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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天下太平(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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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天下太平(正文完)

京城內百姓圍在城道兩側,迎著歸來的將士們,街上欣欣向榮的境況,讓人不禁動容。

將士們鎧甲未卸,風塵仆仆,卻挺直如松,目光灼灼掃過歡呼的人群。百姓之中,已見暮色的老者拄著拐昂首相望,稚嫩的孩童被父母抱在懷中,好奇地看著游街走過的眾將……一雙雙眼睛看來時,將士們的背挺得更直了。

大淵的將士們走過京城的街道,最後停在了宮城外。

禮部等部門早就準備好了,今日北征軍回朝,太子特意吩咐了準備宮宴,在望月庭。

“這跟以前回來的時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說不出來,就是不一樣了。”

這場宮宴,讓一眾將領回想起十年前隨帝歸朝的盛宴,只是那時,朝中沈屙尤在,軍餉案的陰影籠罩在將士們的頭頂,朝中更如龍潭虎穴。可這次行軍游街走過,停在宮門前時,朝中六部的尚書等在那,這次北征的順利,所有將士都知道,若無朝中這些嘔心瀝血的文官,便無那些用不完的糧秣。

“戚帥。”孟晉源率官員來迎。

戚慎下馬,親自過去:“孟大人。”

一文一武,皆是大淵砥柱的統率,兩人恭敬相合時,身後文武百官無人多言。就連文官們走到這,都感覺到有些稀奇,往日武將歸京,他們所思所慮,便是如何從戰功赫赫的武將手中奪權,如何穩住一席之地。

可這一次,相見時,別無他想。

晚間宮宴,各地的將士們,朝中提供後援的官員們齊齊進宮,自大淵內憂外患以來,朝中很多儀式都被太子禁止,這是兩年以來最大的宮宴,真正的君臣同歡。

太子與皇帝同來時,朝中文武百官紛紛看去,與在城門匆匆一瞥不同,在外的武將,地方的文官,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太子。他身著玄色宮服,宮服簡約,僅有袖袍留著金線繡就的雲紋,耳間綴著玉石,步履沈穩而目光溫潤,一路隨同皇帝走上禦座。

他的坐席在皇帝之側,那是皇帝允許的特權。

文武百官都知道,以太子殿下的功績,他當有如此權柄。

從西蜀內亂到北征結束,三年的時間,大淵經歷了太多太多,其中每一環,但凡出錯,皆使大淵百姓身陷水深火熱。太子殿下從西蜀之亂開始,親自築就南境糧路,統率江南官場穩住南境腹地,後來又是親至前線,隨同武將平戰亂,穩西蜀,建民生,最後讓整個南境成為北境牢固的後背。

往後才有北境的後援無憂。

眼前這位不善武藝的太子殿下,有著比其他武將更卓越的大局。

戚寒舟坐在席間,看向那高位上的太子。

初見他時,於太後壽宴上,少年人攏袍而立,明眸深邃,滿是野心。他道此人心思深沈,假以時日必成後患。

如今多年過去,彼時的少年長成另一副模樣,氣度非凡,沈穩內斂。

應浮昇野心之下,藏著不曾表露的大淵山河,蕓蕓眾生。

他是眾生之一,亦願俯首稱臣。

周圍文武百官讚賀聲響起,望月庭間君臣同樂,載歌載舞。

這一夜,戚寒舟的眼睛不離對方。

直至百官退場,戚家武將們行至望月庭外。

頌安候在望月庭外許久,見到戚寒舟時微微行禮,“將軍,殿下有請。”

出聲時,戚慎回頭看來,身邊一群戚家武將們意外地看向戚寒舟。戚寒舟停住腳步,朝頌安頷首致意,隨後鄭重地向戚慎行禮,不等戚慎多問,他便說道:“父親。”

戚慎欲語不言,見著戚寒舟認真的目光。

他皺眉又松開,最後擺手讓他去了。

徒留身後一眾武將們滿頭霧水,這可是宮城,東宮這時辰還能留人的!?

