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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賊人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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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賊人心計

第102章

應浮昇感覺腰間一緊,熟悉的氣息護在身前,兵器的喧囂被人影隔絕。

數日不見戚寒舟,他頓然間有點恍惚,心跳莫名快了稍許。

戚寒舟長劍一橫,將襲至跟前的兵器擋住。

死士們只聞錚錚兩聲,反應過來時手中兵器已經被掃飛。擋在他們面前的年輕人微伏身體,一臂護著身後人,長劍反拿時貼近著他的臂膀,明明是使劍,可剎那間那劍形宛若短匕,隨同他長臂一動,劍影掠過時見血封喉!

血濺到應浮昇臉上,猩紅的血氣迎面而來。

“戚——”聲音戛然而止。

費詢疾退數步,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戚寒舟!

應浮昇回過神時身上已被套上戚寒舟的披風,血濺得到處都是,他瞳孔微動,披風上兜帽蓋下來時,四周恍然進入了黑暗,“你怎麽來了!?”

“在我身後別動。”戚寒舟將他護在身後,凜冽的目光早已落在滿屋的死士上。他一人一劍立在跟前,四周的死士忌憚地退後兩步,之前在淮州伏擊他時,數人圍擊都沒能要他的命,甚至他還能單槍匹馬掩護紀無名等錦衣衛撤退。

費詢定定地看著被他護在身後的應浮昇,視線在兩人身上驟轉片刻,一匕首忽然從遠處擲來,他臉側被劃傷,猛退數步後發現戚寒舟冷冽的目光看著自己。

死士沖上來護著費詢,這時外邊傳來聲音,只見兩個輕衣衛落地,葉玄七緊隨而來,他帶領的輕衣衛迅速圍住小院,與費家死士正面對抗。

費家想殺應浮昇的心尤其強烈,圍住小院不下三十人,若他再晚來一步……戚寒舟餘光微動,身邊人靜靜地站著,可他知道他是故意留在錦王府的。如果需要有人吸引費家的註意力,錦王與他都是最直接的目標。

輕衣衛的入場,費詢神色微凜,他這段時間排查城內暗線,發現了除錦衣衛外其他的存在,現如今一見他才明白過來:“戚家竟然放輕衣衛來江南……沒白來一趟。”

“城門遇襲,疑似錦衣衛的手筆,紀無名在暗處。”死士低聲稟告。

費詢冷冷地看了屋內的人,他沒有猜錯,戚寒舟那個暗哨就是引子,“拖住他。”

一聲急促的長鳴充斥在錦王府內,特殊的哨聲引來府中眾人循聲看去,費家死士沒有在輕衣衛出現後撤退,反而是選擇留在原地死耗。應浮昇冷靜地往外看去,就見到費詢在其他人的掩護中往外撤,“他在拖延時間,輕衣衛不能暴露在人前!”

這裏是江南,暗線繁雜,有紀無名派系的錦衣衛,有錦王甚至是其他王侯的人。

那哨聲恐怕會引來更多人的,若是輕衣衛的消息傳出……後果不堪設想。

片刻間,外面的腳步聲逼近,錦王的人來了。

借用民間富商百姓鬧事調走一部分官員,逼費詢狗急跳墻襲擊王府,這其間目的就是拿下城門。錦王在城中人手有限,大部分人已經被費家調走或者借機廢掉,他們能動的人有限,按照原計劃,當費家精銳圍住錦王府時,外邊的人就可以行動了。

應浮昇立刻拽住戚寒舟:“往後門撤,頌安知道路。”

房間裏有暗門,是錦王告訴應浮昇的退路。

葉玄七等幾個跟在應浮昇身邊且在錦王面前露過明面的人留下,戚寒舟單臂攬住應浮昇,跟著頌安從後門撤離,“走。”

