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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王府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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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王府秘辛

帥帳眾將聞言立刻趕往藥房營,到時就見到圍在平南王病榻邊上的三位大夫。

陳序秋不知道如何作解,只得讓開路,讓應浮昇與戚寒舟二人看。病榻上的平南王說是醒了,也只是眼神清醒,他甚至在病榻上無法動彈,一雙渾濁的眼掃向營帳內眾人,眼神中有迷茫,也有警惕。

“老王爺身上的毒太重了。”吳老瞥開目光,不願去看平南王的狀況,他解釋道:“不怪序秋,她能讓人清醒已經耗盡畢生所學了。”

躺著病榻上的人形容枯槁,陳序秋自從接手平南王的病癥後先後用了數種拔毒手法,可平南王畢竟年事已高,身子骨再硬朗,歲數擺在那,換作其他人現在已經陽壽盡了。

平南王身體不好,是滿朝都知道的事。

當年隨先帝那群人,他年紀最長,也是如今活得最久的人。

應浮昇是做好他醒不來的準備,如今這副模樣該說是萬幸,也該說是不幸。若非平南王世子及其幕後暗黨,平南王不會纏綿病榻,昔日名將變成如今模樣,一切因果說不盡。

“我姓戚,是戚慎的兒子,戚寒舟。”戚寒舟單跪在他面前,而在他說出姓戚時,病榻上的人忽然顫動起來,平南王臉側抖動,像是竭力要說什麽,說出來時僅有短促的嗚嗚音。

“戚、戚……慎。”平南王瞳孔微顫,他像是在辨別戚寒舟,辨別戚慎,還是在辨別什麽。

應浮昇向翁嚴清示意,藥房營裏不便待太多人,其他將領屏退旁人,其餘人等外出護衛,營帳內只剩下幾個梁州重要將領。平南王瞥見梁州將領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與警惕是真的,有個梁州老將上前想說話時,平南王顫抖著手避開他的觸碰。

“王爺,是我啊!”老將顫聲道。

這數月來,平南王府為主謀的消息在朝間在軍中傳開,梁州老將們都記得當年平南王帶兵征戰的時候。他們相信平南王府是被有心人滲入架空,也不信如今南境的災禍與平南王有關,從平南王轉移到江城,到如今這副模樣,老將內心苦楚說不盡。

平南王抖著手避開,不願跟他們接觸。

這一幕落在應浮昇的眼中。

平南王對戚寒舟有反應,僅憑這點,應浮昇知道老王爺意識算是半清醒,他知道戚家,就還有分辨事理的能力。

陳老將軍及其他江南駐軍都不在這,最熟也是梁州將。可從平南王對梁州將的反應來看,他目前信不過梁州將,是信不過梁州將,還是說知道什麽,不敢去信任?

“您可以信任他們,西蜀叛亂至今,他們是帶兵救民的人,也是他們隨同戚少將軍前往平南王府,從前朝餘孽的手中救下您。”應浮昇說得很慢,平南王的狀況很不好,看到三位大夫的表情,他便知道平南王如今清醒是硬撐著一口氣,“您病重昏迷後,有人以平南王府的名義煽動叛軍,掀起南境之亂,江南西蜀都深陷其中,但您放心,現今南境已經穩定下來,我們才能救出您。”

營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平南王。

平南王艱難地轉移視線,落在戚寒舟身邊的應浮昇身上,那眼神裏有驚愕有悔恨,他激憤地想要掙紮起來,被吳老急忙扶住,碰到這具年邁的軀體,吳老顫聲道:“王爺!別動了,您現在不能動了……”

“嗚…你……”平南王艱難地表達著話語。

應浮昇聽得出來,他是在問是誰。

戚寒舟出聲介紹道:“這位是太子殿下,如今東宮正主。”

“我父皇知道平南王府的事情,也知道前朝餘孽滲入平南王府,您的親信這些年盡數沒了。您不信梁州軍,是因為您不確定他們是否是暗黨中人。”

應浮昇知道,在如今突兀的時刻告訴平南王叛亂一事,可能適得其反,但是現在,南境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北境還處於未知的狀況。在平南王已無康覆可能的情況下,他能做的便是從平南王這裏去確定一些未知的節點。

平南王對他所說的境況,不像是全然不知情。

能在先帝身邊充當左膀右臂的人,一個是戚慎,另一個便是他。

暗黨這麽多年才完全架空平南王府,這位老王爺知道的事情或許不少。

營帳眾人看向平南王。

平南王反倒在這時候平靜下來,他微微擡起手指。

翁嚴清立刻反應過來,讓人送來了紙墨,應浮昇見狀說道:“若確定為一點,反之二點,不確認便不落墨。”

