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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西蜀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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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西蜀之策

秦王府的人倍感荒謬,可朝廷運糧隊出現在西蜀與江南的事情絕非空談,若是任由流民往南境跑,那接下來絕對會出事。秦王皺眉,誰能料想有人會拿上萬的大軍當誘餌,他看向費詢:“你要怎麽做?”

費詢看著地圖上的景況,沈思片刻後道:“不能讓他們賑災的消息傳出去,想辦法讓陸家軍動手。”

西蜀邊緣畢竟離腹地尚遠,現在大部分流民都還在路上,陸家軍更是持續在往西蜀腹地推進,一旦朝廷賑災的消息傳來,那麽他們就徹底失了先手。費詢看向西蜀地圖上某個位置,“流民不會往回跑,所以賑災的消息回傳需要時日,王爺大可在這時候引發戰爭。”

現在沒辦法控制流民,唯一的辦法就是搶奪先機。

只要朝廷逼反的消息傳得比賑災的消息快,那他們就還有先機。

費詢看向還在路上行軍的陸家軍,“那就得算計他們了。”

他指著地圖上幾處位置,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

西蜀腹地附近,陸家軍已然聚集到此地,他們一路上都是按照東宮給的路線在行進,明明是賑災,他們卻路過了不少州府沒有停留。東宮給的說法是趕路,且將糧運送到腹地梁州,但陸將軍行軍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刁鉆的行軍路線。

“路上發現很多西蜀的斥候,”陸家斥候說道:“我們人數太多,根本無法隱匿前進,秦王府那邊應該有我們的消息。”

這就很被動,一旦引發戰亂,秦王軍掌握的情報就比他們多。

很快就要抵達旱災腹地,他們第一個賑災地就近在眼前,大概明日就能抵達。可這時候,陸將軍卻有種很被動的感覺,打仗多年的敏銳感很多時候替他避開了危機,“停止行進,別過去。”

話音剛落,密林間頓然出現一眾流民打扮的人,未等朝廷軍摸清狀況,這些“流民”竟然驟然發起攻擊,箭矢射過來的時候,陸家軍立刻防備。一交手,陸將軍馬上就知道這些人並非普通兵士,他們在林間穿梭自如的能力,一看就是精心培養。

早知道秦王養兵,但沒想到會是養出這樣的精兵。

這還是少數,若是錦衣衛暗透的藏兵地是真的,那西蜀這場戰不好打!

“切勿傷人!”陸將軍提醒道。

只是未等他們摸清眼前的匪兵,陸家先行探路的斥候連夜趕回,“將軍!前面州縣流民反了!”

人還沒到,民先反了。

“有人偽造成朝廷軍與州府來往,結果送過去的全是摻著石頭的假糧草,百姓已經不信官府了……”斥候道:“前方州縣的百姓被逼走投無路殺了官,不信朝廷了。”

秦王府為了找個反的理由,竟然拿西蜀州府貪官的性命來做文章,挑起最大的民怨。

民怨,旱災當地百姓對州府官員必然有怨,再以西蜀貪官與朝廷勾結貪汙糧草為由,只要貪官一死,民殺官,官貪糧,這些事情聯結起來必然會讓旱災州縣的百姓擰在一起。

這群匪兵不是來試探他們的,而是先行兵,故意營造出朝廷與匪兵沖突的景況,他們交手的那一刻開始,消息估計已經傳到旱災的州縣。

陸將軍在京城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結果,這仗必然會打起來,這西蜀早就是秦王的一言堂!百姓與朝廷軍起沖突,秦王府就有理由就地起兵了!

他意識到這已經是個局了!

“將軍,地形覆雜可能會被截斷糧線。”軍師說道。

這群流民匪兵不僅僅擅長在山野裏作戰,還故意去截斷他們後續的線,帶糧行軍最難的問題就在這,因為需要護著糧草,陸家軍幾乎失去靈動性。

“奪城駐紮,再救民。”一將領道:“將軍,賊人要栽贓陷害我們根本防不了,能證明自己的,只有送糧入城,把真糧食擺在百姓面前。”

“不可!陸將軍慎重,此事有所蹊蹺,理應查清狀況。”翁嚴清剛想阻止,而這些武官其實已經不想聽他說話了。

他們身後這些糧幾乎送不到百姓的手裏了,而且他們還不能讓這些糧落入當地匪兵的手中,在百姓的眼裏這些糧已經是糧草摻石的假象,秦王截下這批糧就能化為己用,根本不可能送到百姓手裏……

