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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置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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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置於死地

因為這只指向大皇子的箭矢,在場所有人都噤了聲。

營帳內一片肅靜,周圍眾人神色各異,戶部尚書當即開口:“陛下,只是一箭矢,根本說明不了什麽,大殿下在林中狩獵,射出的箭矢不少,若有心人利用為之,可成栽贓陷害啊!”

“尚書大人此意欠妥!若按這般說,那不就是說兵部的問題嗎?”三皇子身後有一官員站出來。

另一官員說道:“大皇子射出的箭散落獵場各地,這點還真不好說。”

“箭矢打造來自工部,若沒猜錯,劉大人剛任工部尚書,政務還需接手,但新任工部侍中與謝家有點關系,這批箭矢可能也經手過。”又有人說道,將矛頭指向先前與徐家親密的二皇子。

正當他人扯皮辯駁時,皇帝不耐煩地打斷道:“夠了!”

眾人才意識到兩位皇子下落還不明,可北山深處猛獸居多,兩位皇子身邊也無護衛在,幾乎是兇多吉少。+

這時,營帳外走進來一人,是徐皇後。

“禁衛進山去搜了嗎?”徐皇後匆匆走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回娘娘,太後娘娘急令,已有人進山搜了。”旁邊官員說道。

徐皇後進來時,皇帝眼神落在她身上。

站在旁邊的胡不遇明顯看出皇帝的臉色很差,這樣明顯的栽贓嫁禍皇帝自然是不信,只是若沒有直接的證據表明大皇子的清白,那這箭矢的事就說不過去。

箭矢汙蔑委實是一種過於直接的行為,偏偏現今兩位皇子下落不明,無人能解釋清楚這箭矢是否有關。扯向二皇子無疑是重新指責工部,誰都知道春獵定下時工部已然出事,這件事多半只與另外兩個皇子有關。

與大皇子有關,便是大皇子殘害手足,與三皇子有關,那便是三皇子陷害大皇子。

無論這件事成沒成,無疑是點燃兩派交鋒的導火索。誰會去做這一局,朝中還能動的黨閥只有太子黨,太子黨元氣大傷,且皇帝隱隱有擡八皇子轉移徐黨勢力的意圖,可偏偏這次出事的是八皇子。

“胡不遇,調京郊駐軍,搜山。”皇帝看他,“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許放過。”

胡不遇應是,心道不好。

春獵乃大事,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做這件事,那就是在皇帝心裏埋下猜疑的種子。自皇帝征戰歸來後,朝中發生那麽多事,無疑是在挑釁皇帝,現如今連太子都能廢,其餘皇子又如何?

這山能搜出什麽,就不一定了。

春獵亂成一團,山下的禁衛都入山找人,就連太後也沒休息,一直等著問六皇子的消息。徐皇後從營帳出來,就看到徐家人站在那,臉色一樣的焦急。

見到徐皇後出來,徐家官員忙道:“八殿下出事,閣老現在已經令人去查了,肯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件事,父親插手了嗎?”徐皇後問。

“自是不會!”官員知道自從太子出事後,皇帝的動向確實是想扶持八皇子以分徐黨,徐閣老確實打算扶持八皇子,“此事,恐有人出手,閣老確實打算在春獵行事,可八殿下出事實在是出乎意料。”

覆立太子,若想再扶持太子,徐家無疑是需要八皇子去籠絡剩餘的太子黨。徐皇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官員,讓人下去。

她往回走時,一宮女即刻來報:“娘娘,別宮那來消息了。”

自太子被廢後,娘娘就吩咐他人在廢太子身邊,今日春獵開始時,負責盯梢的人發現原先留在廢太子身邊的護衛少了一人。

“詢問過其他人,好似那人跟著八殿下的隊列入山行獵了。”宮女道:“以往殿下身邊的護衛也常伴八殿下身邊,宮人們覺得臉熟,以為是八殿下的護衛……”

徐皇後身形一頓,她站得挺直,隱隱有些僵硬:“那人呢?”

“我們沒找到此人,可能還在深山中。”

宮女說完,發現皇後娘娘的臉色格外蒼白。

……

深山中,山下的消息通過急報傳來時,錦衣衛已經處理好那幾個前朝死士的屍體,有草屋之事在前,他們問陳序秋拿過應對的藥粉,能保住這腐壞的殘屍,便將屍體拖到另一邊掩藏好。

“不能將這件事完全稟告給陛下嗎?”葉玄九遲疑:“這屍體能證明是前朝的毒在作怪,就能說明這件事與前朝有關。”

戚寒舟搖頭,“那誰是指使前朝奸細的人?”