戚寒舟讓三位大夫做足準備,兩個梁州老將被帶離病榻,翁嚴清提筆侯在旁邊,所有人都知道平南王如今能傳遞出來的消息,可能與暗黨息息相關。

“當年先帝征戰後,前朝餘孽暗藏西蜀,與平南王妃有關,是嗎?”應浮昇問。

很快,紙墨上出現了一點。

這一點,讓所有人頓然驚悚,平南王知道暗黨的事。

“現在這件事,交由世子。”

又是一點。

寥寥幾句問下來,絕大部分情況與先前應浮昇猜測相同。

平南王府是真被架空,且這顛覆朝野的暗黨就是由平南王妃傳給世子。

一句句短暫的詢問,變成紙墨上的墨點,旁人都安靜下來,翁嚴清提筆寫著來龍去脈,模糊的真相終於在平南王的肯定中得到確認。

“您見過這個嗎?”應浮昇示意翁嚴清拿過來,那是無數死士身上出現的花圖騰,“它與平南王妃有關嗎?”

平南王見到圖騰時渾身顫動,指節死死摁在紙上,染開一個巨大的墨點。

他認得,不止認得,且對這個圖騰記憶尤深。

應浮昇與戚寒舟從朝野間無數卷宗拼湊出來,這圖騰來自當年前朝皇室旁支,也是這支前朝餘孽死士上留有的標記。那基本上就確認了,平南王妃與當年前朝皇室相關,那平南王世子也分不開幹系……同時陸將軍當時飾扣說出的旁支與北蠻合作一事,應該也是真的。

當年未竟之事,蟄伏平南王府,最後試圖侵蝕大淵。

“多、多……”平南王艱難道。

戚寒舟反應過來:“您的意思,當年皇室還有人?”

平南王點頭,他有太多想表達的事完全表達不出來,只能憑借一字去點明,“宮……陛下……當心。”

宮內,陛下,當心?

戚寒舟與應浮昇相視一眼,皇宮當中確實有布局,嫻嬪跟二皇子就是平南王府的後手,或者不止他們,再更久之前還有廢太子跟徐家。

“我沒、沒來得及、晚了、毒……”

平南王費盡氣力想要表達,可惜表達出來的東西斷斷續續,一開始還能聽清所說話語,到後面字都變成模糊的氣音。

陳序秋偏過頭,好幾次拔毒時,都怕用藥過重,只能一點點來。但平南王像是秉著一口氣撐著,死死地吊住性命,數次用藥拔毒,經手的大夫都驚覺平南王的毅力……可惜沒辦法讓他恢覆如常,哪怕是完整地說出來一句話。

平南王知情,可這些知情來得太晚,輕信枕邊人,只能說平南王妃在某些事情上做得太好了,平南王府在南境的聲名,愛護百姓的表現,在過去數年都是平南王妃在經營。若有這樣一個枕邊人,哪怕妻子身世不明,他也信任王妃是個好人。

或許是身邊親信皆無,或許是調查平南王妃身世有所結果,等平南王反過來想質問的時候,暗黨已經在數年滲入的籌謀裏,將平南王府的駐軍變成另一副模樣。

王府傳承,平南王總要把權柄遞給下一代人,但這一傳承,給了賊人。

甚至他在發現後想告知朝廷,可惜沒來得及,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來、來!”平南王道。

他不知道哪來的氣力,沾滿墨的手糊在戚寒舟手上,將右手上的扳指死死按在戚寒舟掌心。

平南王手上有多年不離身的玉扳指,陳序秋給他治病時取都取不下來,此時他緊緊扣著戚寒舟的手,曾為武將的猛力在這時爆發,他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指骨折了。

“拿走、走!”他要戚寒舟把玉扳指拿走。

戚寒舟扶住他,未來得及說什麽,平南整個人忽然間抽搐起來。三位大夫忙上前檢查他的情況,應浮昇與戚寒舟退後,見到大夫臉上的愁容,他們知道平南王的情況怕是很不好了。

“毒氣攻心了。”

“得壓下去。”

應浮昇看著床上抽搐的人,目光不由出了神,看著平南王時他莫名想到前世的自己,他視線看到周圍關心的人,明白這種毒發的境況。

毒發時其實神志是不清楚的,想竭力表達,說出來的話卻始終不一。

“想辦法留住他的命。”他只能說。

陳序秋點頭:“我明白。”

被欺騙被背叛,曾經一手帶大的南境駐軍,成為賊人顛覆大淵的手段,平南王眼中的憤恨不為假,能撐著一口氣到現在,他不瞑目。

藥房營忙碌起來,翁嚴清把平南王剛剛說的事情匯集成卷,這密信得傳回朝廷,這是平南王與平南王府割裂的鐵證,也是日後安撫西蜀百姓的重要證據。

戚寒舟沒強行取下玉扳指,他把事情交給葉玄九,回頭時見應浮昇靜靜站在那。他以為對方累了,走近才發現應浮昇有些走神,“我如此逼問他,會不會過了?”