“少將軍以前也是錦衣衛,太子找他有事吧?”

“戚府好久沒收拾了,回去後得給將軍理理。”葉玄七道。

葉玄九一把揪起他耳朵,讓這榆木腦袋離遠點,“少將軍今夜進去能出東宮,老子就不信葉!”

葉玄七:“?”

武將們豎起耳朵。

戚慎擺手不管了,翻身上馬縱然離去。

……

夜色深邃,東宮夜間僅剩點著的明燭,戚寒舟走進去時,見到的是案桌前應浮昇,他未褪朝服,一如庭間威儀模樣。只是立在那時,隱隱間又不相同。聽到腳步聲時,應浮昇轉身走來,他放下手中看一半的奏折,停至戚寒舟面前時,稍微仰頭看他。

“我很想你。”戚寒舟說道。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述盡久別重逢的想念。

時別一年,卸去要務,他們只是凡人。壓抑的兒女情長,國仇家恨前的苦痛與陪伴,在時間的長河漸漸凝成獨屬於二人情愫,隱忍的愛意,變成一點點外揚的欲念。戚寒舟擡手,微微地碰觸他的臉龐,過去不敢細數的思念,變作眼前的愛人。

他描摹著他的面孔,任何細微的變化都離不開他的眼睛,順著臉頰到唇角,摸過他的鼻骨,一點點,再一點點,指下的細膩漸漸匯成應浮昇這個人,與庭間眾人敬仰的太子不同,此時在他面前,應浮昇只是應浮昇。

他是臣子,卻不想只是臣子。

逾越,碰觸……離他更近一點。

戚寒舟觸碰他時,是小心翼翼的輕柔,粗糙覆繭的指腹觸碰至耳側時,玉石搖晃,發出微弱的輕響。他輕輕擡手,順過耳廓的涼意,一點點地將自己的體溫染上,如視珍寶地撫慰他,最後摘下了他的耳飾。

應浮昇隨他碰觸,眼底餘光全是縱容。

厚重的玄色宮服被戚寒舟輕輕退下,露出裏間貼身裏衣,淡淡的藥香味讓戚寒舟魂牽夢縈,在這一刻,他才真正地感覺到自己從北地回來,回到了這個人身邊。他擁著對方,將他抱起來,一步步行至寢殿的臥榻間。

東宮寢殿外,頌安屏退了他人。

殿中他處香燭熄滅,沒入夜色裏。

寢間留著微弱的光,剩下的是帳間二人,應浮昇指尖勾住戚寒舟腰間玉帶,玉帶滑落,像是脫去過往皮囊,真切地擁有了彼此。他碰到戚寒舟身側的傷痕,背上腰間,那是不曾在戰報中提及的傷處,也是不願讓人擔憂的疤痕。

“這是什麽時候的?”

“進王庭時。”

“這呢?”

“北蠻王死前反撲……”

應浮昇每碰一道,問他一次。

戚寒舟如實稟告。

這身不見人的疤痕,他坦露在愛人的面前,任由他碰觸,不再隱瞞。他註意到應浮昇的沈默,戚寒舟壓著他的手,轉而抱著他,順著他的背,“什麽時候能養好你。”

養多點肉,養好數年操勞的身體……

傷痕累累,病體多舛,不曾言語的痛楚,兩人都不提及。他們的苦痛比不上世人,走向盛世太平,有些事微不足道。只是碰到對方,感受到對方的苦楚,心腔裏滿到要溢出的酸澀,那是壓抑不住的心疼。

應浮昇允諾道:“我會讓天下太平。”

“你已經做到了。”戚寒舟吻在他的眼角。

從發現暗黨到如今,內憂解決,外患已除。

往後這條路,是他的坦途,也是大淵的坦途。

“戚寒舟,我不會有子嗣,也不會有其他人。”

應浮昇的手漸漸攀上他的背,親昵化作耳邊低喃的情話,“我以後只有你……”

