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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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蝙蝠車的引擎不斷發力的聲音像是陣陣雷鳴，載著他們像是黑色利刃般在哥譚大街上橫沖直撞。但在車內，一切安靜得可怕。蝙蝠俠跟羅賓從離開阿卡姆瘋人院起就沒有再交流過一句話。布魯斯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跟呼吸，能聽見一旁副駕駛上的羅賓緊張地揪著自己披風一角。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跟導航。假如沒有被皮質手套覆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必然已經緊到指節都在發白。
提姆深吸一口氣，擡頭，“我真的很抱——”
“閉嘴，羅賓。”蝙蝠俠兇道。
這不是提姆的錯！心裏面布魯斯的聲音抗議道，except，這的確能算是提姆的錯。布魯斯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那幾句對話，便士一短暫離開通訊後回來聲音緊繃地宣布傑森並不在莊園裏，羅賓倒抽一口氣後突然讓便士一搜索犯罪巷的最新動態，然後就是那噩夢一般的消息——紅頭罩回歸。
羅賓一拳砸在手掌上，說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所以提姆早就已經有所猜測，早就已經知道傑森在自己研發新的義肢，早就知道他可能已經有想要回歸的打算，但提姆什麽都沒有說。
所以現在毫無準備的布魯斯在瘋狂趕去犯罪巷的路上。因為小醜出逃了，而紅頭罩最後一次被監控捕捉是在他攀入一間倉庫時。
該死的小醜、該死的倉庫、該死的傑森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去那些危險的地方。布魯斯已經四十五了，他的身體已經已經不像是年輕時那樣抗造，總有一天他要被這個兒子給嚇得發心臟病死掉。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行動。”羅賓緊咬著下唇。
“你多的是東西沒有想到，比如告訴我。”蝙蝠俠嘶嘶道，“看看現在事情變成什麽樣了。”
“Thats ENOUGH。”夜翼打斷他，從後座往前探警告地抓住蝙蝠俠的肩膀，“這不是羅賓的錯，你知道不是，布魯斯。”
布魯斯恨總是迪克是對的。“傑森是個獨立的人，他要是想隱瞞自然有的是辦法。與其責怪羅賓你怎麽不反省你自己？為什麽傑森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為什麽你自己沒有發現他的變化？為什麽他在決定之前沒有跟你溝通？”
而這不正戳到了布魯斯的痛處。
他不知道傑森為什麽會想要重新成為紅頭罩。因為布魯斯本以為傑森恢覆得如此之好。他跟迪克還有提姆相處得幾乎像是真正的兄弟，走到哪裏都跟自己的狗形影不離，跟潛水松鴉還有翠西成了朋友，還重新開始恢覆念書想要考大學。布魯斯以為傑森過的很開心，以為那麽那麽多的創傷在慢慢被撫平，但顯然他錯得離譜。因為現在傑森又一次戴上了頭盔，又一次孤獨地投入危險。而跟之前兩次都不一樣，布魯斯就在傑森身邊，每天都有跟他說話，用盡一切辦法讓傑森知道自己是被愛的，而傑森仍然選擇成為紅頭罩。
為什麽？布魯斯給的仍然不夠嗎？即便他已經把自己能想到的都給了，過去這一年傑森在家裏待的仍然不夠開心嗎？他感覺痛苦、仍然孤獨嗎？是因為拉撒路重新開始折磨他了？這是第一次？假如不是，為什麽傑森沒有告訴布魯斯？他的孩子仍然在怕著他，仍然以為他不會被接受嗎？
這的確不是羅賓的錯。If anything，只是布魯斯的。是他沒有及時發現，是他讓傑森又一次落入危險。
“這也不是你的錯，布魯斯。”迪克就像是能看出他的想法一樣說道。“不要胡思亂想。”
這怎麽不是我的錯。布魯斯捏緊方向盤，無法控制地想起自己上一次這樣慌張是什麽時候。爆炸讓整條地下街都全部塌陷，熱成像內有那麽多人跟狗的屍體被埋在廢墟下逐漸變得冰涼。布魯斯總是來遲了一步。上一次傑森為此付出了一條腿的代價。更上一次，布魯斯親手將自己的孩子埋進地裏。奇跡之所以是奇跡因為其不可覆制性。即便是傑森也不會每次都幸運地回到布魯斯身邊。他已經兩次差點就要失去他，布魯斯知道自己活不過第三次。
Please，PLEASE stay safe，他在心裏祈禱。
蝙蝠車沖過一個拐角後終於、終於來到犯罪巷深處的這個小倉庫前。一個急剎讓輪胎冒煙在水泥地上蹭出四道黑色的痕跡。然後門被打開，蝙蝠俠首當其沖地沖進倉庫內，布魯斯唯一能聽見的就是那刺耳尖利的笑聲。
他一腳踹破大門朝裏面沖去，也就是那一刻槍響震破空氣。布魯斯的骨髓都像是被凍住。
