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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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蝙蝠洞內非常安靜，in fact，有些太過安靜了，連洞頂的蝙蝠都沒有怎麽撲打翅膀，以至於整個洞穴只有兩道腳步聲在回蕩。除了傑森自己的以外另一道腳步聲要輕得多。假如沒有被拉撒路加強過的五感傑森幾乎會聽不見。
他回頭瞥了一眼，達米安的臉跟風暴一樣陰沈，瞪視從樓上起就一直釘在傑森背後。哪怕是到了蝙蝠洞裏達米安也沒有像一般的小孩一樣四處張望，沈穩得簡直不像……
“Uhhhh，你今年多大了，kid？”傑森問道。
如他所料，達米安甚至不屑回答。
傑森只好自己聳了聳肩，沒有追問。等到他們繞過蝙蝠電腦來到醫療翼那兒的時候，傑森朝其中一張鋪好的病床示意，“麻煩你先坐在那裏，達米安。我要找一找測試盒。”
小男孩就無聲地蹦到了床上，脊背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簡直像個中年人。但偏偏腳離地面差得很遠懸在空中，可愛的不行，傑森努力不讓自己翹起嘴角。然後他就彎腰開始在旁邊的儲物倉翻箱倒櫃地找基因測試盒。介於布魯西的名聲這種東西蝙蝠洞始終常備。不論是迪克還是傑森提姆都認為這一天總會到來，現在總算是用上了。
“Ah ha！”他從一堆的盒子中抽出其中一個，然後又從櫃子中拿出抽血需要用到的針筒跟消毒的酒精棉。
“我要從你身上采集唾液跟血液，alright kid？”傑森將所有材料擺在床邊一個個打開準備好，“唾沫這個你自己拿棉簽在嘴裏刮幾下交給我就行。但血液采集我需要你一只胳膊，可能會有點痛，但我保證很快就會——”
“我知道血液是怎麽采集的，韋恩。”達米安朝他怒目而視，“你不需要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對待。”
“但你就是個孩子啊，”傑森朝他挑眉，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惹怒達米安，“你才，what，十一歲，十歲？”
“我已經十四歲了！”
啊，十四。傑森心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就在迪克要卸任羅賓的時候。因為羅賓開始跟蝙蝠俠吵架所以就去塔利亞那裏找安慰嗎？布魯斯，you dog。“那你的確不完全算是一個小孩了。”
達米安雙手交叉傲慢地看著他，“當然。從十歲起外祖父就讓我外出進行任務，我從去年起就已經是聯盟裏最優秀的刺客。”
“Damn，kid，我怎麽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名號！”
達米安嗤了一聲，“那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像你一樣喉嚨被割開不得不像搖尾巴的狗一樣祈求母親的支援，然後才過兩年就又愚蠢地丟掉半條腿。”
傑森拿著酒精棉的手僵住，一秒後，他看見男孩的身體也同樣僵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
“Its fine，”是傑森先開口，拿過達米安的手開始給他的胳膊肘消毒，準備好針跟EDTA管，“你可以幫我按住胳膊這個位置嗎？謝了。I mean，這是事實，沒什麽好否認的不是嗎。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知道塔利亞救下我的事。”
他沒想到的是幾秒後，達米安生硬道，“母親接到你的求助信號時本正在跟我一起在巴黎共進午餐。她……沒有預料你會這麽快進行你的計劃。”
“噢，所以我嚇壞了塔利亞。”傑森輕聲道，沒有說他大概也嚇到了達米安，假如男孩之前稱呼他為Ahki。那必然是傑森被丟進拉撒路前發生的事因為他對此沒有記憶。但達米安還記得，他們之前的關系顯然不一般。
傑森清了清嗓子，想起鮮血從脖子噴湧而出頭昏目眩的感覺，想起血是如何從喉嚨反湧上來嗆進氣管讓他窒息，想起他看著蝙蝠俠帶著小醜離開背影時的絕望。他脖子上的傷好了，他也跟布魯斯和好了。但這種經歷傑森不認為自己會有忘記的那一天。“那段時間的確……不是什麽好日子。但是我感激塔利亞有及時派人來救我，you know。要是沒有她我估計已經又一次被埋進地下了。”
