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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殿中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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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殿中求情

第4章

徐皇後,曾是京城名盛一時的徐家貴女。後嫁與彼時還是皇子的皇帝為妻,成為皇帝背後的助力,助皇帝登基,頗具賢名。她本身的性格偏內斂,不喜紛爭,性格溫婉清冷,在太子降生後就很少操持事務,常去寺廟祈福,將後宮瑣事交於其他宮妃。

這樣不染塵世的女子,後世為了假太子幾番計謀,讓徐家成為假太子身後的助力。

應浮昇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得知身份的時候他已經幽禁冷宮,依稀聽過宮中傳聞徐皇後身體不好,而他因被困冷宮再沒有見過她,後世他曾令人給徐皇後遞過信物,卻石沈大海了無音訊。

於這個生身母親,他記憶裏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眼睛。

他斂去目光,不見情緒。

徐皇後只是看了應浮昇一眼,隨後偏頭與太子小說了幾句,眼中多了幾分尋常時候未有的柔意。

寧妃見應浮昇到來,臉色難看幾分,她未曾想這孩子竟然還有力氣出門:“昇兒!”

六殿下到來,並未讓慈寧宮內的氣氛緩和。眾人鮮少見到這位六殿下,六殿下學業不算出眾,常年多病,就連宮宴都經常缺席。在宮內嬪妃的眼裏,這位六殿下性格懦弱孤僻,不擅言語,也很少與其他皇子來往。

殿內打量的目光傳來,應浮昇無視寧妃的呼喚,禮數周全行過禮後,直奔正題:“祖母,望月庭事發怪異,還望細查。”

“昇兒,你這孩子怎麽出來了!”寧妃不禁有些著急,她向來不喜應浮昇走到人前,更不喜這孩子張揚,擔憂其他人看出端倪。幼時還好,隨著應浮昇長大,逐漸長開的容貌與寧家人並無相似,寧家人多半生得高大,應浮昇卻骨架偏小,相差甚遠。

也因為這樣,寧妃不喜歡應浮昇出現在人前,這次應浮昇病重她特意壓下消息,為的就是不在太後壽辰這大事情引人耳目,卻沒想到應浮昇這崽種竟然跑出來了。

應浮昇心如止水,聽到寧妃的話時不禁作出擔憂的表情,他心覺作嘔,面上卻隱隱擔憂,更在說話前佯裝虛弱地咳了咳。他跪下,微微擡頭看向正中心的太後,盛怒中的太後正在看著他。

“若是來替你母妃求情,便不用多說了。”太後皺眉,擺手就要讓人將應浮昇帶下去,她對這個孫兒沒多大印象,初見到他身材瘦弱,模樣看著有些過分軟弱,又因著寧妃與望月庭一事,現下看這孩子,也無多少好感。

殿內的碳爐足夠旺,熱氣漸漸往應浮昇身上湧,他註意到太後的眼神,知道這位曾為武將女眷的太後最厭惡什麽,他有意控制自己的聲音,只言道:“望月庭一事,事發至今不過兩個時辰,很多事情還未細查。此時正候宴會前夕,宮人出入審查也頗為細致,平日裏未見紕漏,數日未曾出事,偏偏在禦獸園月中巡獸時出事,因由恐不止在望月庭上。況且母妃勤懇籌辦壽宴,宮內人深知望月庭一事交由母妃負責,若是出事,母妃難逃責罰……”

他說到這,略有氣短,忍不住咳了咳。

應浮昇的聲音並不大,因著他生病聲音弱,殿內的人聽他的話不由仔細了幾分。

這段話聲音剛好,讓殿內幾個人聽了去。

高座上,徐皇後與太子在這時候看向應浮昇。

寧妃無意讓應浮昇過於顯眼,她最多被罰,損失一兩條暗線,大可將事情推給宮人,“太後,這孩子病糊塗跑出來了……”

太後卻在聽到應浮昇這話稍稍正神,望月庭出事後宮內禁軍是先後細查,都未發現端倪,之所以傳喚來寧妃,是因為在這件事情中寧妃最為便利也最能動手腳。但這件事發生得怪異,事發時望月庭只有宮人在,附近更無其他嬪妃,也無其他要事,這事情一發生必定牽扯到寧妃,若是寧妃所為,她會無緣無故給自己惹禍上身嗎?

