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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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沒想到和裴帆見面是這樣的場景。

盧延笙站在門外,隔著一道人影看見他的身影從屋內出現。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頭發似乎剪短了些,看上去幹練利索。她承認自己心裏第一秒升起的是重逢的欣喜,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卻能遇見熟悉的人,怎麽不能說是緣分呢?

她心裏的激動和喜悅奔湧而出,唇角不自覺帶上了微笑。

裴帆擡頭看見了她。

他的眼睛是內雙小開扇,眼尾狹長,當眼裏沒什麽情緒地看人時,目光冷冰冰的,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是一粒再微末不過的塵埃。

但是,為什麽站在視線盡頭的人偏偏是她呢?

見過那雙眼睛滿眼笑意和縱容的樣子後,要她再怎麽面對現在的冷漠。盧延笙心裏一陣抽痛,幾乎立刻掉頭想要逃離。

如果說剛開始是尷尬到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現在想逃完全是不願意接受裴帆用那樣冷冰冰的眼神看她。

好像兩人的關系回到了一開始的時候。

然而她被裴烏娜抱著,所有無措和期待全都暴露在裴帆眼底,顯得很狼狽。

“笙笙?”裴烏娜在屋內鬧了一陣,見盧延笙悵然若失。她有些不解,出聲詢問。

“嗯?”盧延笙勉強笑著,“你可以把行李放那邊衣櫃,我放另半邊就好了。”

裴烏娜在她身邊坐下:“你和我哥吵架了嗎?”

盧延笙驚訝地看她,什麽時候裴烏娜這麽敏銳了:“你怎麽知道?”她和裴帆也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吧。

剛才從頭至尾他們碰面連一分鐘都不到,裴烏娜是怎麽發現的。

裴烏娜撇嘴,扁著嘴抱怨:“要不是你們吵架了,現在你哪能跟我坐在一起。肯定兩個人拋下我找個地方黏糊去了。”

“你把我說得像個見色忘友的混蛋。”

“你就是。說說,有多少次因為我哥拒絕跟我出來玩了?”

盧延笙仔細地回憶了下,發現是有那麽一次,兩次三四次......她細細打量裴烏娜的神情,沒從裏面找到真生氣的痕跡才放了心:“這次你們是什麽行程,我們一起玩呀?”

“可是你們不是公司團建嗎,我加進去不好吧。”

“大家都帶了家屬,我多帶一個你又怎麽了。”

裴烏娜滿意地晃頭:“其實這次我們也是臨時起意的,誰知道居然剛好碰上你了。”

臨時起意嗎?

盧延笙陷入了沈思。海恒的團建活動需要一級級審批通過,目的地在哪並不是秘密,恐怕在開始前幾個月從酒店到活動就都洩露了,有心人想要打聽不是難事。之前她也和裴帆提過一句自己會參加,不過那時裴帆正在忙別的事情,她不太確定他真的聽進去了。

總之,她和裴烏娜就這麽住到了一起。

裴烏娜自己玩了會兒游戲打發時間,等盧延笙把手上待辦的工作都處理完了後,拉著她下樓去附近的商店裏買一些日用品。

“行李箱就那麽大,還要裝上那些東西太浪費空間了。還是到了地方後在當地買更方便,反正全世界都有商超。”

兩人推著購物車在超市逛,聽著裴烏娜的嘰嘰喳喳,盧延笙時不時出聲附和幾句,伴隨著幾聲哈欠。

盧延笙擡手擦掉眼角因打哈欠刺激出的淚花,忽的手臂被人抓住。轉頭一看,是一位面相嚴肅身材魁梧的外國男人。

盧延笙心裏有些發怵,她早知道外國人種族歧視嚴重,有些極端分子甚至會當街鬥毆,只因別人路過時多看了他一眼。她在國外生活過幾年,最知道怎麽趨利避害。突然被一個外國男人抓住,讓她第一時間警戒起來,晃動著眼神確認安全出口的方向。

外國男人皺著眉頭在盧延笙的臉上仔細觀察,試探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盧延笙一懵:“是我。”他喊的是盧延笙的英文名。

外國男人臉舒展開來,笑著說:“還好沒有認錯人,你們中國人長得太像了。不過,我對你的印象很深刻,只看了一個側影就覺得是你。”

盧延笙依舊謹慎:“請問你是?”

外國男人笑著擡手把自己的劉海撩起,露出飽滿的大額頭:“是我,Leo。”

盧延笙盯著那蹭亮的大額頭,回憶漸漸清晰:“裏昂醫生,你......你植發了?”和記憶中那個額發稀疏到讓人心疼的裏昂醫生完全兩模兩樣啊!

裏昂醫生驕傲地揚起下巴:“家人朋友都說我這樣顯得更年輕了。”

“的確。”盧延笙笑著附和。心裏卻在想,植發後實在太像典型的刻薄白男了,還不如以前禿頭時可愛呢。

“你現在還在那家醫院工作嗎?”盧延笙問。

裏昂醫生點頭:“孩子們出院前都跟我說很想你。”

“我畢業後回國了。”盧延笙有些意外,“孩子們還記得我嗎?”記憶中那些孩子就像小魔頭,每天變著花樣折磨她。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很可愛就是了......