“這是你當時做的唯一正確的事，韋恩。”
傑森仰頭笑一聲，將已經七分滿的EDTA管收好，按了一個創口貼在達米安胳膊肘上，“嘿，按五分鐘yea？”他道，然後又從達米安手上接過已經收集好的棉簽放進試劑內，轉身將兩個樣本都放進蝙蝠電腦旁邊的儀器裏，開始運作程序。
蝙蝠洞就安靜下來，達米安跟他都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傑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盯著電腦屏幕。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動提達米安一開始對他的稱呼——
Ahki
傑森……傑森不記得拉撒路之前的事。他唯一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從棺材裏爬出來。他的嘴被縫上，棺材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不斷地去刨棺木板不斷地發出嗚咽，但沒有人聽見他。傑森甚至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被小醜關在哪個地方。直到棺材內的氧氣開始逐漸耗盡才意識到他身處在哪裏。然後就是他把自己艱難挖出來的記憶。甚至那些都已經因為大腦缺氧變得模糊了。他只記得自己的手指痛得要命，指甲都被刮沒，然後……然後就是一片混沌。
當他的意識再次浮起，就是從拉撒路升起的那一刻。然後下一秒就被卷入綠色的漩渦中再次被淹沒。
等傑森真正找回意識跟自我的那一刻，就是他站在犯罪巷裏，對面的罪犯早已死透。而他保護的小女孩驚恐看著紅頭罩尖叫的那一刻。*
那一刻傑森才終於擺脫拉撒路的控制，終於看清面前的場景，終於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麽，發現自己已經親手將橋梁毀盡再也不可能回家。後面的一切都充滿痛苦，挾持小醜同蝙蝠俠對峙，同夜翼吵架被羅賓恐懼，傑森的病開始爆發，然後爆炸、然後他在病床上重新醒來。這一切都發生的如此之快以至於傑森很少有時間去想拉撒路之前的事。他理智上知道在刺客聯盟內住了將近半年左右。因為紅頭罩回歸的時間與他死亡的時間對不上。但傑森不知道也從未去想過他在聯盟內經歷了些什麽。
Apparently他在聯盟內認識了一個小孩。Apparently這個小孩叫達米安，將他認作兄弟。
傑森盯著一旁的凝膠電泳，達米安跟布魯斯的生物基因在緩慢移動，“關於你之前對我的稱呼——”
“忘掉它，你跟那個人沒有關系！”達米安厲聲打斷他。
“我很抱歉我忘記了那些事情——”
“住嘴！”
傑森回頭，發現達米安捏著拳頭咬牙怒視著他，男孩深色的皮膚都被氣得泛起淺淺的紅。在跟傑森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達米安傲慢地昂起下巴雙手抱臂，“這一切只證明你根本就不是那個人。Ahki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傑森也許該生氣，但他只感覺難過。達米安驕傲跟憤怒的表面下藏著的是受傷，傑森能看穿是因為他自己經歷過一樣的感覺，就跟塔利亞當初將印上蝙蝠俠與新羅賓圖片的報紙甩在他臉上時一樣，except達米安大概更慘。因為事實證明布魯斯顯然沒有忘記傑森，而他們都知道傑森根本不記得達米安了。
對達米安來說他就在剛剛失去了自己的一個兄弟。
“Okay，我不會再提他。”傑森道，“但我跟你能重新認識，介於——”他朝儀器再次瞥了一眼，雖然還沒有完全結束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yup，你是布魯斯的親生兒子，這意味著我們仍然是兄弟。”
達米安用力嗤道，“Tt，你跟我才不是兄弟，韋恩。”
“你一定要叫我韋恩嗎？這是布魯斯的姓氏。每次你這樣叫我感覺像是在叫他。”傑森抱怨道。
“不然我要如何稱呼你？陶德？”
“你也可以就叫我傑森。”傑森毫無起伏。
“Tt，你跟我沒有關系友善到稱呼名字的地步。”
他沒忍住，大笑出聲。
達米安的臉繃緊皺眉看向他，“我不認為這有什麽好笑的。”