六皇子平日在宮中給予人的印象很是懦弱,如今寧妃出事,竟然能如此清晰地為寧妃辯解,在場多人不由看向這位皇子。只見他的模樣有幾分謹小慎微,可為寧妃辯解時聲音雖慢,卻甚有條理。

“你是想說,有人陷害你母妃?”太後見狀道。

應浮昇立刻否認:“孫兒不敢,只是覺得此事還有內情,如此結論過於草率。”

這是當眾覺得太後斷事過於武斷啊,殿中其他人見狀心驚。這件事出事後是太後下令,太子操辦,六殿下這一句話同時針對的是兩個人。

果不其然,應浮昇說完,一個聲音隨之接上。

太後身邊,錦衣太子銳利的視線落在應浮昇身上,“六弟覺得草率?”

寧妃見狀心驚,當即就想過去摁住這野種的嘴,太後宣召最多只是罰她,可應浮昇再多說幾句,問題可就不一樣了。她當即瞪向應浮昇,後者卻低眉順眼地跪著,一副懦弱的模樣,沒有看到她警告的目光。

應浮昇沒有擡頭,只是伏低身體,眼皮微垂,“祖母生辰將至,望月庭不得有失,孫兒覺得望月庭不僅要查,還得細查!”

話落,殿內寂靜,其他人看向太後。

出人意料地,太後居然沒有生氣,反而是看向應浮昇,情緒緩和下來了:“既然這麽說,那你查出什麽了?”

聽到太後問出此話,應浮昇掩去眼中籌謀,他知道太後對什麽感興趣。

重生在這個節點實屬被動,想從未央宮出來極其不易,也就只有寧妃出事,他才有可籌謀。可這樣做,必然會冒險,稍有不慎便會引火上身,所以他必須來,必須見到太後才能有下一步的動作。

而太後年輕時便與尋常宮妃不同,性格豪爽,行事有則,過於軟弱的性格在她面前如同敗棋,只會令她耐心全無,只能直中痛點。

他確定太後聽進去了,知道自己賭對了:“孫兒已令宮人去查,這是近幾日望月庭事宜詳細記錄。”

旁邊,未央宮的宮人這才敢動,把這幾日的賬目細則呈給太後。

這時,太子不由看向應浮昇,這不就是什麽都沒查出嗎?

太後蹙眉,旁邊太監與她細聲解釋。六殿下派人去望月庭的事並不是秘密,早在未央宮的人到望月庭時,消息就到太後這邊,太監過來就是稟告望月庭那邊的情況,只說六皇子在令人徹查望月庭裏面擺放的寶器書畫。這幾日望月庭來往人多,各種珍惜寶器書畫從皇城外運來裝點,也是近幾日寧妃所忙一事。

這些東西,太後也叫人查了,甚至令人探毒,也未發現問題。

太後耐心有限,“這有什麽問題?”

“有。”應浮昇看向旁邊的獸師,詢問道:“籠獸行事趨向本能,禦獸園與望月庭尚有距離,籠獸掙脫桎梏後未沖向宮人更多之處,反而直沖望月庭,孫兒猜測,望月庭內必有東西引之。”

獸師答:“稟太後,六殿下所言不無道理。”

“所有東西入內皆有巡查,若東西有問題就不會送進望月庭,以你的說法能動手腳的也只有出入望月庭的宮人。祖母,宮內侍衛查探時犬衛確實比平日興奮,卻無查出有毒之物。”太子一下就抓住應浮昇話中的破綻,“你如何解釋這東西與你母妃無關?”

“有一樣東西,容易忽略。”應浮昇道。

太後疑惑:“何物?”