“紅頭罩？！”
也就是那一刻他看清了倉庫內的樣子——紅頭罩屹立著，手臂仍然水平舉著保持射擊的姿勢。鮮血從小醜的脖子處湧出來，他沒有捂住傷口，反而仰頭大笑。
布魯斯朝倉庫內狂沖過去，不是對小醜，而是傑森。布魯斯一把拽住紅頭罩的手腕將槍從他手裏面抽走丟到地上，然後立刻開始檢查自己的孩子。光是看背影布魯斯就已經一眼認出來那就是傑森而不是任何假冒的紅頭罩，傑森身上穿著全套的裝備，皮夾克下是制服裹著防彈服，工裝褲上掛滿武器。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但是布魯斯不夠放心。
“你還好嗎？你有受傷嗎？你到底怎麽想的自己一個人面對小醜！”
傑森顯然完全沒有想到蝙蝠俠會出現在這裏以至於他都沒有掙紮，紅頭盔遮住他的臉但那底下的表情必然是震驚。“我、你、蝙蝠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蝙蝠俠跟紅頭罩同時扭頭。
是小醜。
在蝙蝠俠檢查紅頭罩的功夫夜翼跟羅賓已經將他制服。哥譚著名的罪犯跟瘋子此時真的像是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仰頭大笑。他的雙手跟雙腳已經被羅賓用鐐銬鎖上，雙手背在身後，撬棍被踢出老遠——布魯斯壓下從脊髓升起的戰栗——脖子上猙獰的傷口仍然在不斷湧出鮮血。但那並不是什麽致命傷否則他早就已經斷氣。紅頭罩甚至沒有射中頸動脈讓血直接噴射出來。但他非常非常接近，因為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裏布魯斯能很清晰地看見跳動的血管。
“哈哈哈，哈哈哈！”小醜還在大笑，從槍響那刻起就沒有停止過。
是沒射中嗎？是布魯斯的第一反應，但是紅頭罩看起來如此冷靜。他沒有在顫抖，沒有劇烈喘息，肩膀自然垂下，不像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手抖沒能射中。不，蝙蝠俠清楚紅頭罩的準頭，他是故意的。
為什麽？為什麽？你害怕嗎？你難過嗎？你憤怒嗎？為什麽？為什麽？布魯斯有無數的問題，有無數的疑問等待解答，他既想把三層披風裹在自己孩子身上好好保護起來，又想抓住傑森的肩膀抓狂地問他到底在發什麽瘋。但這裏不是質問的場合，傑森不是布魯斯要審問的犯人，他已經犯過太多次這樣的錯誤了。最重要的是布魯斯要先把小醜跟傑森隔離開來，能多遠就多遠。
所以他咽下所有的疑問跟恐慌，用胳膊攬住自己兒子的肩膀帶他小心地離開這該死的倉庫。
“我們先回家再說。”他道。
**
“Master Bruce，”
布魯斯不情不願地將埋在雙手中的臉擡起來。他坐在老宅一樓的其中一個客廳內。因為這裏是離樓梯最近的一個房間。因為布魯斯不想讓傑森留在蝙蝠洞內，將他身上刺目的制服剝下來扔在洞穴地上後將傑森推回到老宅內。現在傑森正在一樓的其中一個浴室打理自己，布魯斯就守在浴室旁邊的客廳內。
“Master Jason還好麽？”阿爾弗雷德問道。
“他沒有受傷。”布魯斯用喉嚨含糊道。
阿爾弗雷德微微點頭，目光看向布魯斯身後。提姆跟迪克兩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到的小孩。“我認為我們今晚所有人都需要一杯熱巧克力。提姆少爺，迪克少爺，過來給我幫把手可以嗎？”然後阿弗輕聲地加道，“盡管我理解你們的擔憂，但我想有些事需要他們兩個之間聊通才行。”
提姆跟迪克對視一眼，而後都嘆著氣一前一後站起來。提姆路過布魯斯身邊時，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提姆看起來像是小鳥一樣受驚地朝他看來。
布魯斯吞咽，“我很……我很抱歉，提姆。”他道，“為我之前在車上說的話。你兄弟的決定並不是你的責任，你做了……正確的事，尊重了傑森的意志。我不該因此怪到你頭上。”
提姆的表情柔和下來。布魯斯的三子永遠如此自立且成熟，“沒事的，B。我能理解。”
“我很抱歉。”布魯斯仍然堅持道。
“那我接受你的道歉。”提姆回答。
迪克也將手搭到布魯斯肩膀上，“你會沒事的，布魯斯。”他道，“我敢打包票傑森這麽做不是因為對你有任何不滿，我知道絕對沒有。不論他最後給出什麽理由，聽他，相信他，支持他，alright？”
布魯斯再次吞咽，點頭。他的另外兩個孩子就跟隨阿弗離開，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在思慮之中。
The thing was，布魯斯不理解傑森這樣做的原因。紅頭罩第一次之所以會出現，因為傑森被小醜殺了，而他回來後，他的羅賓沒了，家沒了，小醜仍然活著，布魯斯理解傑森為什麽會憤怒地想要報覆，企圖殺死羅賓，抓住小醜讓蝙蝠俠在他跟小醜之前二選一。可布魯斯以為自己已經將傑森回歸紅頭罩的理由拿走了。他的孩子終於回到他的身邊，傑森在義警以外的生活裏找到了意義，更不要說傑森的腿——