傑森艱難地止住笑，擺手，“沒，只是你很——”可愛，但達米安必然會發火，“——嚴肅。通常我跟其他小孩說這種話的時候他們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你懂嗎？”
達米安的眉頭加深，惱火道，“這只說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足夠的教養跟距離感。我當然是個例外。”
“那你介意我直接稱呼你達米安嗎？”
“事實上，我介意。”男孩脊背挺直嚴肅得像是阿爾弗雷德翻版，傑森很欣慰地想起碼這個家裏面有一個人可以滿分通過管家安排的禮儀課，“我允許你直接稱呼我為奧古。或者羅賓，因為我來就是為了成為羅賓。”
我不確認提姆對此認不認同，傑森沒說。In fact，他敢肯定提姆絕對不同意而達米安絕對會堅持。但這是布魯斯要頭痛的事了介於他這麽喜歡擅自把羅賓的頭銜送給陌生小孩。傑森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遭報應。
所以他轉而提起，“嘿，你知道我的狗也叫羅賓嗎？”
達米安的眉毛一瞬間飛進頭發裏，“你有一條狗？？”
傑森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手機打開相冊，最新一張，又或者說最新兩三百張，全都是羅賓。他將手機遞給達米安。
男孩接過去，只是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歡狗！母親非不肯同意我養，但我早就說了養一條狗可以幫助你——”他猛地斷掉，肩膀僵硬聳起。
傑森心軟地忽略那些話，打破沈默，“羅賓今年一歲半，是個女孩，已經絕育。我們從沒有做過基因測試，但獸醫說她大概率是卡斯羅跟比特的混血。”
“她看起來的確是這兩個品種的混合，這樣的狗長大了很勇敢忠誠。”
“她的確是，”傑森驕傲點頭，“假如我跟她在外面的草坪玩，她會對所有路過的車威脅地叫。但是又聰明的不得了，you know，她甚至能認出來阿弗請過來修理植被的園工跟送快遞的人，這些人她就從來都不會叫也不會攻擊，只要一次就能記得誰是友善誰是陌生。”
“我能見她嗎？”達米安積極地問道。這還是傑森頭一次在他表情上看到一個十幾歲小男孩該有的生動。
“當然，但是是明天。現在羅賓已經在我房間裏睡著了。明天一大早我帶你跟她一起散步，你餵她點零食我保證明天結束前她就會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
“我接受你的條件。”達米安鄭重道，但視線仍然粘在傑森手機上，規律的滑動屏幕去看更多的照片。
傑森微笑。Somehow，也許是今晚發生了太多太疲憊，又或者是真的記憶錯亂，but somehow，他幾乎能看見自己如何沈默地陪在一個更小的男孩身邊，看著他小心翼翼給骨折的小鳥翅膀打上石膏。
達米安絕對能融入進這個家。
**
測試早就做完，傑森跟達米安在蝙蝠洞內呆了將近四十分鐘。最開始的羅賓聊完後傑森又帶著男孩參觀了一圈蝙蝠洞，然後兩個人又坐下來，陷入沈默。
很明顯達米安累的不行了，因為他的眼皮不斷在往下掉。即便他還強撐著不肯讓傑森看出來。傑森不知道塔利亞跟達米安是什麽時候進入哥譚的。但絕對來的很急，而且已刺客聯盟的性格他們更不可能坐什麽直飛航班從南迦巴爾特來到哥譚，一路上肯定七拐八拐只為了擺脫拉斯奧古的跟蹤。總之，傑森已經快要忍不住想把達米安直接帶到樓上找個房間睡覺了。
也就是在他快要說fuck it然後把達米安抱上樓的時候，蝙蝠洞上方的入口電梯開始移動。達米安一瞬間清醒坐直緊繃地看向遠處。二十幾秒後，布魯斯跟塔利亞一前一後地出現。
兩個人之間氣氛冷淡臉色僵硬，走到傑森面前時中間的空隙大得能塞進三個達米安。他先看向布魯斯，然後扭頭看向塔利亞。
傑森對塔利亞的感情始終覆雜。一方面這位女性不僅救了傑森還給他提供了初回哥譚時的一切資源，甚至後面傑森被蝙蝠鏢割喉求助時他都沒想到塔利亞會真的趕來救他。但事實上塔利亞不僅及時派人救下。甚至在傑森修養好要重新回哥譚後也無條件提供了所有支持。但是。但是，另一方面，塔利亞將他丟進拉撒路。然後在他頭腦最混亂的時候告訴他蝙蝠俠忘記了二代羅賓，故意給他植下憤怒讓傑森差點殺死提姆。
傑森看向她，“……塔利亞。”
“傑森。”塔利亞的手指動了動，上面塗了紫色的指甲油，幾乎像是想要去觸碰傑森。塔利亞的聲音也比傑森記憶中柔和，“你最近過得如何，habibi？”
傑森沒想到塔利亞的第一句話會如此家常，聳肩，“S fine.”