密林另一邊,匪兵們掀開最後遮掩的幕布,在陸家軍反擊那一刻,徹底打開了戰爭局面!深山當中,陸家軍與匪兵爆發了第一波猛攻,匪兵們靈活地誘導他們往西蜀腹地退。

仗徹底打起來了。

察覺到陸家軍動向的秦王匪軍意識到對方上當了,為首的將領擺手,示意著其他人往後退,“費公子說了,今日必須把陸家軍引過去,記住從今夜發生的所有,便是朝廷軍殺叛民,我們路過的秦王軍出手相救。”

“他們會按費公子的計劃行事嗎?”有人問。

“當然。”匪軍將領說道:“在這深山中打,他們根本放不開手腳,若他們不打,我們就繞後截糧,逼他們打。”

離得最近州縣貪官已殺,陸家軍不擅長深山作戰,為了避開他們的暗樁走了山路,那這就代表著他們在如今計謀面前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奪城駐紮。

陸家軍帶著糧不好邊防邊打,唯一的辦法就是進入城鎮,以城為駐地,進攻防守才能自如。他們暴露在陸家軍前的匪兵不多,陸家軍趁著夜色迅速奪城才是上策,否則就會陷入無端的消耗戰。

這些武將們最清楚。

“你放心,費公子已經遣人去阻截賑災了……”匪兵說道。在西蜀邊緣賑災確實是妙計,但是只要趕在賑災前打仗,那這救災的消息不可能比梁州城腹地出事更快。

陸家軍作戰速度很快,陸將軍明白作戰要速戰速決,很快拿住匪兵的劣勢突進。而就在這時候,山野間沖出了數匹精騎,在兩方交際之地豁然擋在了陸家軍面前。

“什麽情況!?”匪兵問。

斥候看到人:“似乎是錦衣衛!”

數百人的錦衣輕騎來到此地,並入了行軍的陸家軍中,阻止了他們前進的步伐。

眼見就能乘勝追擊,卻被突然阻止,幾個將領臉色稍變,看到了來人。

戚寒舟出現在此地的時候,翁嚴清終於松了口氣。

陸將軍見到戚寒舟時微微皺眉,戚寒舟與錦衣衛的任務是查探藏兵,不該幹涉陸家軍,可他卻敢停在大軍之前,攔住陸家軍進城。

“等等!”陸將軍制止其他將士。

其他武將目光稍緩,戚寒舟一路趕來幾乎沒有停留,見人退他才看向陸將軍。

“戰亂,傳得最快的消息,陸將軍認為是什麽?”

很多年前北境幽州城那一場屠城的慘痛結果,無數次呈現在朝中武官面前,戚寒舟接著道:“從始至終,受災地的百姓就不在秦王考慮範圍內。曾經費家敢在淮州城屠城,你覺得他們會在乎區區旱災的百姓嗎?”

梁州城等受災州縣會成為第二個幽州城,也是徹底引起西蜀戰亂的導火索。

秦王府故意挑釁,拿旱災地百姓與他們周旋,甚至煽動民反。但這些畢竟只有幾處州縣的百姓在內,若他們被迫入內奪城再救災,那戰線就被拉到西蜀腹地……到時候若真爆發當年幽州城的慘狀,身在旱災地的他們就難以瞥開幹系,還會被秦王利用徹底!

陸將軍一下意識到問題所在,他打開離京時太子給的錦囊,裏面赫然只有一個等字,“你想做什麽?”

“將軍要等。”戚寒舟冷靜道:“等朝廷的消息。”

陸將軍皺眉,行軍打仗最忌顧慮後方。

“陸將軍!是兵部的驛站使!”

所有將領立刻看向那名信使。

信使上氣接不住下氣,一下馬就趕忙沖到將領們面前,他急聲道:“流民大量南移,西蜀邊界以江陵、東州等四州州府以朝廷名義開倉賑災,大量流民已經往那邊去了……朝廷賑災的消息在西蜀東南地界傳開了!”

聽到這情況,陸家軍眾將領震驚。

陸將軍立刻回想起西蜀地界地形,他知道這次朝廷出軍數目有出入,也知道太子調兵去探查路線跟勘探地形,未曾想居然是另調糧草往江南去,而且是四州賑災,朝廷如何做到在這麽短時間同時在四州賑災?

