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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沈侍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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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沈侍郎案

第14章

這話一出,旁人看向應浮昇。

皇帝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沈雲飛楞在當場,他完全沒想到以今日的莽撞與沈家的境況,竟還有皇子出聲選他作為伴讀。

皇帝看著應浮昇,過長的狐裘落在地上,可說出這句話時不似作假,“你真想讓沈侍郎之子為你伴讀?”

皇帝話出,其他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六皇子,以寧家在朝野那謹小慎微的模樣,滿朝都知道沈家出大事,寧貴妃與寧侍郎必然清楚,在這個時候跟沈家扯上關系弊遠遠大於利……

皇帝這麽問,著實是難以讓人捉摸,要知道沈家現今的情況可難以翻身啊!

六皇子哪怕在宮宴上頗得聖寵,可一旦踩中皇帝逆鱗,寵愛便是一場空。

六皇子被皇帝這麽一問,像是怔住了,就連旁邊的榮公公都想著提點一句,卻見六皇子猶豫片刻,似有躊躇地詢問:“……不行嗎?”

那樣子,是真想讓沈雲飛當伴讀。

“有何不可?”皇帝聽到這個答案開懷大笑。

應浮昇意外,臉上浮出喜色,“謝父皇。”

皇帝看向一直低頭垂眼的沈雲飛,“沈雲飛,你可否願意”

沈雲飛幾乎收斂不住表情,六皇子瘦瘦弱弱,身上的衣物都比其餘皇嗣多了幾件,一看就是體弱嬌貴,甚至可能都沒上過馬。

他曾其他交好的朋友提過,六皇子在宮中幾乎沒有存在感,也只是前段時間宮宴獻禮表現出眾,才微得陛下偏愛。

沈雲飛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卑劣,可遞到面前的救命稻草,他怎麽可能不抓住,只要成為伴讀,便可在陛下面前露面,沈家就還有機會,“若六殿下不嫌棄,草民願意。”

“那便如此吧。”皇帝擺手,允了,“令兵部侍郎之子沈雲飛為六皇子伴讀。”

沈雲飛領旨。

其他還未擇選的皇子松了口氣,應浮昇竟放著其他伴讀不要,選了個沈雲飛。皇帝指定完六皇子伴讀,剩下幾個出身不錯的伴讀指給了七皇子八皇子等人。

今日遴選就算到此為止。

沈雲飛被指給六皇子,不少人竊聲議論,太子目光頻頻看向應浮昇,分明是選了個其他人最不想要的沈雲飛,可現場的風光全被他奪了去,他三個伴讀分明出身都不低,可一場下來竟不如沈雲飛在帝王面前受一句稱讚。

應浮昇從坐席起身時,太子已然挪開目光,遠處是行來的徐皇後。徐皇後今日著裝素淡,手間把著一串佛珠,與太後常盤的不同,她手間的佛珠歲月沈澱,已有枯朽之象。神色淡雅間,那種青燈古佛之感更重。

徐皇後的目光正好從太子身上移開,像是被旁側聲音吸引,正巧與應浮昇望來的視線相處。那雙悲憫的菩薩眼中無波無瀾,不及在太子身上微妙的波動,收斂得靜若平潭……又像是比平時微冷了半會,毫無半點情緒。

僅僅只是看見了。

隨即,她在儀駕中遠離了。

應浮昇作揖動作微頓,直至旁側頌安的聲音打破寂靜。他才定神,從前世虛無縹緲的幻境中遠離,內心自嘲地笑了一聲。方才在演武場假若幼童的姿態收斂,也無判別馬痕時的固執天真,僅剩下一張冷靜的面孔。

“殿下,您為何看著皇後娘娘?”頌安問。

應浮昇不解自問:“是啊,為何我要看她?”

頌安感覺到殿下有些奇怪,他見著遠處沈公子打過招呼後已然走遠,心中多了幾分思慮,“沈公子那邊,奴聽到一些傳聞……關於沈公子的。”

應浮昇眼神微凜,聞言側目看他。

頌安將在其他人那聽到的種種道出。

宮人間嘴雜,那些人沒明說實則在言六殿下愚昧。

那麽多世家子弟,偏偏選了個風口浪尖的,這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父皇既然厭棄沈家,為何讓沈雲飛來此,也不將沈侍郎下獄?”應浮昇道:“那是沈家是否是軍餉案主謀,還未定論。”

帝王看得清楚,遴選伴讀能看出的東西太多了……

應浮昇知道,上輩子沈雲飛確實也被指為太子伴讀,只是在入宮伴讀前於一次京郊狩獵中驚馬驚擾太子,不止摔斷腿,還失去了伴讀機會,連帶沈家在其他勢力的蠶食中分崩離析,直至多年後戚家徹查陳年舊案才洗刷冤屈。

可那時候,沈侍郎早就死了,沈雲飛好好一個將才因幼年驚馬醫治不及時,徹底瘸腿。

沈家平反後他瘋了似的咬太子黨,最後也淪為逆黨被新皇處決。

遴選伴讀是意外,可軌跡也與後世重疊了。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應浮昇在宮宴時太出眾,走到太子與大皇子面前會更快卷入權力中心,但以他現在的處境,只會死得更快。若想讓有心人忽視他,唯有藏鋒,寧妃與寧家被推到明面上是他第一個計劃,可他的計劃不止於此,如想覆仇,他需要勢力。

沈雲飛出現的時機太好了。

應浮昇斂去思緒,轉身時忽地瞥到高處的身影,身形陡然一停。

不知何時,那人站在瞭望塔高處,居高臨下遠遠望及,演武場的喧囂幾乎掩蓋住所有。少年靜立如松,唯有目光半分不離,仿佛他的一舉一動皆落於他的眼中。

沒過半晌,應浮昇擡首,眼底不驚,一如平常地頷首致意。

演武臺高處,四周練武的兵卒已散場,皇帝的儀仗遠去。

戚寒舟抱臂倚立,看著遠去的身影,狐裘披身的奢華擋不住他那身病氣,呼吸比常人更弱,只是他的步伐太穩,越過演武臺的眼神是與那身怯弱外表不同的謹慎,就像是沒有收斂的……野心。

副將走過來,見戚寒舟遠眺,不由問:“小將軍。”

“讓人留意演武場近幾日換職,今日不是意外。”戚寒舟收回目光,視線落在演武場沙土上,“拐角處地面沙石被人換過,質地偏硬,會在入彎處出問題,是有人特意設計。”

副將聞言臉色稍變,“這事要稟告聖上嗎!?”

