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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罪人當誅(日更+44w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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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罪人當誅(日更+44w營養液)

“是太子親臨了!城墻上!”

聽到太子親自到戰場,梁州叛軍先是不信,後不住看向城門的方向。

軍營中叛軍的情緒已被影響,費詢看到這一幕就知道事情超出意料,他餘光掃向人群中,最後落在被挾持的裴易身上。

在見到裴易表情時,費詢暗道不好,裴易在這梁州城多年竟然不知道早點把一些知情人處理掉,給他處理傷勢的老軍醫竟然還在!

軍醫就在梁州軍營內,朝廷軍團團包圍著軍營,老軍醫被人攙扶出來的時候腳步顫顫巍巍,當年就是他救下了逃難流落到梁州的裴易,可當他被人攙扶出來,看到那地面上的死屍時,這位年邁的老者手不住顫動。

老軍醫走到眾人面前,“當年是老夫救下了他。”

“那時候他渾身是傷,從北境逃下來,九死一生才到梁州。”老軍醫說的時候,目光不離裴易:“我認得他,當年裴家一支隨同戚家北上,裴易那會還是個年輕人,他本不姓裴,是在戰亂中受梁州軍所救,後來參軍入裴家營,成裴將軍的家將,一路跟著北上。”

那時候西蜀戰亂,流離失所的人太多了,戰亂讓太多的孩童無家可歸。

有的被迫參軍,有的活不過戰亂。老軍醫在梁州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也見過裴易,所以當裴易逃難來到西蜀時,彼時西蜀遭受秦王壓迫,駐軍分離,朝中又是新帝登基不久,很多事碰到一起,就好像冥冥中鑄就了那個時期。

梁州軍信的是先帝,皇帝病變上位再加上內憂外患,秦王想要擴充權勢,南境天災人禍接連。裴易那時候沒說,直至梁州軍遭秦王分辨,幽州城被屠的慘案從北境傳到南境,裴易才告知彼時同病相憐的梁州老兵們,幽州城被屠有內幕,朝廷的不作為導致幽州覆滅,西蜀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對於叛軍們而言,幽州城的覆滅是朝廷的不作為,是他們仇恨的激發點,有些事,起初他們半信半疑,可隨之西蜀連年遭受不公,地方政權腐敗……有些事情漸漸也就成了真。

連他們西蜀的事都是真的,那北境幽州城,北境的戚家又有幾人信得過。現在全大淵的人都知道,戚家是力挺皇帝上位的人,也是皇權的一把刀。

“他說他是幽州唯一的活口……”老軍醫看著裴易,到現在他們都願意相信對方。

朝廷軍聽到這猛然看向戚寒舟,這裴易是活口,那戚寒舟又是什麽!但凡這些梁州軍走出西蜀,到京城到北境去,都不會聽到這幾乎荒謬的說辭。但是西蜀這些人,被困在西蜀太久,被州府壓迫太久了,有些真相早就在扭曲的認知中變成另一個他們能接受的答案。

“他是活口,那我們少將軍算什麽?”葉玄九聽到這憤怒至極,“當年的幽州,分明就是暗黨與北蠻勾結,才導致一夜間覆滅!全北境的兵都知道,或者你們去調北境州府的卷宗!”

好幾個叛軍老將在這時候動容,幽州城的事本來就只是裴易一人說辭,他們信得過裴易,所以對他的話百信不疑。

“裴將軍,你說啊!”叛軍們喊道。

裴易沒說話,他面露冷笑,“說再多,朝廷軍什麽都扭曲,我說了有什麽用嗎?”

“你當然不敢說,當年幽州城上幾千裴家軍,你的腿早在戰亂前就受傷殘疾,主將裴追雲信任你,你為軍帳中軍師統籌後勤。”戚寒舟看著他,“幽州前線還有戚家守著,北蠻如何突襲,才能讓幽州城被屠?密報送不及時,情報有誤,求援不及時,朝廷沒去援軍……”

裴易沒回答,周圍的叛軍目光已經變了,若當時的情況真這般嚴峻,裴易是軍師,還是殘疾……

老軍醫愕然道:“你明明說你是被同僚所救才得以九死一生逃下來,還有人暗中追殺你,追殺你的人是朝廷的……”

“你為軍師,這些事情你不知道嗎?”