應浮昇站在藏屍的旁邊觀察片刻。

聽著錦衣衛急報稟告,尤其是營帳內辯駁的事,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此一來,幾乎所有在朝的皇子都被拖下水,局勢那就大亂了。

忽然間,戚寒舟眼角餘光瞥見什麽,下一瞬林間寒光驟出!

夜襲來得突如其來,眾人臉色微變,起身時見到林間冷箭竄來,戚寒舟頓然擋在應浮昇面前。應浮昇擡頭看向高處,見到一只疑似信鴿的鳥雀從高處飛過,習慣戚寒舟的鷹隼,他們忽視了其餘鳥雀,“高處!”

戚寒舟反手持弓,毫不遲疑地將高處的鳥射落!

應浮昇這時候已經摸上八皇子,摸到他腰間沒有來得及丟的信號彈,撥開信號彈,裏面一些不同火藥的藥粉撒落,他能在八皇子身上做手腳跟來,那背後想對付八皇子的人,也會在他身上做記號,“我們被跟蹤了。”

戚寒舟看到那粉末,毫不遲疑從身上拿出另外的藥粉灑落,混淆氣味,“把碰到的衣服脫下來!”

八皇子因受傷陷入昏迷,應浮昇利落地割掉那些沾染藥粉的外衣,這時錦衣衛已經跟遠處暗襲的人交手了!

“少將軍!”葉玄九牽來馬匹。

應浮昇拉住八皇子,眼中掠過一絲疑色。

是為了殺八皇子才在他身上留記號嗎?不對,能在八皇子身邊制造馬驚,那必然有人時刻盯著八皇子,想殺他輕而易舉,無需多此一舉,反倒容易暴露八皇子身邊有異心的事實。

那這記號的目的,反倒像是為了確定八皇子的下落。

遲疑間,一道冷箭越過防備,竟然從另外的方向襲來,直沖上馬的應浮昇。

戚寒舟瞳孔微動,一伸手拉住應浮昇,兩人因此變動,猛地栽入林間。

葉玄九見這變故臉色大變,那是一下坡路,兩人幾乎一路滾了下去。

“走!”戚寒舟喊。

葉玄九深知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毫不遲疑地帶著人往深處沖去,後面跟蹤的殺手見鳥雀被殺,只得策馬跟上,分成兩路追擊而去。然在北山地界,葉玄九對地形的熟悉程度比殺手更高,沒過多久就將人甩開,帶著人進入北山深山當中。

錦衣衛是隱藏身份而來,跟來的都是戚寒舟的親衛,對面並不知道是錦衣衛,只跟了片刻就暫時退卻。

殺手看向旁邊:“六皇子呢!?”

“摔下去了!”

“快找,主上的命令,不能讓他離開北山!”

戚寒舟護著人一路跌落,摔到下坡之下。好在北山地形詭譎,兩人恰好落入某個深坑當中,避開後方趕來追擊的人。戚寒舟抱著人躲在暗角,捂住應浮昇的鼻息,等著上方腳步聲離去,他才松開手。

應浮昇的呼吸有點重,一路摔下來他都沒有出聲,因被戚寒舟護著,身上只有一些皮外傷,但他的手臂在流血。

“箭擦傷,沒多大問題。”他很快平覆了自己的呼吸,聽著外邊動靜稍緩,才問:“來的人多嗎?”

“精銳,但不多人。”戚寒舟方才著重觀察過,最多七八個人。

他從懷中拿出藥物給他止血,傷口不深,問題不大。

應浮昇冷靜判斷道:“那他們能埋伏進獵場的人就不多。”

重創徐家,對於幕後人而言,確實造成影響。

死士一死,就無人回去稟告情況,那幕後人對山中的消息是未知的。可這對他們而言無所謂,死士死完就腐敗成爛土,更是查無此人,這件事死無對證的結果,就會把臟水潑向朝間。

原來是徐家,現在徐家元氣大傷。

能在春獵做此大局,那皇帝會疑心誰是在朝野中指使這些奸細的人,一旦被幕後人轉移了註意力,那前朝的事反倒變成利刃,屆時再行栽贓嫁禍一事,那就是死局。

朝中好不容易拔除暗樁,以皇帝能力,大可借此重理超綱。

可一旦朝中局勢大亂,其餘黨閥攻訐亂來,那麽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朝政,就容易變得有空可鉆,尤其是春獵這件事極容易引起他父皇的猜忌。