費家死士見輕衣衛要走,部分人攔住後面的錦王護衛,費詢指引著死士跟上,戚寒舟帶來的輕衣衛有限,而且現今淮州城內的布防已經被他們瓦解,就更不可能放過應浮昇。

戚寒舟攔住來人,費詢註意到他左臂的失力,“戚寒舟身上有傷。”

應浮昇往後看,費詢的身影緊跟在後,從王府退出來後邊是提前準備的車馬,“費家在城中有其他布排,錦王的人被他攔住了大半。”

戚寒舟帶著應浮昇翻身上馬,他一拉韁繩,與身後的人果斷分開:“我知道。”

幾人分開路線往城北去,費詢出來後鎖定戚寒舟的方向,“其他人不用管,控制住晏王。”

應浮昇被戚寒舟護著,他一伸手摸到戚寒舟腰間的血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他指尖陷入掌心,一種詭異的違和感油然而生。後面費家死士緊跟而來,應浮昇餘光瞥到街上的死屍,看到後方跟來的人,“人數不對。”

戚寒舟看他,發現他的目光停在王府之外,“費家能培養的死士有限。”

只是圍殺他,就用了三十多人。

死士與尋常人不同,圍堵他的人數是對的,可是困錦王的人數不對。

若想先發制人控制兩位王爺,對付錦王的人數應該比他更多,應浮昇瞳孔微動,目光掃向地面的死屍,他們已經看到錦王府門口的景況了。他雙手冰涼,目光沈了下來:“不,費詢比我預想中聰明。”

時間可能不夠了。

“來到江南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應浮昇忽然問:“戚寒舟,當年幽州城真的只是因為求援不及嗎?”

戚寒舟視線微轉,遠處費家死士死在地上,一個死屍袒露在外的腰側,印著前朝餘孽的花圖騰,倒地的死屍與記憶中的百姓重疊在一起,他腦海裏的記憶忽然被拉回到多年前,哀嚎聲充斥耳際,遍野慘叫聲與那時的境況重疊在一起。

幽州城是一座鬼城。

他想到一個可能。

“往城北走。”應浮昇道。

就在這時候,從側面突然殺出來十幾人,戚寒舟緊急勒馬,帶著應浮昇從旁側去,看到了意外殺出來的人,他們穿著疑似匪徒的打扮,攔在了街道上。

……

城門處,錦王暗線兵馬與城外錦衣衛裏應外合,紀無名左手持刀等在城門邊上,斷臂已經包紮好了。城門口巡邏的士兵皆已伏誅,錦衣衛們沒想到幾日前竟然會收到錦王府暗線的密報,來江南多日,先前他們險些死在淮州城內,錦王都沒有出手幹涉,卻在這時候主動出手,還通過錦衣衛內線聯系到他。

“出城門後,錦王已經派人前去調城外駐軍。”錦衣衛道:“很快就能來接手城門了。”

紀無名莫名地有種奇怪的預感,一切有這麽簡單嗎?

從費詢封城到襲擊錦王府,表現急促、不像是一個能將費家經營多年的野心家,現如今就憑一招調虎離山就能讓費詢計劃敗露!?不可能。

“紀大人,不好了,我們在城外百裏外,發現其他駐軍行軍痕跡。”錦衣衛報。

紀無名驚愕:“錦王的人?”

“不是,好像是其他江南侯爵的兵馬……”

封城、內患民怨、王侯兵馬!

不好,中計了!

這時候,城門下忽然一聲哀嚎聲響起,紀無名陡然往下看去,就看到內城街道上一百姓驟然倒地,血濺在地上,行兇者轉身離去。

城內有匪在殺百姓!

這些人什麽時候進去的?!

城北,戚寒舟帶著應浮昇撤退,潛入城北暗房。

兵馬圍住王府時,留在裏面的費家死士盡數被殺,消息傳到費詢這邊時,他已經鎖定戚寒舟等人的位置,聽到死士的稟告,他坦然一笑,沒有因城門被奪惱羞成怒,“錦王與他在一條線上了。”

錦王能在淮州城經營多年,可不止表面上的人,費家瓦解的不過是錦王明面上的親信,可暗地裏的親信是作為後手使用的,如今調動時,那就意味著淮州城內所有的布局已經露在費家面前。

“大公子,晏王在前面的暗房裏。”死士道:“我們阻截了路上的人,錦王的人沒跟過來。”

街道上亂成一團,縱馬行街,遠處都是百姓的尖嚎聲。

“王爺,躲著多沒意思啊?”