戚寒舟說這話時,劍在顫動,他目不轉睛地問:“因為當年幽州城內出現了內應,那些人身上有著與這群死士相同的花圖騰。那夜幽州城防守本在所有裴家軍的預料當中,結果城內出現內應襲擊裴家軍,又有人替北蠻人開城門,內憂外患,滿城的百姓都陷入烈獄。”

“這城門,誰開的?誰能取得裴家軍的信任,誰現在又跟這些人來往……”

叛軍們聽到這已經毛骨悚然了,若眼前這群死士真如老軍醫說的那樣是前朝的人,那裴易跟費詢這麽親近的關系,費詢這些年接濟梁州都由裴易經手。這兩人的關系在所有梁州軍裏幾乎都是明面上了,如果真如朝廷軍說的那樣,那當年的幽州城慘案,是裴易跟前朝餘孽勾結所成!?

那是一城的百姓,而且敵人還是北蠻。

梁州的老人們永遠記得前朝的欺壓,也記得北蠻如何踐踏西蜀百姓的屍骨。年輕的叛軍恐怕不理解這其中的血海深仇,但是經歷過從前的梁州老人,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他們忘不了。

裴易目光漸漸冷了,戚寒舟知道的事情比他預想中多,如今越是辯解越容易成為他的話柄,“都是狡辯,朝廷什麽證據都能偽造,你們還信他?”

他比朝廷軍都清楚在這些人軟肋,他們對朝廷深惡痛絕,“別忘了,今夜夜襲的人是他們……”

“南山燒山!”一個叛軍顫聲問:“你知道嗎!南山裏有我們的人,一萬多人,燒山的事是真的嗎?”

裴易頓住,燒山的事不在他計劃中,是費詢獨自行動。

他看向費詢,對方卻沒有看他,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麽。先前南山被埋伏的時候,號角戰令被誤導,若不出意外,他本該隨軍去查看南山的情況,後來是因為朝廷軍放空營帳,他才留下守城。

費詢想要制造慘案,激起西蜀的民憤進攻江陵關。

戚寒舟率兵來此,費詢不可能不知道,幽州城的事,一旦對峙就是錯漏百出,可若是他死了,無人對峙,哪怕戚寒舟臨到陣前,梁州百姓不會聽信他的一面之詞。所以在費詢的計劃裏,他根本就沒想讓幽州城的對峙發生,他裴易在梁州這一戰中,就不能活下去。

裴易模棱兩可的辯解,與南山那被困山中生死不明的叛軍,讓梁州軍中幾個老兵態度微變。戚寒舟卻在裴易的態度中,印證自己的猜測,“……為什麽?”

滿幽州城人,裴易與他們朝夕相處。

這樣朝夕相處的人,他怎麽下得了手。

裴易依舊選擇沈默。

天塹關那名老將知道裴家的事,哪怕現在梁州所剩的老兵老將已經不多了,但這些人對當年裴家必然清楚。裴家隨同先帝前往北境討伐北蠻,塵埃落定時留守北境,直至最後幽州城覆滅,裴家只剩下一個裴易逃到梁州。

裴易知道,在兩軍對壘面前,朝廷這點花言巧語無人會相信。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在他的計劃中,梁州軍不可能與朝廷軍有這般安靜對峙的時候。在他的計劃中,梁州軍陷入死戰,鮮血築就的沙場,人命的仇恨累在上方,過往的真相也就不重要了。

可現在不一樣,向來主戰的朝廷,態度竟然能緩和到這個程度,讓陸家軍為首的這夥朝廷軍,想方設法地避戰、選擇招安。今夜的梁州城,南山被困,軍營被圍,大部隊被隔絕在梁州城外,朝廷那位皇帝打北蠻時,北境的軍隊打北蠻時哪曾有這等手段。

偏偏就是這樣,造就了一個能談和的局面。

而且還有戚寒舟,這個活口,就是當年那場屠城計謀裏唯一的意外。

就在這時候,軍營內出現了一聲哨聲,那哨聲來得突然,幾乎在那哨聲驟起時,本來安靜下來的梁州叛軍中,竟然有人反手反抗!

“小心!梁州軍裏不止是梁州人!”急速趕來的陸將軍喊道。

這一驟起,讓裴易跟費詢瞬間就找到機會。朝廷軍的話只是讓梁州叛軍動搖,現在就不能讓他們有談和的機會,剛剛響起的是他們軍中的兵哨,能聽到這些聲音的兵才是他們的自己人!

梁州本來就他們一個棄子,朝廷在西蜀北部招安叛軍,安撫百姓。

這些舉動會讓叛軍裏某些老兵老將不堅定,與其讓這些人成為隱患,不如用他們的命來祭旗!哨聲傳出去,城外那些自己人立刻就會反!