她知道外國人的臉不容易記住,尤其對小孩子來說。恐怕在她離開沒幾個月後,孩子們就會忘記她了。

“當然!”裏昂醫生肯定地說,轉了下眼睛,磕磕絆絆道,“路、演、剩?”

“盧延笙。”她笑著重覆了一遍正確的發音,“你現在在學中文嗎?”

“我會的中文不多,大部分是實用的話,像你好謝謝,我要這個......只有你的名字很特別。”裏昂有模有樣地賣關子。

盧延笙太好奇了,問裏昂醫生是什麽意思。

裏昂醫生從錢包夾層裏掏出一個鐵牌遞給她。

鐵牌是不銹鋼材質的,上面刻寫了盧延笙的名字、生日和大學等信息。

盧延笙驚喜極了:“怎麽會有這個?”那段在醫院燒傷科的蒙塵日子,在這塊鐵牌出現時,仿佛有一陣風輕輕將灰塵吹起,讓那段時光重新閃亮了起來。

“燒傷科的人都訂了一塊,孩子們也有。”裏昂醫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們都想記住你。”

無法言說的感動包圍了盧延笙,她從未妄想過,在大洋彼岸有一群人會努力想記住她。她珍惜地撫摸這那塊不銹鋼鐵牌,她也很想要一塊,可惜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從上面的劃痕可以看出,裏昂醫生很愛惜它。絕對不會割愛送給她。

於是她只能在僅有的時間裏用力想要記下這塊鐵牌的樣子,她很確定,日後只要想起這塊鐵牌,自己將會擁有很多面對困難的勇氣。

簡單的樣式,標準英文花體,只是這個中文字體看著怎麽那麽像仿宋GB2312?她有些啼笑皆非,這個字體對於經常和政府文件打交道的她來說實在太眼熟了,外國人難道也懂這個梗嗎?

盧延笙小心地用手指撫過鐵牌上面的字體,突然怔住!

生日日期,10月20日。

裴帆腰上那一塊令她不明所以的傷疤終於找到了出處。鐵牌的字體和裴帆身上傷疤的字體如出一轍,幾乎顯而易見地昭示著來自同一個出處。

裴帆腰上燙著的內容——

是她的生日。

“這個鐵牌是誰做的?”她發出的聲音幾乎都變了調。

“一個中國小夥子,你們來的時間不一樣,似乎沒有碰面過。說實話,中國制造的速度太快了,在我們國家要訂做這樣的小牌子絕對要......”

盧延笙有些急切地打斷了裏昂跑題的嘮叨,將自己的問題潤色得更明確後問出來:“他的名字是?”

“......配,飯。”裏昂先說了一個陌生的英文名,然後在盧延笙的眼神追問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盧延笙怔立原地,頭皮發麻。

裴帆只跟她說過曾在醫院偶然碰見過她,她聽了後以為只是就見過那一次。但是,真相不是這樣的。如果他只去過醫院一次,絕不可能讓裏昂記住他的名字,裏昂總抱怨中國人名字的發音太難念。

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裏,自己曾和裴帆共處在同一片空間。那段隱秘的時光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印上了一個並不知道他存在的人的生日。

她的生日。

命運真奇妙,兜兜轉轉,他們兩個人居然在那麽早的時候就產生了交集。

命中註定。

盧延笙腦中忽然就冒出了這個詞。一股無法言說的感動和震撼湧上來,讓她現在馬上立刻就想見到裴帆。人生短暫,他們把時間浪費在慪氣上面不是太浪費了嗎?

“娜娜,對不起,我現在得立馬去一個地方。”

裴烏娜在一旁安靜聽了半晌也明白了個大概,長嘆口氣,說:“我哥的房間號是......”

“謝謝,你最好了。”盧延笙毫不吝嗇地給了她一個擁抱,然後轉身飛奔離開。

“她要去哪裏?”裏昂聽不懂中文,詢問裴烏娜。

“Another place。”裴烏娜表情落寞,眼睛停留在盧延笙離開的方向,喃喃道,“難道只有在我可以幫到你們的時候,才算是最好的人嗎?”

商超就在酒店不遠的地方,盧延笙是一路跑回酒店的。等到她跑到酒店樓下,穿過大門,匆匆地回應了酒店前臺的微笑問好,轉向電梯時,突然定住。

裴帆恰好站在那裏,見到電梯來了,擡步走了進去。

“等下,等等我!”盧延笙伸手喊道。

電梯內溫暖的燈光覆蓋在裴帆身上,襯得那人的眼神更加冷靜克制。他淡淡瞥了盧延笙一眼,從褲兜裏抽出一只手伸向電梯按鍵的方向。

下一秒,電梯門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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