鐘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道怎麽的染上了永別的傷感。

石若康主動抱了一抱陳璐琳,然後看著他哈哈大笑地被藍大爺拍飛,飛進了回陰間的入口——藍士特別讚助快速通道一條。

蕭平捏著煙盒,看著陳璐琳消失,對著那個方向比了個中指。

石若康似乎懂他的悵然,但又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59、石家親戚團(1)

59、石家親戚團(1)

這樣的沈默持續了很久,像是都市中人得到片刻的安寧而舍不得打破,不知不覺,再經之前一鬧,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老亮,收回在秀麗筆上留下的缺口。”石若康道。

老亮卻說:“我不知道怎麽弄的……我那時候意識不太清楚,不知道怎麽的就給鬼做了缺口,他們住在筆裏我也是後來知道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像剛剛那個孩子的單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接到。”

石若康啞然,“藍大哥……”遇到這種事,果然要找力量滿載法術半桶水的藍大人。

然而,這回藍大爺仍舊想直接用武力解決問題,但蕭平拼命保護自己兄弟,石若康自己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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