未等他說下半句,順從的狼告訴了他。

“我也只有你。”戚寒舟撐在他身上,垂首時發絲落在心愛之人的頸側,他看著對方。

應浮昇眉梢微微上揚,那眼中是勢在必得,是外揚的愛意。

戚寒舟俯身吻著他的鬢角,低喃道:“說好共白首。”

應浮昇隨他,拉著他的手碰觸自己,回答他:“說好共白首。”

一年來未述的情話,埋在細碎的呢喃間,變成情話,也是矢志不渝。無聲的慰藉變作餘浪,悄然覆蓋在帳間,深入發膚,纏綿不離,爆發的情緒難以抑制,攀升極致便是歡愉,呢喃碎語,散作點點星光。

原來是白首不相離。

……

東宮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宮宴事罷,朝臣們照舊來東宮議事。

這一日,等了許久,東宮殿門才打開。只是他們未等到太子,便見到一身便服從寢宮中走出的戚寒舟,戚寒舟為錦衣衛時的威名眾人皆知,從沙場回來後他身上殺戮之氣更甚,昨日他領軍回京,朝中官員不敢直視。

而今日,他穿著平常,一如休憩剛醒。

他手中攬著昨日宮宴的外袍,轉身走去寢殿,可見一夜未曾出宮。

這一幕,落在文武眾臣眼中,如同天崩地裂。而東宮的宮人習以為常,頌安笑笑地為眾大臣遞上一口清涼茶,好解暑意,“今日殿下略乏,各位久候了。”

官員們捧著茶,站在那。

明明夏日,他們卻生出一股寒意。

當意識到太子與戚少將軍的關系,文官本想進諫,可話到口中時,卻被孟晉源制止。

太子無子嗣的事,皇帝知道,也早就告知他們這些要臣,朝中這麽久那麽多催促太子婚配言論,全被皇帝攔下,意思已經很明了。

孟晉源避著眼睛,選擇不看。

那日從皇帝宮中出來,他心有焦急,卻被同僚劉雲師說道迂腐,不懂變通。

縱觀朝中皇子,無人比擬太子,太子之功績,更無人敢言。

戚寒舟能留在東宮,這關系,瞞不過皇帝。

沒阻止,便是默許。

而今日此況,東宮種種皆不避諱,也是太子的明示。

太子無需婚配,無需拉攏朝臣,以他之能,朝中自有能臣為他鞠躬盡瘁。另一位是戚家少將軍,更是隨同殿下平定南北兩境禍事的能臣,經此北征一戰,待戚帥百年之後,那戚家的兵權,在他手中。

朝間的進諫之言,送進乾清宮了無音訊。

太後在慈寧宮聽聞消息時,無動於衷,她享受著慈寧宮安詳的午後,身邊是應浮昇遣人送來的涼果,知她食欲不振,特意遣人送來。早年時,她希望她的小六能做個閑散王爺,後來她的小六鋒芒畢露,受萬民愛戴,拖著孱弱身軀將大淵帶至如今模樣。

她便知道,小六有他的野心抱負,而兒孫,自有兒孫福。

護國寺內,了執大師經過時,見到徐皇後於佛堂內誦經。從北境捷報傳來後,她已經很少回宮,仇人伏誅,亂世已平,她滿身仇恨已報,剩下的就是徐家的孽債。

皇室秘聞,徐黨禍亂,種種罪責,不可言。

遠方會傳來太子的消息,她與太子,只餘留一聲母子相稱。

但這一點,已然了卻她的憾事。

徐家是朝間亂黨之始,往後餘生,她只剩祈福安康。

“娘娘,是否放下了。”了執大師問。

徐皇後親自點了一盞長生燈,輕聲道:“放下了。”

“願我兒,長命百歲。”