塔利亞的視線從他那兒挪到達米安身上，朝他點頭示意，“我這一次過來除了要將達米安托付給布魯斯一段時間，也是需要跟你談話。我已經將父親趕下王位。”
“What？？”傑森猛地坐直，“你殺了拉斯？？”
“不是殺，沒有任何人殺了任何人。塔利亞不要在我的孩子面前討論這種事，他們都還小。”布魯斯低吼。
塔利亞朝布魯斯翻白眼，“傑森跟達米安都已經年長到可以了解這種事。假如你真的想要保護他們，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弄出羅賓。”然後看向傑森，“我的確殺了他，但很遺憾這個老家夥仍然還有私藏的拉撒路池水，他仍然還活著，但元氣大傷。”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傑森追問。
“塔利亞。”布魯斯警告道，“已經很晚了，他們都需要休息。有任何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你不要來評判我對待兩個孩子的風格。”
“假如你說了，傑森今晚不可能休息好。而且你要如何保障他的安全？他本來過得很好，直到你又過來攪亂他的生活！”
“你所謂的很好就是這樣？我將他養的好好的送過來給你，你就養成這樣？！”
“這又是誰的錯？你給他編織謊言，現在又蠱惑他繼續外出涉險，我認為你該最該做的就是不要再管他們。”
“Beloved.”塔利亞冷冷道。
“塔利亞。”布魯斯咬牙道。
蝙蝠洞氣氛僵硬得幾乎快要崩裂，傑森扭頭看達米安，男孩的肩膀已經完全聳起緊繃地看著自己的父母，顯然不適應或者說從未想過兩個大人能吵成這樣。傑森知道達米安已經見識過塔利亞將拉斯趕下王位，但這不是同一種情況。而傑森從小就見識過布魯斯跟迪克鬧崩時吵得能有多兇，明白這對一個孩子來說能有多可怕。
塔利亞道，“你的兒子——”
“你的兒子現在就坐在這裏。RIGHT HERE。”傑森提高音量厲聲道，布魯斯跟塔利亞同時扭頭來看向他，“假如你們還沒吵夠就留在這裏吵完再說。我帶達米安上樓去休息了。”
是布魯斯最先洩氣。
他的父親來到傑森坐著的椅子旁邊，彎腰單手環住他的肩膀，彎腰將一個吻印進他額發。“我很抱歉，chum。”布魯斯小聲道。他看向一旁的達米安，像是也想要去碰他，但是思考後沒有敢。
但塔利亞也動了。她只是朝達米安那兒看了一眼，男孩立刻就蹦下床到她身邊，半個身子就像最開始那樣藏在她身後。“沒有事的，habibi。”塔利亞安撫道，“但你的兄弟說的沒錯，你該上去休息了。”
“好的。但是你今晚也會留下來嗎，母親？”達米安平穩道，但傑森能察覺出裏面的緊張。
“我會的。我會在莊園停留三天，直到傑森做出決定。”
“做什麽決定？塔利亞，你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麽？”傑森問道，同時能感覺到布魯斯摟著他的肩膀收緊。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南迦巴爾特的決定。”塔利亞回答，“我告訴你我將父親趕下王位，所以現在刺客聯盟以及所有拉撒路池水都歸我掌控。”
傑森感覺自己的肺部都被抽空，已經知道塔利亞接下來要說什麽。“我可以讓你的腿長回來，habi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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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洞內非常安靜，in fact，有些太過安靜了，連洞頂的蝙蝠都沒有怎麽撲打翅膀，以至於整個洞穴只有兩道腳步聲在回蕩。除了傑森自己的以外另一道腳步聲要輕得多。假如沒有被拉撒路加強過的五感傑森幾乎會聽不見。
他回頭瞥了一眼，達米安的臉跟風暴一樣陰沈，瞪視從樓上起就一直釘在傑森背後。哪怕是到了蝙蝠洞裏達米安也沒有像一般的小孩一樣四處張望，沈穩得簡直不像……
“Uhhhh，你今年多大了，kid？”傑森問道。