“香料。”應浮昇道:“犬衛嗅覺敏銳,對這些東西皆有表現。”

這話說的確實不錯,香料會交於醫者細查,犬衛也只是查個表面,確實是容易忽略的地方。聽到這話,太後立刻令人去看情況,籠獸襲擊,望月庭早已亂成一團,只能從香壇裏尋來少量的香灰。

香灰送到犬衛面前,犬衛有明顯興奮之感,但不至於到瘋狂的地步,不足以成為寧妃脫罪的理由。

“犬衛是特訓過的獸類,聰明且自制,哪怕興奮也會聽從獸師。”應浮昇深吸一口氣,高聲道:“祖母,望月庭此次應不是兇兆。”

不是兇兆!?殿中眾人詫異,皇後聞言,視線微轉,也同樣看向應浮昇。

哪怕香料沒有問題,僅憑這一事,何以斷言與兇兆無關。

“你說不是兇兆,莫不是為你母妃解釋?”太後問。

“孫兒聽說,這次襲望月庭有虎獸貍奴?”應浮昇道。

這不是秘密,知道兇兆一事的人都知道。

應浮昇跪著,幾日生病聲音沙啞,他控制著自己的聲音,“這次禦獸園躁動,應是香料中出了問題。孫兒曾在雜書中見過,有一些草藥性烈微毒,常判無毒作為藥引,是尋常可見的藥物。可它們有一奇效,曾惹貍奴為之癲狂。”

癲狂,那就不是與今日情況相似。

寧妃見周圍情況漸漸緩和下來,心中沒有對自己即將解危的慶幸,而是目露冷光地看向應浮昇。她見其他人漸漸被應浮昇話中的木天蓼效用吸引,就連太後皇後都被他話中一事所吸引,心中漸漸焦躁起來,她立刻拽住應浮昇,冷聲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麽!雜書上的事情也能當真嗎?”

應浮昇適當露出怯懦,被她拉那麽兩下,竟然往她的方向栽去。

“寧妃。”太後呵止。

寧妃也沒想到她輕輕一拉,應浮昇竟然倒了,她慌忙解釋道:“這孩子病糊塗了,什麽話都往外說。”

應浮昇堪堪跪直,解釋道:“事關母妃,孫兒不敢戲言。”

太後眉頭終於舒展,心存疑惑,“讓褚太醫過來。”

很快,便有太醫聽召過來。

剛過來,太後便讓其分辨香料。

太醫撚粉細查,神色嚴肅,全殿的人都等著褚太醫的結果。

約莫過了好一會,褚太醫才謹慎結論道:“此香料裏,除了寧妃娘娘的香方外,應摻雜了木天蓼等一些特殊藥材。”

聽到木天蓼,稍對藥理熟悉的人立刻就反應過來。

見太後不解,太醫解釋:“稟太後,木天蓼這幾味藥材多為藥引,尋常方子皆常見。”

應浮昇不語,知道事成了。

木天蓼不算什麽珍稀的藥草,上輩子應浮昇常年身體疼痛,木天蓼可以活血止痛鎮靜安神,被他常年使用,久而久之,他知道這種草藥有種不為常人所知效果。人的嗅覺不算敏銳,宮內犬獸特訓後克制,可猛獸嗅覺格外出眾,兇性難抑,這種東西達到一定分量時,貍奴花豹等動物就會被聞到。

木天蓼會讓這些動物短暫興奮,卻對它們無害,不會讓獸師察覺。

對於被困在獸舍許久的猛獸而言,這種東西能最大程度激發他們的野性,讓它們過度亢奮。

應浮昇見太後遣人去查,才緩緩接著說道:“母妃待望月庭謹慎,香料也是請香師近期調弄,有安神凝氣之效。木天蓼與部分香料用藥相似,若是混淆,便有可能弄錯。此物於人無毒,微量用之還可安神明目,興許是弄錯了。”

獸師放風是固定路線,他特意讓頌安在這些路上撒落木天蓼,以吸引猛獸前往望月庭。

只要一到望月庭,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人多踏雪,更別提禁軍行動動靜過大,這幾日又是寒冷的情況,留在雪中的木天蓼粉留存的時間便長。可一旦禁軍大肆調查,破壞雪地環境,這些粉末就會隨雪融,沈入土地當中。僅剩的那點粉末,讓禁軍去調查,多半以宮人攜帶香料進入時不小心散落,不會生疑。

更何況今日太後親臨,禁軍早在外等候,一兩只虎獸逃離,再有獸師在旁,於身經百戰的禁軍而言不是難事。

聽完太醫解釋,太後皺眉問向獸師:“可有此事?”