太淵二十六年,皇帝久病多日第一次上朝,對一眾武將文臣論功行賞。

禮部官員捧著長長的冊封錄行至殿堂上,冊封戚慎為鎮北大元帥,屬下將領一並賞賜封官。

江南陳老將軍封為定南大將軍,鎮守江南,屬下陳守德榮升西蜀南部總兵官,陸將軍為西蜀北部總兵,而他們之下,以西蜀梁州軍為首,那些曾是叛軍後歸順朝間的西蜀守備軍將士,一一得到冊封,有的繼任西蜀州府的駐軍統領,有的功罪相抵……皆有結局。

提拔江南官場張無庸為江南應天府尹,王觀致為工部侍郎……惠及之地,包括江陵府,西蜀等幾州並入江陵府管轄,江陵府的許同知為江陵知府,他身邊的官員一並晉升,當年他們在江陵還不清的罪,最終在百姓眼中得到了饒恕,得民間愛戴。

朝中,孟胡劉三位尚書入內閣,蕭硯統禦三司,享譽榮稱。

沈長存調任刑部,任刑部尚書,其子沈雲飛為京城禁軍副統領。

而東宮文官翁嚴清,被破格提拔,任戶部侍郎。吳老以及陳序秋二人被封太醫院太醫,照料皇帝太子有功,享醫官特權。

朝間剩餘皇子,雲家大皇子七皇子貶為庶民,派往西蜀之地。三皇子封地在北境,八皇子封地在西蜀,待朝中事務盡了,成家立業後便可前往封地,享食邑等,允府兵,不授兵權。

最後是戚寒舟。

錦衣衛副使戚寒舟,封北征將軍,領軍中原。

其下率領的輕衣衛、先鋒營等人,悉數受封。

戚寒舟少年成名,屈身京城,多年來隨同太子除暗黨,穩朝綱,其功隱沒在朝野之間,卻不可估量。

那日受封的聖旨念了許久,隨後皇帝大赦天下。

唯有暗黨、權貴二黨不可饒恕,永嘉王及其身後權貴,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

而暗黨,暗黨眾人被處以極刑,在大赦天下的那日與京城行刑場中,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暗黨眾人,被拉往處刑之地受萬民唾罵。萬民圍著刑場,見他們極刑後千刀萬剮,淩遲而死。

刑罰之後,皇帝親自去看望了平南王。

一直吊著一口氣的平南王,在聽到暗黨盡數處死後,於隔日晨間長眠離世,容顏釋懷,仿佛他終於放下一切,能去見曾經的親信與家將。

太淵二十七年,大淵重開科舉,聚天下能臣。

同年,太子應浮昇巡游天下,於南境建立糧倉,重修官道與堤壩,在西蜀特立工部分司,欲引天山水往西蜀腹地,建蓄水湖,若此工程能就,往後西蜀腹地,再無旱災之苦。

於北境,太子重新建立糧道官道,將北境軍那條覆蓋邊緣的營線,擴到北境各地,將北境廣袤地界納入一張巨網中,往後糧草軍備,經由工部擬建官道,運送時日減半,乃北境百姓與軍將之福。

太淵二十九年冬,巡游天下,功利萬民的太子回京。

久病多年,早已精力耗盡的皇帝見到大淵盛世之始,擬下退位詔書。

太淵三十年,春暖花開之際。

朝中百官鄭重以待,宮城間禮樂齊鳴,儀仗自東宮殿間一路延至無盡天際。

宮闕朱門大開,應浮昇身著玄色帝袍,往外走時,身旁的戚寒舟退至身後,伴在身側。

天下萬民齊聚京城,地方百姓不遠千裏趕來,退伍的武將趕赴淩霄臺……淩霄臺間文武百官齊聚,見著那位年輕的帝王一步步登上天階,四周禮官頌聲,念著太子數不盡的功績,肅朝綱,平暗黨……其功績,流傳千秋,名垂萬載。

他走上高階,百官萬民俯拜,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應浮昇俯視而去,見到戚寒舟,也見到他身後百官萬民。

淩霄臺外,是大淵的山河萬裏。

萬民百官擁戴間,應浮昇登基為帝,改元永淵。

此後百年,天下太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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