如他所料，達米安甚至不屑回答。
傑森只好自己聳了聳肩，沒有追問。等到他們繞過蝙蝠電腦來到醫療翼那兒的時候，傑森朝其中一張鋪好的病床示意，“麻煩你先坐在那裏，達米安。我要找一找測試盒。”
小男孩就無聲地蹦到了床上，脊背挺直雙手搭在膝蓋上簡直像個中年人。但偏偏腳離地面差得很遠懸在空中，可愛的不行，傑森努力不讓自己翹起嘴角。然後他就彎腰開始在旁邊的儲物倉翻箱倒櫃地找基因測試盒。介於布魯西的名聲這種東西蝙蝠洞始終常備。不論是迪克還是傑森提姆都認為這一天總會到來，現在總算是用上了。
“Ah ha！”他從一堆的盒子中抽出其中一個，然後又從櫃子中拿出抽血需要用到的針筒跟消毒的酒精棉。
“我要從你身上采集唾液跟血液，alright kid？”傑森將所有材料擺在床邊一個個打開準備好，“唾沫這個你自己拿棉簽在嘴裏刮幾下交給我就行。但血液采集我需要你一只胳膊，可能會有點痛，但我保證很快就會——”
“我知道血液是怎麽采集的，韋恩。”達米安朝他怒目而視，“你不需要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對待。”
“但你就是個孩子啊，”傑森朝他挑眉，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惹怒達米安，“你才，what，十一歲，十歲？”
“我已經十四歲了！”
啊，十四。傑森心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就在迪克要卸任羅賓的時候。因為羅賓開始跟蝙蝠俠吵架所以就去塔利亞那裏找安慰嗎？布魯斯，you dog。“那你的確不完全算是一個小孩了。”
達米安雙手交叉傲慢地看著他，“當然。從十歲起外祖父就讓我外出進行任務，我從去年起就已經是聯盟裏最優秀的刺客。”
“Damn，kid，我怎麽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你的名號！”
達米安嗤了一聲，“那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像你一樣喉嚨被割開不得不像搖尾巴的狗一樣祈求母親的支援，然後才過兩年就又愚蠢地丟掉半條腿。”
傑森拿著酒精棉的手僵住，一秒後，他看見男孩的身體也同樣僵住，像是意識到自己失言。
“Its fine，”是傑森先開口，拿過達米安的手開始給他的胳膊肘消毒，準備好針跟EDTA管，“你可以幫我按住胳膊這個位置嗎？謝了。I mean，這是事實，沒什麽好否認的不是嗎。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知道塔利亞救下我的事。”
他沒想到的是幾秒後，達米安生硬道，“母親接到你的求助信號時本正在跟我一起在巴黎共進午餐。她……沒有預料你會這麽快進行你的計劃。”
“噢，所以我嚇壞了塔利亞。”傑森輕聲道，沒有說他大概也嚇到了達米安，假如男孩之前稱呼他為Ahki。那必然是傑森被丟進拉撒路前發生的事因為他對此沒有記憶。但達米安還記得，他們之前的關系顯然不一般。
傑森清了清嗓子，想起鮮血從脖子噴湧而出頭昏目眩的感覺，想起血是如何從喉嚨反湧上來嗆進氣管讓他窒息，想起他看著蝙蝠俠帶著小醜離開背影時的絕望。他脖子上的傷好了，他也跟布魯斯和好了。但這種經歷傑森不認為自己會有忘記的那一天。“那段時間的確……不是什麽好日子。但是我感激塔利亞有及時派人來救我，you know。要是沒有她我估計已經又一次被埋進地下了。”
“這是你當時做的唯一正確的事，韋恩。”
傑森仰頭笑一聲，將已經七分滿的EDTA管收好，按了一個創口貼在達米安胳膊肘上，“嘿，按五分鐘yea？”他道，然後又從達米安手上接過已經收集好的棉簽放進試劑內，轉身將兩個樣本都放進蝙蝠電腦旁邊的儀器裏，開始運作程序。
蝙蝠洞就安靜下來，達米安跟他都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傑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盯著電腦屏幕。他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動提達米安一開始對他的稱呼——