這一變動,讓梁州叛軍中的老將也楞住了,他們沒想到自己人裏先出現了內訌!有老兵還想上前去阻攔,而那新叛起的真正叛軍在這時候瞬間倒戈,反手就揮刀朝向老兵!

葉玄七在這時候反應過來,“攔住!!梁州軍有暗黨!”

費詢見狀想逃,潛藏在他身邊的護衛在這時行動,裴易跟死士的情況暴露,也就意味著有些東西已經在動搖這群梁州叛軍。

事至如此,不能讓梁州城的事壞了他們的大業!

只要死了該死的人,今夜梁州的事,就不會傳出去!

眾人沒想到軍營中突然間有這麽多人憤起,朝廷軍們知道梁州叛黨中不止是被利用的梁州駐軍,更還有被暗黨洗腦多年的軍隊。

可他們沒想到這群人瘋起來,竟然連老兵都殺。

“快散開!”

“鎮壓住那些人!”

“城外也有兵反了!”

裴易在這時候陡然從袖中甩出東西,煙霧散開,他猛地掙紮,竟然趁亂沖進了叛軍裏。

“裴易跑了!”

軍營中頓然起了混亂,費詢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在其他護衛掩護下外撤,只是他還未跑出數步,身後頓然襲來一股巨力。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竟然還隱藏著其他輕衣衛,這群輕衣衛早就盯著費詢,在他行動時立刻就上前阻截那群叛軍!

費詢乍一回頭,戚寒舟竟然不知何時出現他身後,削鐵如泥的劍上鮮血猶存。

費詢神色僵硬,下一刻腳部的劇痛襲來,整個人頓時摔到在地,他一回頭,原先站在他身邊的梁州叛軍們用著異樣的眼神看著他,有幾個受傷的梁州叛軍面色愕然。

見他們擋住去路,費詢顧不及受傷。

“被朝廷幾句花言巧語就給騙了,這些年我等為西蜀做這麽多,就因為一個裴易,你們質疑……”他話還沒說完,臉色驟變,急劇的痛苦湧上心頭,他猛地看向腳邊,腳傷在跌倒間碰到了死士的屍體,染上了毒物。

解藥、得用解藥!

費詢呼吸頓然變得困難,他伸手摸進袖間慌不擇路地尋找解藥,然而他僅有單手,動作慌亂間越來越慢,心臟與皮膚的灼痛翻湧上來。四周的人都被他這突發的狀況驚嚇到了,朝廷軍跟軍醫都說那是前朝劇毒,眼下他們才真正看到這毒的兇猛。

“給我!把瓶子遞給我啊!”費詢跌倒在地,他拼命地往前爬,然而四周的叛軍無人出手,他們不知道是在看那前朝的毒物,還在看眼前這位昔日的恩人,一時間周圍竟然無人行動。

若先前他們還遲疑這其中朝廷軍是否有其他軌跡,如今看到毒跟解藥,有些答案突然間就擺在他們面前,那群死士、那些毒都是出自費詢之手。

這些人,想放火燒南山,想讓南山裏那些叛軍隨同朝廷軍共同覆滅。

就跟當年的幽州城那樣……

在這時候,人群中有個年輕人站出來。

費詢面前近在咫尺的藥,就這麽被踢飛出去了。

那是個年輕的叛軍,做此舉動的時渾身顫動,“南山裏有我家人,你們根本沒想救他們。”

費詢感覺到無比荒唐,他費家籌謀至今,不計代價在西蜀替那位大人豢養軍隊,“你們這些年能活下來,有多少是我費家的功勞!”

朝廷軍圍上來,軍營裏叛起的叛軍被早有防備的輕衣衛按住。梁州叛軍沒想到自己軍隊裏出現想殺自己人,這驚悚的畫面讓他們一下想起剛剛朝廷軍口中所說的幽州城……

新死的死士屍體沒有經由陳序秋處理,恰是毒性最猛的時候。

附近都已經被朝廷軍圍住,其他的暗黨趁亂往城門處逃離。

費詢四周已經皆是朝廷軍。

費詢只能往前爬,此時他已經沒有半分文人的素雅,皮膚上出現腐化的跡象,等他爬到解藥旁邊的時候,身體已無半分知覺,碰到藥瓶,拿起藥瓶時陡然失力,藥丸散落一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撿那藥丸,結果連一顆藥丸都撿不起來。

費詢腦中空白,他不能死在這,他不能死在這,他還有大業,他要成為權傾朝野的權臣……視野逐漸黑白時,他看到四周的人似乎散開,有一人走到他面前。

那是應浮昇。

他不是在城墻上嗎——

“最初引誘陸將軍入梁州不成,你們廢了一個能起兵的借口。”應浮昇停在他面前幾步外,“數萬大軍齊聚梁州,裏面多少是梁州人,多少是暗黨,你以為朝廷不會提防嗎?”