費詢朗聲說道:“錦王想要調兵,恐怕只夠搶下城門。”

死士們搭弓挽箭,朝向暗房。

應浮昇躲在暗處,身前是戚寒舟持劍護著,幾個輕衣衛遍布在旁,費家在淮州城內的人比他們預想中要多。弓箭射進來時,輕衣衛們迅速擋住箭矢,他們猛地從後方撤離,費詢只聽到破屋聲,回頭看箭矢齊發下他們竟然能躲過。

戚家輕衣衛的本事果然不賴,更何況還有一個戚寒舟。

應浮昇低頭,碰到戚寒舟的傷口,他的傷口已經裂開了。

“大公子如此行事,不怕城中百姓知道?”應浮昇揚聲回應。

戚寒舟冷眼看著他,應浮昇一下按住他的肩膀。

兩人面對面,應浮昇被他護在懷中,在暗房暗光中能清晰看到戚寒舟的眼睛,他鎮定按住他的肩膀,而暗房之外,費詢勒馬,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封城,城內百姓生怨,多少只眼睛盯著淮州城。”費詢一改先前惱羞成怒的模樣,“若是想甕中抓鱉,我放著這些人進來不好嗎?”

“這封城,是做給地方王侯看的。”費詢的自大狂妄變成冷靜自持,宛若毒蛇的眼睛看著應浮昇的方向,“我還擔心錦王不與您站在一條船上呢,他若不上道,那如何給江南的王侯看到,錦王府已經投靠了朝廷。”

“你看,錦王在淮州城的暗線不就騙出來了?”

在江南最大的問題,就是錦王,這人在幾年前就曾壞了事。

若不逼他到極致,如何徹底摸清錦王的布局,費詢擺手,讓死士去尋找應浮昇的方向,繼續開口:“至於我費家名望。”

想到此處,費詢目光一沈,他是沒想到應浮昇受困王府還能煽動民間輿論,但他在江南多年,哪不知道如何化解,這位晏王爺還是涉世不深啊。

就在這時候街上爆發出驚喊:“殺人了!”

費家糧莊外,糧莊掌櫃被人殺害,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尖叫聲響徹街道。

戚寒舟一頓,身後的輕衣衛擡頭看向遠處,出事的地方就在不遠處。

“說我費家官商勾結,那要是我費家是受害者呢?”他心平氣和地看著費家人去死。

封城吸引江南諸多勢力的目光,那如果淮州城發生任何一點變動,那就是傳達到江南甚至是西蜀的信號,費家從始至終的目的就只有江南內亂。

當初封城看似是要阻止消息去京城拖延時間,可實際上也是一柄雙刀。封城最開始的目的是控制晏王,化解晏王借民意突襲動搖王侯以及官員的心,以及排除異己。若晏王不反擊,那主動權就會落在他們手上。

若是晏王反擊,就像今天這樣,費詢利用此事徹底摸清錦王的態度,還借封城的影響力將事情徹底傳揚出去。

而就在遠處,行兇者殺完費家糧莊掌櫃後未停下,轉身進入費家糧莊內,動手屠殺費家糧莊內仆從小二,馬蹄行過糧莊外時,費家人的血已經流得滿地都是。

近處,費詢臉色淡然,平靜地蹚過血地。

“初到江南,費某告知您一句,錦王的暗線能護住他與你,但他護得住著滿城的百姓嗎?”

費詢擦去臉上血漬,“若淮州城是一座死城,天下文人會如何看?”