Ahki
傑森……傑森不記得拉撒路之前的事。他唯一記得的就只有自己從棺材裏爬出來。他的嘴被縫上，棺材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不斷地去刨棺木板不斷地發出嗚咽，但沒有人聽見他。傑森甚至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被小醜關在哪個地方。直到棺材內的氧氣開始逐漸耗盡才意識到他身處在哪裏。然後就是他把自己艱難挖出來的記憶。甚至那些都已經因為大腦缺氧變得模糊了。他只記得自己的手指痛得要命，指甲都被刮沒，然後……然後就是一片混沌。
當他的意識再次浮起，就是從拉撒路升起的那一刻。然後下一秒就被卷入綠色的漩渦中再次被淹沒。
等傑森真正找回意識跟自我的那一刻，就是他站在犯罪巷裏，對面的罪犯早已死透。而他保護的小女孩驚恐看著紅頭罩尖叫的那一刻。*
那一刻傑森才終於擺脫拉撒路的控制，終於看清面前的場景，終於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些什麽，發現自己已經親手將橋梁毀盡再也不可能回家。後面的一切都充滿痛苦，挾持小醜同蝙蝠俠對峙，同夜翼吵架被羅賓恐懼，傑森的病開始爆發，然後爆炸、然後他在病床上重新醒來。這一切都發生的如此之快以至於傑森很少有時間去想拉撒路之前的事。他理智上知道在刺客聯盟內住了將近半年左右。因為紅頭罩回歸的時間與他死亡的時間對不上。但傑森不知道也從未去想過他在聯盟內經歷了些什麽。
Apparently他在聯盟內認識了一個小孩。Apparently這個小孩叫達米安，將他認作兄弟。
傑森盯著一旁的凝膠電泳，達米安跟布魯斯的生物基因在緩慢移動，“關於你之前對我的稱呼——”
“忘掉它，你跟那個人沒有關系！”達米安厲聲打斷他。
“我很抱歉我忘記了那些事情——”
“住嘴！”
傑森回頭，發現達米安捏著拳頭咬牙怒視著他，男孩深色的皮膚都被氣得泛起淺淺的紅。在跟傑森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達米安傲慢地昂起下巴雙手抱臂，“這一切只證明你根本就不是那個人。Ahki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傑森也許該生氣，但他只感覺難過。達米安驕傲跟憤怒的表面下藏著的是受傷，傑森能看穿是因為他自己經歷過一樣的感覺，就跟塔利亞當初將印上蝙蝠俠與新羅賓圖片的報紙甩在他臉上時一樣，except達米安大概更慘。因為事實證明布魯斯顯然沒有忘記傑森，而他們都知道傑森根本不記得達米安了。
對達米安來說他就在剛剛失去了自己的一個兄弟。
“Okay，我不會再提他。”傑森道，“但我跟你能重新認識，介於——”他朝儀器再次瞥了一眼，雖然還沒有完全結束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yup，你是布魯斯的親生兒子，這意味著我們仍然是兄弟。”
達米安用力嗤道，“Tt，你跟我才不是兄弟，韋恩。”
“你一定要叫我韋恩嗎？這是布魯斯的姓氏。每次你這樣叫我感覺像是在叫他。”傑森抱怨道。
“不然我要如何稱呼你？陶德？”
“你也可以就叫我傑森。”傑森毫無起伏。
“Tt，你跟我沒有關系友善到稱呼名字的地步。”
他沒忍住，大笑出聲。
達米安的臉繃緊皺眉看向他，“我不認為這有什麽好笑的。”
傑森艱難地止住笑，擺手，“沒，只是你很——”可愛，但達米安必然會發火，“——嚴肅。通常我跟其他小孩說這種話的時候他們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了，你懂嗎？”
達米安的眉頭加深，惱火道，“這只說明絕大多數人都沒有足夠的教養跟距離感。我當然是個例外。”
“那你介意我直接稱呼你達米安嗎？”