春獵只是鋪墊,為的是讓整個朝局再次混亂起來。

應浮昇思緒微轉,沒有察覺在他身側戚寒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色已晚,唯有高處的月光撒下來勉強照亮暗沈的林間。戚寒舟看著應浮昇,方才看似註意力全在八皇子身上,可實際上對方出手狠厲,恐怕不是因為八皇子,而是應浮昇。

一路上跟過來,路上追殺他的人不少,若非戚寒舟一路跟著,以應浮昇的身體狀況撐不住那幾輪追殺,兩個皇子陷入深山,想偽裝成被野獸襲擊的死狀很簡單。

應浮昇坐在旁邊,他身上的勁裝混著草屑,更顯得他有些狼狽。他尋了一個合適的姿勢坐著,勉力檢查自己身上的狀況,沒有什麽大傷,礙不了事。他理智確定自己的身體狀況,一回頭才發現戚寒舟在看著他。

戚寒舟倚靠在坑口,一身黑衣顯得面孔凜冽,在他往外的位置,全是遮掩的灌木。他完全沒收斂看他的眼神,那雙眼睛,像是要看穿應浮昇,窺探到更深層的東西。

“你知道現在不能下山。”

應浮昇看著戚寒舟,冷靜說道:“葉玄九知道你的安排嗎?”

“北山內有布排,他們會將八皇子帶到安全的地方。”戚寒舟道。

應浮昇挪著坐好,聲音微喘:“那就對了,現在下山就中了圈套。”

幕後人玩了一把陽謀,人沒死是好事,但黨閥、前朝等事足以讓皇帝平等懷疑每一個人。

人死了,那事情就鬧大了,朝中會變得更亂。

戚寒舟卻只看他,沒有立刻回他的話。

半晌,他才問:“只是如此嗎?”

“你先前問八皇子致命傷,是因為你知道,殺手的目標不是八皇子,而應該是你。”戚寒舟看著應浮昇的眼睛,不放過他眼中絲毫一分變化,“所以出現致命傷時,你才會感覺意外。”

應浮昇神色未變,“少將軍何出此言?”

“不止一次了,六殿下。”

戚寒舟道:“因為你很確定,對方有必殺你的理由。”

剛剛的箭,不是沖著八皇子而去,自始至終都是應浮昇。

幕後人很明顯是要借著徐家掩蓋行跡,尤其是這麽多年來他在徐家身上布局甚久,如今只是廢太子,徐家並未全廢,皇帝扶持八皇子對幕後人而言百利無一害。所以在這時候就不該出現刺殺,或者置八皇子於死地。

“既想攪局,又想減輕徐家的嫌疑,八皇子成為受害者是最好的,但不該出現致命傷。”戚寒舟有條不紊地說道:“信號彈是追蹤所用,因為他們想的是利用八皇子減輕嫌疑,同時又把八皇子帶回去。”

所以出現致命傷,是引起應浮昇遲疑的點。

一個活著回去的八皇子,對幕後人與徐家而言更有用。

戚寒舟太敏銳了,應浮昇半垂著眼,只是稍微露出的疑點就足以讓他追著摸索。

“從始至終,這個局,幕後人只想殺你。”戚寒舟道。

死一個皇子,攪亂朝局。

這一人選只有六皇子。

話剛出,兩人之間似乎只剩下呼吸聲,黑暗中僅有月光勉強明亮,應浮昇側目看他,戚寒舟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對這樣的目光,應浮昇反倒笑了。

這一笑仿若輕松釋懷,一時間,戚寒舟不明白他的用意。

仿若知道幕後人想殺他這一件事,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與其問我這些。”應浮昇臉色蒼白,神情卻無半分弱態:“不如說另一件事,少將軍覺得,在這一個局中誰最想讓八皇子死?”

八皇子的致命傷只有幾處,但他身上出現的傷口不少。

以幕後人殺手的狠辣,真想殺八皇子,他活不到應浮昇去救。

這也就解釋為什麽八皇子身上有大量擦傷,卻只有幾處致命傷的原因,因為幕後人的人裏混入了真正想殺八皇子的人。

戚寒舟腦海裏僅有一個人選——廢太子。

“有的人覺得自己是棄子了,便想著鏟除異己,去成為幕後人唯一的選擇。”應浮昇平靜說著,因為站不住腳,也害怕徹底一無所有。

他說完,又道:“少將軍真覺得,我讓沈雲飛回營帳,只是通風報信?”

戚寒舟神情一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幕後人既然想在春獵攪局,那他也可借春獵翻雲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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