戚寒舟聞言蹙眉遲疑,腦海裏浮現應浮昇臨走時的神情,稍思半晌他擺手讓副將去處理,而遠處應浮昇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演武場的盡頭。

這人,為什麽要幫沈家?

-*

沈家幼子成為六皇子伴讀一事,演武場事畢就在朝野傳開。

而與此同時,沈家的軍餉案越發激烈,寧侍郎得知消息時驚得摔了兩個茶盞,紛紛讓人去宮裏打探消息,生怕寧家被沈家連累。

軍餉案牽扯甚廣,因這批延誤的軍餉,致陳將軍之子慘死,現如今將士祠設立在即,陳將軍府的白聯一日不撤,軍餉案越拖越難以收拾。

朝野因軍餉案烏雲密布時,皇室宗親子弟就讀文華殿,大淵尚武,月至十六日便要去京郊獵場。

應浮昇到的時候,去往京郊的馬車已經備好,他剛到時就見到未央宮的宮人。那兩個宮人是生面孔,見到他時急忙過來,還帶著兩個食盒,周到至極,“六殿下,寧妃娘娘今日知您前往京郊,特意交代奴才們過來。”

兩個宮人帶著食盒,周到至極。

應浮昇沒有拒絕,讓他們跟在後面,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沈雲飛。沈雲飛只有一人,其他世家子弟退避數步,獨他一人站著,與周圍格格不入。他近幾日臉色未見好轉,隨著時間推移,沈家的處境越發艱難,而他能見聖上的機會幾乎沒有。

“六殿下。”沈雲飛躬身作揖。

應浮昇微微頷首,“上車吧。”

沈雲飛稍頓,見其他伴讀也上皇子的車架,只好跟上去,剛上去他就察覺到馬車內過於暖和,悶得稍微有些喘不過氣來。而六皇子坐在暖爐邊似乎還覺寒冷,懷中揣著一手爐,上車後就靜默不語。

成為伴讀後,父親告訴他在皇子面前不可馬虎,需謹慎為之。可是他去文華殿數日,六皇子來上學的次數屈指可數,六皇子的身體比他預想中更差,請假的次數更多,以至於明明成為伴讀,可幾日下來,他與六皇子說話次數很少。

“若悶,可透會氣。”應浮昇道。

沈雲飛坐得筆直,道:“我不會。”

說話間,應浮昇掀開車簾,外邊的風吹進來。

沈雲飛楞住,“殿下?”

應浮昇眸光停在沈雲飛額間,那裏已是細汗,“我喜歡有話直說。”

沈雲飛只好應是。

街道間熱鬧非凡,沈雲飛平日裏見慣了,不覺有何稀奇,可六皇子的目光卻緊隨著街邊的景況,目不轉睛。六皇子的模樣極好,沈雲飛見過其他寧家人,皆是濃眉大眼,而六皇子一點也無寧家人的姿態,更像是質地柔和的和田玉,溫潤間透著隱隱的貴氣。

沈雲飛頓覺直視皇子不合禮數,移開目光時瞥見窗外白聯,身形稍頓避開目光。他身體繃直,竟不敢去看那哭喪的隊伍,放在膝上的手緊緊握著,似有說不清的情緒。

不過十二三的少年,身上宛若套上枷鎖,沈家其餘人等被勒令禁足,唯有他因伴讀身份出入自由,卻無法解決沈家燃眉之急。應浮昇看向沈雲飛的腿,前世後來此人因驚馬摔斷腿,白費那麽好的縱馬術,他沒見過後世的沈雲飛,卻在密令中得知他少年白頭,一身淪走在覆仇的邊緣。

“父皇召你進宮參與遴選,是信任沈侍郎。”應浮昇忽然道。

此聲一出,沈雲飛頓然看向他。

“你入宮是想為父求情,但時機不對。”應浮昇無視著沈雲飛的目光,接著說道:“武將乃父皇唯一的親信,陳將軍更是隨父皇征戰多年,見你無非是寒武將的心。”

沈雲飛身體緊繃,他壓在嗓眼的話死死憋著,卻無法道出,“是我無能。”

他當即掀開衣擺下跪,“求六殿下幫我。”

應浮昇無動於衷:“我幫你,可你知道你仇人是誰嗎?”

沈雲飛啞口,他不知道,滿朝文武,他父親因耿直性格得罪太多人了。應浮昇看著沈雲飛隱忍不發,指甲都嵌入掌心,宛若一頭無主的幼狼。

“你想救你父親嗎?”應浮昇忽然道。

沈雲飛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應浮昇,“六殿下。”

“沈侍郎為官清廉,乃父皇信任之人,軍餉過手之人偏有他的官印,那便如何都脫不開幹系。”應浮昇放下車簾,簡言道:“所以需要一個契機。”

沈雲飛情急開口:“什麽契機?”

應浮昇垂眼,平靜地說出那兩個字:“買兇,”

“殺沈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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