“事實上，我介意。”男孩脊背挺直嚴肅得像是阿爾弗雷德翻版，傑森很欣慰地想起碼這個家裏面有一個人可以滿分通過管家安排的禮儀課，“我允許你直接稱呼我為奧古。或者羅賓，因為我來就是為了成為羅賓。”
我不確認提姆對此認不認同，傑森沒說。In fact，他敢肯定提姆絕對不同意而達米安絕對會堅持。但這是布魯斯要頭痛的事了介於他這麽喜歡擅自把羅賓的頭銜送給陌生小孩。傑森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遭報應。
所以他轉而提起，“嘿，你知道我的狗也叫羅賓嗎？”
達米安的眉毛一瞬間飛進頭發裏，“你有一條狗？？”
傑森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手機打開相冊，最新一張，又或者說最新兩三百張，全都是羅賓。他將手機遞給達米安。
男孩接過去，只是看了一眼，“我就知道你喜歡狗！母親非不肯同意我養，但我早就說了養一條狗可以幫助你——”他猛地斷掉，肩膀僵硬聳起。
傑森心軟地忽略那些話，打破沈默，“羅賓今年一歲半，是個女孩，已經絕育。我們從沒有做過基因測試，但獸醫說她大概率是卡斯羅跟比特的混血。”
“她看起來的確是這兩個品種的混合，這樣的狗長大了很勇敢忠誠。”
“她的確是，”傑森驕傲點頭，“假如我跟她在外面的草坪玩，她會對所有路過的車威脅地叫。但是又聰明的不得了，you know，她甚至能認出來阿弗請過來修理植被的園工跟送快遞的人，這些人她就從來都不會叫也不會攻擊，只要一次就能記得誰是友善誰是陌生。”
“我能見她嗎？”達米安積極地問道。這還是傑森頭一次在他表情上看到一個十幾歲小男孩該有的生動。
“當然，但是是明天。現在羅賓已經在我房間裏睡著了。明天一大早我帶你跟她一起散步，你餵她點零食我保證明天結束前她就會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
“我接受你的條件。”達米安鄭重道，但視線仍然粘在傑森手機上，規律的滑動屏幕去看更多的照片。
傑森微笑。Somehow，也許是今晚發生了太多太疲憊，又或者是真的記憶錯亂，but somehow，他幾乎能看見自己如何沈默地陪在一個更小的男孩身邊，看著他小心翼翼給骨折的小鳥翅膀打上石膏。
達米安絕對能融入進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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測試早就做完，傑森跟達米安在蝙蝠洞內呆了將近四十分鐘。最開始的羅賓聊完後傑森又帶著男孩參觀了一圈蝙蝠洞，然後兩個人又坐下來，陷入沈默。
很明顯達米安累的不行了，因為他的眼皮不斷在往下掉。即便他還強撐著不肯讓傑森看出來。傑森不知道塔利亞跟達米安是什麽時候進入哥譚的。但絕對來的很急，而且已刺客聯盟的性格他們更不可能坐什麽直飛航班從南迦巴爾特來到哥譚，一路上肯定七拐八拐只為了擺脫拉斯奧古的跟蹤。總之，傑森已經快要忍不住想把達米安直接帶到樓上找個房間睡覺了。
也就是在他快要說fuck it然後把達米安抱上樓的時候，蝙蝠洞上方的入口電梯開始移動。達米安一瞬間清醒坐直緊繃地看向遠處。二十幾秒後，布魯斯跟塔利亞一前一後地出現。
兩個人之間氣氛冷淡臉色僵硬，走到傑森面前時中間的空隙大得能塞進三個達米安。他先看向布魯斯，然後扭頭看向塔利亞。
傑森對塔利亞的感情始終覆雜。一方面這位女性不僅救了傑森還給他提供了初回哥譚時的一切資源，甚至後面傑森被蝙蝠鏢割喉求助時他都沒想到塔利亞會真的趕來救他。但事實上塔利亞不僅及時派人救下。甚至在傑森修養好要重新回哥譚後也無條件提供了所有支持。但是。但是，另一方面，塔利亞將他丟進拉撒路。然後在他頭腦最混亂的時候告訴他蝙蝠俠忘記了二代羅賓，故意給他植下憤怒讓傑森差點殺死提姆。
傑森看向她，“……塔利亞。”
“傑森。”塔利亞的手指動了動，上面塗了紫色的指甲油，幾乎像是想要去觸碰傑森。塔利亞的聲音也比傑森記憶中柔和，“你最近過得如何，habibi？”
傑森沒想到塔利亞的第一句話會如此家常，聳肩，“S fine.”