屠城。

應浮昇按著戚寒舟的肩膀,手指冰涼。

戚寒舟身體緊繃,目光中已然全是殺意。

片刻的時間,費詢已經確定應浮昇的位置,他正欲過去,遠處忽然間一人縱馬行來,只見死士下馬稟告:“侯爺那邊的人已經到城門外,錦王確實去調兵的。”

等城外調兵過來,城內“匪徒”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等殺了應浮昇就走。”費詢道。

死士卻臉色蒼白,顫聲道:“但侯爺的兵停在了淮州地界。”

費詢猛地回頭。

“是、是陳家軍攔住了,陳老將軍親自帶兵出來了。”死士道。

費詢臉色驟變,“他沒有調令,如何擅離?”

陳家軍沒有朝廷的特令是不可能調動的,應浮昇地處城內,錦王的耳目也被他攔住,幾日封城愈加森嚴,他可以確定那日離開錦王府後無一人能出城報信,甚至信鴿他也安排攔截……況且錦王若能行動,他不召自己的兵,去請陳老將軍?

“不清楚,還有城內以城南為限,有一群江湖人士打扮的人攔住我們了。”

死士說道:“城內大街那邊,沒有多少人……”

民商帶動百姓鬧事,將百姓聚集在了城南的淮州府衙,據聞那些民商聯合起來,說是為了舉報官商勾結,部分百姓是去看熱鬧……而就在不久前,有錦王府的人在街上傳信,說府衙那邊頒發通行令,那些不想受限城內的百姓全都去領了,以至於大部分百姓或多或少都被聚集到了城南一地。

費詢聽完,臉色已經鐵青。

在這時候,急促的馬蹄聲穿透巷道,一弓箭暴射而來,死士們回頭註意到遠處的馬蹄聲,錦王趕來保護應浮昇的護衛已經找到方向了。

空中忽然掠過一聲隼鳴,費詢皺眉,忽然間一劍正面襲來,只見戚寒舟從暗處驟襲而出,長劍一揮直接斬斷來者的手腕。

費詢一驚,劇痛侵蝕了他的意志,反應過來時手腕已經落地,後撤時死士們圍了過來。他疾退數步,在他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應浮昇走了出來,他看著費詢,費詢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殺意,死士只得護著他往後退。

刀光劍影,費詢前面幾人已然身首異處。

“公子得走了!城中出現一隊人馬!”死士急報:“是陳守德!”

費詢被掩護上馬,這突發的時間裏,戚寒舟已經斬殺了先前護著他的幾人。

他看著遠處的應浮昇,忽然間明白什麽:“是那群富商。”

富商……當時劉大富鬧事時,他是帶著一群京商入城的。

那群京商身邊聘請的鏢師、護衛甚至可能是京商本身就是應浮昇的人。他並非僅僅帶著幾個護衛來了淮州城,而是有備而來的!

他們的註意力都被錦王吸引,只顧著瓦解錦王的兵力,未曾想晏王來此也帶了人。同時現在,他們的註意力也被應浮昇吸引到城北,期間他布下的棋,已經護住了城南。

遠處兵馬沖了過來,戚寒舟即將斬殺費詢時,高處箭矢落下,只見一支精銳小隊竟然出現在附近,保護住了費詢。

這人在這時候竟然還留了暗防!

“少將軍,陳老將軍急信,淮州城外出現岑州王侯的軍隊。”葉玄九縱馬而來:“費家是故意封城的,不少王侯已經被引過來了。”

“紀無名呢!?”戚寒舟驟然看向城墻上。

王侯軍隊到來,淮州城內亂,費家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淮州城成為內亂之始。

非特殊情況,王侯帶兵出行,那已經是造反的前夕了!城中百姓暫時被護在城南,可若是王侯進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正欲往前走,忽然間被身後的人拉住。

“戚寒舟,你信不信我?”

戚寒舟身形一頓,幾乎毫不遲疑道:“信。”

應浮昇道:“今日那群王侯,一兵一卒都不敢進這淮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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