見到應浮昇時,費詢腦間掠過一絲清明,他想到南山的火,以及突然出現在這的應浮昇。朝廷軍的目的從不止是招安,他們早就提防著藏在梁州軍裏的暗黨,恐怕在他準備放火燒山的時候,應浮昇就註意到這一步了。

該死的,那群廢物,朝廷軍還藏著多少兵?!

“你是在想,我從攸州帶來多少兵嗎?”應浮昇蹲下來,看著面前這個茍延殘喘的人,四周的叛軍逐漸被蟄伏的朝廷軍鎮壓,“這些人有北境輕衣衛,有朝廷軍,有江南的兵,還有西蜀的人。”

費詢被洞悉所想,不甘的情緒湧起。

應浮昇冷眼看著他,“毒的滋味怎樣?你知道當時還有個人跟你一樣,被自己豢養的毒蟲反噬。這些毒你們用在多少人身上,太後,皇後,兵部尚書……還是平南王?”

費詢瞳孔微睜,立刻嘔出一口黑血。

眼前的少年早就跟在江南時見到不一樣,他站在朝廷軍前沒有半分弱態,同樣是一張蒼白的臉,說話時在烽火亮光的照映下,那雙眼睛無瀾的眼睛裏像是映著躍動的火光。

陳序秋跟吳老趕來時,見到此情況神情微動。

周圍的朝廷軍早在毒波及到太後等人時就被震懾住了。

“北境幽州城、江陵州府、江南三州……如今你還想動梁州。”應浮昇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死千百遍,都不足以還那些血債。”

他看向旁邊的人,“廢了他的腿,舌頭拔了,吊著他的命。”

這樣的人,永遠都不能得到解脫。

“還有一人。”應浮昇轉身看向遠處。

軍營裏因兵哨叛亂的“梁州叛軍”只沖城門,裴易趁亂奪馬前行,利用費詢制造的混亂外逃。費詢要殺他的點已經成為一根刺,他替平南王妃辦事的時候,費詢不過是個毛頭小兒……只要到城外與費詢手下那夥叛軍集合,他就能趁亂外逃,再想辦法殺光那些梁州老兵,梁州的事就還有轉圜的機會。

裴易這麽想著,腳下的馬不斷加快。

快一點,再快一點,他看到梁州城門近在眼前。

忽然間他察覺到背後有疾馳而來的馬蹄聲,他一回頭看到了身後的戚寒舟,那瞬間他臉色微緊,他恨不得手刃這個小崽子,可現在大業更重要。

戚寒舟看著遠處逃竄的裴易,松開韁繩,三支箭矢撘在了弓箭上。

弦動聲起,箭矢破空而去,箭羽震動時,血箭噴出。疾馳的馬迸發出哀嚎,兩道箭矢命中裴易的腰背,他頓然從馬上摔落,跌在了地上。

周圍朝廷軍趕來,陸將軍攔住身後的朝廷軍。

裴易落馬後正欲爬起,戚寒舟再次拉弓。

又一道箭矢沖去,射中了裴易的腿。

再一箭,射中了手。

每一箭都避開要害,但每一箭都精準地留在裴易的身上。

一箭又一箭,直至地上爬行的人,再也爬不動。

周圍的朝廷軍看著這一幕,無人上前阻止,幽州城無數條人命,此人萬箭穿心、死上千百回都不為過。

眾人以為戚少將軍會到他面前,但戚寒舟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馬越過地上的裴易,徑直走向了城門,在他身後跟著的人,隨他一同出城。

城外,是無數被兵哨引出的暗黨。

有些血海深仇,還有該報的人。除了清除城內暗黨的朝廷軍,其他朝廷軍不由分說跟著戚寒舟出城,裴易的屍體被無數戰馬踏過,無聲無息地留在梁州城門前的上。

陸將軍看著地上幾乎不成型的屍體,吩咐道——

“將他掛在梁州城上,面向漠北。”

梁州城外,天間吐白,朝暉間號角再次響起。

聲音遠揚,像是隨著梁州今夜的風,一路吹向了北境,吹向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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