塔利亞的視線從他那兒挪到達米安身上，朝他點頭示意，“我這一次過來除了要將達米安托付給布魯斯一段時間，也是需要跟你談話。我已經將父親趕下王位。”
“What？？”傑森猛地坐直，“你殺了拉斯？？”
“不是殺，沒有任何人殺了任何人。塔利亞不要在我的孩子面前討論這種事，他們都還小。”布魯斯低吼。
塔利亞朝布魯斯翻白眼，“傑森跟達米安都已經年長到可以了解這種事。假如你真的想要保護他們，你從一開始就不該弄出羅賓。”然後看向傑森，“我的確殺了他，但很遺憾這個老家夥仍然還有私藏的拉撒路池水，他仍然還活著，但元氣大傷。”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傑森追問。
“塔利亞。”布魯斯警告道，“已經很晚了，他們都需要休息。有任何事明天再說也不遲。”
“你不要來評判我對待兩個孩子的風格。”
“假如你說了，傑森今晚不可能休息好。而且你要如何保障他的安全？他本來過得很好，直到你又過來攪亂他的生活！”
“你所謂的很好就是這樣？我將他養的好好的送過來給你，你就養成這樣？！”
“這又是誰的錯？你給他編織謊言，現在又蠱惑他繼續外出涉險，我認為你該最該做的就是不要再管他們。”
“Beloved.”塔利亞冷冷道。
“塔利亞。”布魯斯咬牙道。
蝙蝠洞氣氛僵硬得幾乎快要崩裂，傑森扭頭看達米安，男孩的肩膀已經完全聳起緊繃地看著自己的父母，顯然不適應或者說從未想過兩個大人能吵成這樣。傑森知道達米安已經見識過塔利亞將拉斯趕下王位，但這不是同一種情況。而傑森從小就見識過布魯斯跟迪克鬧崩時吵得能有多兇，明白這對一個孩子來說能有多可怕。
塔利亞道，“你的兒子——”
“你的兒子現在就坐在這裏。RIGHT HERE。”傑森提高音量厲聲道，布魯斯跟塔利亞同時扭頭來看向他，“假如你們還沒吵夠就留在這裏吵完再說。我帶達米安上樓去休息了。”
是布魯斯最先洩氣。
他的父親來到傑森坐著的椅子旁邊，彎腰單手環住他的肩膀，彎腰將一個吻印進他額發。“我很抱歉，chum。”布魯斯小聲道。他看向一旁的達米安，像是也想要去碰他，但是思考後沒有敢。
但塔利亞也動了。她只是朝達米安那兒看了一眼，男孩立刻就蹦下床到她身邊，半個身子就像最開始那樣藏在她身後。“沒有事的，habibi。”塔利亞安撫道，“但你的兄弟說的沒錯，你該上去休息了。”
“好的。但是你今晚也會留下來嗎，母親？”達米安平穩道，但傑森能察覺出裏面的緊張。
“我會的。我會在莊園停留三天，直到傑森做出決定。”
“做什麽決定？塔利亞，你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麽？”傑森問道，同時能感覺到布魯斯摟著他的肩膀收緊。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南迦巴爾特的決定。”塔利亞回答，“我告訴你我將父親趕下王位，所以現在刺客聯盟以及所有拉撒路池水都歸我掌控。”
傑森感覺自己的肺部都被抽空，已經知道塔利亞接下來要說什麽。“我可以讓你的腿長回來，habi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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