布魯斯只是想想心臟就開始收緊，義警生活對四肢健全從小訓練的人來說都充滿危險。假如傑森的義肢在活動時掉了哪個零件該怎麽辦？假如他的敵人發現這個弱點該怎麽辦？假如他現在吃藥控制的基因病突然發作該怎麽辦？傑森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多的危險重新戴上頭盔？還是因為小醜嗎？他到底是想要為自己覆仇嗎？假如是這樣布魯斯甚至不會去阻止他，去他媽的理念，傑森是、傑森是布魯斯的孩子，他這輩子都做不到去傷害他，假如傑森一定。一定要殺了小醜……then so be it。可問題是傑森甚至都沒有殺了小醜。布魯斯不知道自己出現前他們之間進行了什麽樣的對話。但那脖子上的槍傷紅頭罩是故意的，小醜的大笑更是讓人毛骨悚然。
傑森到底在想些什麽？他怎麽能這麽魯——
布魯斯硬生生咽下魯莽這個詞，對上自己兒子的眼睛。
“Jason，”他柔和道，朝自己身邊的空位示意，“Cmere，lad。”
To his credit，傑森看起來訕訕的，低著頭像是偷偷開父母車出門被抓住的青少年。他的體型已經接近布魯斯了，但仍然還有如此多需要成長的地方。尤其是現在頭上還蓋著毛巾，發梢還在往下滴水的時候看起來就更加稚嫩。傑森戴回了他平時的那個義肢，每次落地時的聲音都跟正常腳步聲如此不一樣，布魯斯不論看見過多少次仍然像是第一次時那樣心痛。但傑森卻不再哭泣，像是自己的腿一樣已經完全適應，默默地走到布魯斯身前的地毯上坐下，背靠在布魯斯膝上。他拿起毛巾給自己兒子擦拭起頭發。
這樣安靜了差不多三分鐘後，是傑森先開口。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他低頭含糊道，“你認為我很魯莽。”
“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布魯斯幹巴巴道，“看起來你自己也知道，一個人獨自出現在哥譚夜晚，不帶任何通訊不告訴任何人行蹤，獨自對上罪犯——”
“Yea，yea，我知道，你不用再說下去了。”他的兒子打斷他，長長地嘆氣。“雖然我可能也不該抱怨因為你的反應比我預料的要冷靜無數倍。實話實說，我都驚訝你沒有在倉庫裏的時候就直接炸掉。”
那是你不知道我已經在心裏崩潰無數次了，布魯斯想著。但我得堅強，哪怕只是為了你。
“因為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他嘴上回答道，“我知道你這樣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跟我自己保證了要聽你的回覆而不是自己去下定論。”
傑森的語氣無奈好像布魯斯問了什麽顯而易見的問題一樣，“理由？你以為是什麽理由，Dad？我生病了，但我又好了。是時候該重新回去保護犯罪巷了。”
“但你不需要。攪局者跟羅賓有固定去那邊夜巡，犯罪巷在你離開的期間沒有變得更加糟糕。”
“但那仍然是我的地盤，該由我來保護。”
“但這也太——”危險「——急躁了。」布魯斯斟酌措辭，“你的腿——”
“已經好很多了。”傑森打斷他，“我的病情控制的很好我現在從來不會再突然失去肌肉控制。我知道我有一條小腿沒了，但我有覆健，我的義肢使用熟練，要我說假如能多升級一下甚至可以比真的腿還好用，我還設計了兩個能在裏面藏匿武器的空間。我認為我現在的健康狀況可以恢覆夜巡。”
“但小醜——”
“只是恰好出現在那裏。我保證我本來只是想要進行普通的夜巡。我告訴我自己這只是一次嘗試，假如我確定我行，我就再告訴你們。沒必要讓一切都沒確定之前就讓你們擔心，不是嗎。”
我永遠都會擔心，永遠都會緊張。布魯斯抿緊嘴唇，幾乎不忍說出那句話。但他必須要說出來。傑森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他已經經歷了那麽多的創傷，布魯斯唯一想要的只是能讓他安全地長大。而傑森明明有在好好地成長，他已經在讀書，已經想要去考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學。布魯斯從來都相信傑森會做到他一切想要做到的事，他相信自己的兒子有無限可能，也一直都支持他取得一切成就，比如治療，比如義肢跟覆健，比如學業。即便傑森自己都放棄的時候布魯斯也堅持他一定能做到。只除了這個。義警實在是太危險了，更不要說傑森的義肢會是他非常明顯的弱點。一旦有敵人發現，一旦有人開始針對……布魯斯知道傑森絕對不會愛聽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知道他絕對會生氣，恨布魯斯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是。布魯斯絕不會再失去傑森。
“Chum……”他小聲且不忍道,“Im gonna have to say no to this one.”