“稟太後,民間確實有些馴獸的法子,小的聽聞有特定的草藥可以舒緩獸類的心情。”獸師聽過這些,如實稟告道:“皇城內無此物,應當是運送香料時進來的,六皇子殿下所言不無道理,若太後疑惑,可令人拿來一些木天蓼試試便知。”

很快,便有宮人去尋一些木天蓼,恰好太後宮中養著幾只貍奴。

只見木天蓼置於貍奴跟前時,貍奴竟然撒嬌打滾,啃著那木天蓼興奮異常。

冬日貍奴本不好動,此境況引得太後接連生奇,竟然有如此之事。

她向來喜歡這些獸類,平日裏因貍奴不好動還換過幾批宮人,未曾想這小小東西,竟然有如此妙用。

禁軍們也帶著幾只貍奴去望月庭查看情況,發現部分香料臺乃至周圍環境裏,確實殘留著粉末的痕跡。這足以解釋現場之況,虎獸當時雖襲人,更多卻被香料氣味誘引,看似形若癲狂,旁人卻很容易避開。若非如此,以當時的境況,想要無人傷亡卻是難事,如若此香料效果如此,那便解釋得通其間疑點。

“太後娘娘,應是如此。”禁軍道。

寧妃沒想到真如應浮昇所說那樣,她看向應浮昇,卻忽然對上他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數日前這孩子病中睜眼,眼底無波無瀾,卻種滲人的寒意,一時間她竟然錯過開口,只聞應浮昇開口道——

“孫兒不覺這是兇兆。”應浮昇道。

太後看他,“如何說?”

應浮昇接著說道:“祖母善待眾生,父皇凱旋當歸,是舉朝歡喜的大事。此番雖是意外,卻未曾傷人,而讓禦獸園萎靡之獸重煥新生,獸本性偏烈無可奈何,可此舉何妨不是眾生賀之的兆相?”

此言一出,殿中靜了幾分。

身旁的太子看向跪著的應浮昇,見殿中寂靜,太後面色稍緩,便趁此機會上前說道:“祖母,六弟說的不錯,是吉兆。”

“是啊,這是吉兆!”

“恭喜太後,此乃吉兆!”

其他人三言兩語跟上,借著太子的口往外賀喜。

應浮昇跪著,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這人從來不會錯過一絲機會。

他眼中掠過一絲冷意,沒有多說,只是微微屈身,深知此處謀劃,到此快成了。

兇兆變為吉兆,太後眉眼徹底舒展,望月庭這事傳出去或多或少會引起傳聞,可應浮昇這短短幾句把兇兆化吉,這次並無出甚大事,稍微美化傳出去,是喜上加喜,眾生賀之的大事。

獸襲的兇兆,被六殿下化解疑惑,險些因兇兆一事掉腦袋的宮人們感激地看過去。而六殿下依舊跪著,他的臉色尚有些蒼白,跪地時挺直隱隱有個銳氣在,太後逗玩貍奴,不禁看向跪在下方的孩子,從她的角度看去,發現這孫兒的面孔竟然與當今聖上幼年時有幾分相似。

當今聖上在她的教導下自幼習武,少時因常年練武,比其他皇子略消瘦一些。

小時候,臉上基本沒幾兩肉,與眼下應浮昇的模樣尤其相似。

寧妃常年獨居,連著她這個皇子也很少來太後跟前請安,太後對這孩子的印象還在小時候,前幾日聽聞他落水傷寒,她還遣人過去好幾次,寧妃說病不重,可此時狀況看來,這病氣甚至還沒好全。

她的心情因貍奴好了幾分,見這孩子病中還不忘來給他母妃求情,可見是個孝順的,對應浮昇印象好了幾分。

越看,她對這孩子的面相越喜歡。

“小六說得不錯,這是吉兆。”太後話落,宮中其他人立刻明白該如何做了。

寧妃冷汗涔涔,聽到太後此話心中不忿,卻不得不承這小野種的功勞。

“跪著作甚,六殿下還在病中,給賜座。”皇後道。

應浮昇擡頭,看向出聲的人,眼間不見情緒。

皇後一話,讓其他人如夢初醒才反應過來這來來回回的時間,六殿下竟然一直跪著。幾個宮人急忙上前去扶六殿下,只見六殿下臉色蒼白地站起來,微微躬身想行禮,卻在這時候身形晃動,竟然脫力直直摔在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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