信使所報的這四州幾乎是從南到北一條邊沿線,與他們這邊完全隔開,幾乎都在西蜀的東面。

“這怎麽可能?!”有個武官道:“那我們背後運的糧草是什麽?”

“軍需糧以及小部分賑災糧。”

戚寒舟看著陸將軍,語氣認真:“其中一部分被替換成兵器與軍需物。”

陸將軍猛地擡頭,他們護送這些東西裏面,藏著大部分是打仗的必須物。

東宮竟然膽子大到這個程度,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偷梁換柱。

而太子給他們準備的竟然都是打仗的糧草跟兵器。

“那其他人呢?西蜀百姓的糧如何處理?!全往江南去,被秦王一截就是全軍覆沒。”有將士辯駁。

“不,沒截到,消息傳開了。”

另一個將領喃喃道:“糧到西蜀東界了。”

四個州府同時開倉賑災可不是小問題,如何調動糧倉資源,朝廷的運糧隊能否能盡數抵達……其中種種問題他們聽起來就感覺難如登天,而這些恰恰就是他們向來看不起的朝中迂腐文官們做到的。

“兵部快馬偽裝成百姓散播賑災消息,工部勘驗商路走道,吏部與戶部統籌後部。最後需要的是江南官場。”翁嚴清接著解釋道:“在各位往西蜀行進的時候,太子殿下已經傳信給錦王府,調糧先行。”

朝廷不可能那麽快送糧到四個州縣且展開賑災,可是信件先行,讓江南富庶州縣去賑災那就可以快。但是他們從京城出發才多久,這麽短時間內如何讓賑災的消息傳開!?

武官們驚愕,紛紛看向戚寒舟跟翁嚴清。

朝廷幾個部門若不聯合,江南官場若還是那個官紳勾結的官場,這計劃幾乎都不可能完成。可太子殿下不一樣,從江陵到江南,有幾個願意毫不猶豫信任他的清官,應天府府尹張無庸,江陵府許同知,親自勘驗帶路的王觀致……

這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賑災,引走百姓,退出災地。

賑災在西蜀東部賑,仗在北部打……秦王要的是朝廷的惡名,可應浮昇設局如此,盡可能地不傷百姓一分一毫。

陸家軍來西蜀最擔憂就是流民問題,但無聲無息間,這些最大的擔憂已然被太子殿下及他身後的人悄然化解。

文武百官,文臣真正的作用莫過於此,替征戰武將了卻後顧之憂。

一眾武將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這張西蜀地圖。

戚寒舟比誰都知道這群陸家軍的憤怒,若非真心為民,這些武將也不會放棄既往靈活行軍的優勢,聽從東宮的安排走著刁鉆山路抵達西蜀腹地,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現在滿心都是憤恨。

“陸將軍,晚輩替太子殿下表達歉意。”

戚寒舟作揖行禮,“事先隱瞞實是無奈之舉,若想騙過秦王軍,陸家軍得盡全力。”

陸將軍看向他,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只有陸家軍全線逼近,秦王才會毫無顧忌地煽動民怨謀反,他們先逼秦王反,利用陸家軍的周旋拉著秦王陷入戰鬥,剩下的就是靜候賑災運糧隊的好消息了。

現在消息也如願以至。

“現在,我們可毫無顧慮地動手了。”戚寒舟道。

朝廷之中,應浮昇沒有前往西蜀,太子需坐鎮東宮,但他的人此時應該已經分布到西蜀各地。在他身後是偌大的西蜀地圖,隔著地圖中縱橫交錯的覆雜地形,一個逐漸的縮影在他面前形成。

軍不入腹地,便不會被人利用。

他要的是秦王先行動手,才能讓朝廷軍反擊。

應浮昇只擅長用人,把人分散到西蜀各地已然達成他的目的。他對這片陌生的地界,遠遠沒有帶人搜尋匪兵將近一年的戚寒舟熟悉,現如今他把該布的局布好了,江南與西蜀那天然形成的邊界線,將此兵力交鋒聚集在旱災之地外。

剩下的就是武將們該做的事情了。

應浮昇孤身一人站在西蜀地圖前,身側的燭光搖曳不止。隨著賑災運糧隊與陸將軍兩線分開,戰場逐漸北移,落在了梁州城更遠的北地平原。流民往江南去,旱災地隔開,整個戰線在他的有意為之下已然遠遠離開了百姓聚集之地。

“戚寒舟,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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