“不會。”戚寒舟明白如今時局情非得已,“若他一事不知闔目而去,他無法原諒自己。”

平南王是個老好人,脾氣與印象在朝中人人稱讚,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去懷疑人,也因此容易讓自己萬劫不覆。像他這樣的人會把很多人看得很重,知道南境可能因為自己對前朝餘孽的信任而陷入戰亂,他會比誰都更恨自己。

“他若是還能上戰場,會想親手了卻前朝餘孽的性命。”戚寒舟道。

應浮昇回過神,是啊,他也是這麽想。

死不瞑目,最終蘇醒於那年冬夜……

“你覺得平南王所透露的前朝皇室,那現今暗黨之首,是前朝皇室中人嗎?”戚寒舟問。

火藥炸山事後,先鋒營對平南王府進行勘察,發現王府裏死了很多人,唯獨沒有疑似孩童的身影,說明二皇子妃及孩子,也被平南王世子帶走了。

“說不準,平南王妃與嫻嬪,這兩人的情況都特殊。”從二皇子保護二皇子妃逃離京城,以及分兩路潛逃的情況來看,他們對二皇子妃腹中胎兒尤其關註,對這些前朝餘孽而言,想要覆辟前朝,血脈就格外重要,幾乎是這群叛黨的信仰,如此一來,嫻嬪的身份看起來更為重要:“宮中有消息傳來,前朝當年有位降生不久的小公主屍體沒找到……算年紀,與嫻嬪差不多。”

當年先帝踏平京城時,前朝皇室該死的人都死了。

但若是這支旁支早與北蠻勾結傾覆前胤,奪權上位,那若想穩住其他前朝遺黨,前胤的血脈至關重要,大概可能是嫻嬪是前朝正統皇室的血脈,而平南王妃是皇室旁支的人。

血脈對應浮昇而言是最無所謂的事,可歷朝歷代,尤其看中正統。

平南王妃必然是當年企圖造反的皇室旁支,那當年她的家族想上位,必然會知道嫡親血脈的重要性。但這些目前對他們而言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前朝餘孽暗黨幕後者就是平南王世子,且他格外看重二皇子遺孤便可。

因為無論如何,這些孽債,都必須了結在他們手上。

應浮昇垂眼,平南王的話中那句當心。

始終讓他有所疑慮,一瞬間他腦海裏掠過幾個人,忽然道:“京城,還是要當心。”

平南王短暫清醒後毒氣攻心,再次陷入昏迷,數次情況危急險些去了,但又硬生生地抗住,只是始終沒能再清醒。那夜的短暫清明,他的說辭已被翁嚴清整理緊急送往京城,在抵達京城後三日,朝間將暗黨種種所為大告天下,杜絕暗黨想利用平南王府興風作浪的可能。

玉扳指事後被送到戚寒舟手裏,平南王拼了命要把玉扳指留給他,必然有他的用處。

只是這些,他們暫時摸不清情況,只能等之後平南王的情況好轉。

朝中不少捷報傳來,應浮昇身體漸漸好轉,可莫名有些心神不寧。

戚慎之能,代表戚家軍之威,這位能護住大淵半壁江山的鎮北將軍,其能力萬眾矚目,從應浮昇處理南境之況至今,北境被北蠻突襲,戚家軍始終堅如磐石。

“你在擔心。”戚寒舟道。

“嗯。”應浮昇不隱瞞所想,越是平靜越像是風雨前的寧靜,他道:“他不動了。”

步步緊逼,幕後人在南境的後手都廢,以幕後人之謀,他不會任由局勢一落千丈。北境是應浮昇近乎陌生的地方,他只能憑幕後人在南境的布局,推測他與北蠻的合作,可與外族合作,風險也大,暗黨跟北蠻間必有穩固的聯盟。

那是幕後人最後的後手,也是足以動北境的棋。

這時,急促的鷹隼聲打破營帳間的平和,聽到聲音的同時,戚寒舟與應浮昇表情同時一凜,戚寒舟先行一步掀開營帳,等來的是臉色匆匆的葉玄九,後者取過信箋說道:“少將軍,是攸州傳來的急信!”

戚寒舟取過信,臉色瞬間嚴峻。

應浮昇鎮定地站著:“發生什麽了?”

戚寒舟展開信箋,上方的字觸目驚心,他道:“朝廷前往北境的運糧隊……全軍覆沒。”

卷十五·大淵之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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