“No to what？”傑森問道，“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外出夜巡？不該去對峙小醜？”
“我認為你不該繼續紅頭罩。”
傑森整個人頓住。安靜得令人不安。
布魯斯踉踉蹌蹌地繼續，“義警實在是、太危險了。尤其是你的腿……”
他兒子的脊背僵硬地挺直，一如當年那個倔強的羅賓。“我的腿沒有任何問題。我的活動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沒有人能看出我裝了義肢。”
而布魯斯曾經也以為自己能看著傑森長大，以為沒有任何人能把他奪走。但事實是傑森的生命一度停滯在了十五歲，一度要定格在埃塞俄比亞。你能以為你自己運籌帷幄，以為你以考慮到所有情況。但事實卻是只要一個意外、一個瞬間，你就能失去一切。傑森就曾經被弄丟過，而現在他卻坐在布魯斯面前，剛步入二十歲，個頭長開，肩膀變得寬闊，臉頰上的稚嫩消失下巴逐漸擁有成年男性的剛硬線條。但傑森仍然如此年輕，有如此多還能成長的地方，還正在長大，他的適應力跟生命力遠超所有人想象，布魯斯迫不及待想要見證他未來光明充滿無限美好的一生。所以他絕不允許有任何意外再次發生，有任何可能威脅到傑森的東西都不允許存在，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再次因為哪個瘋子哪一場爆炸哪一顆流彈而死去。傑森值得長大，布魯斯會保護他，哪怕有的時候因此要跟傑森本人對著幹。
布魯斯終於咬下子彈，“我知道，但這仍然太危險了。我堅決不同意你重新成為紅頭罩。”
“DAD！”傑森抗議的話說道一半被打斷，他跟布魯斯動作同步地回頭看向遠處。
那是老宅大門的方向，現在是淩晨兩點。有人跨過了莊園森嚴的警戒系統直接來到老宅大門前。不僅如此，有人甚至直接按下門鈴。
布魯斯跟傑森對視，然後率先站起來，將自己兒子擋在身後。他們無聲地離開客廳，無聲地靠近老宅大門。布魯斯回頭，能看見迪克跟提姆也從廚房那兒緊張地冒出來，顯然都不知道是誰在按門鈴。
布魯斯緩緩地靠近大門，從門口鞋櫃上摸出武器。他本該還再查看門口監控，但一道聲音已經直接讓他認出來者的身份。
“我知道你就在門後，beloved。我建議你直接打開門來，你跟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討論。”
身後，傑森驚道，“What the fuck？？”布魯斯從喉嚨發出低吼，一把拉開門來瞪向外面的人，也果真是她。“你想要什麽，塔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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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車的引擎不斷發力的聲音像是陣陣雷鳴，載著他們像是黑色利刃般在哥譚大街上橫沖直撞。但在車內，一切安靜得可怕。蝙蝠俠跟羅賓從離開阿卡姆瘋人院起就沒有再交流過一句話。布魯斯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跟呼吸，能聽見一旁副駕駛上的羅賓緊張地揪著自己披風一角。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跟導航。假如沒有被皮質手套覆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必然已經緊到指節都在發白。
提姆深吸一口氣，擡頭，“我真的很抱——”
“閉嘴，羅賓。”蝙蝠俠兇道。
這不是提姆的錯！心裏面布魯斯的聲音抗議道，except，這的確能算是提姆的錯。布魯斯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那幾句對話，便士一短暫離開通訊後回來聲音緊繃地宣布傑森並不在莊園裏，羅賓倒抽一口氣後突然讓便士一搜索犯罪巷的最新動態，然後就是那噩夢一般的消息——紅頭罩回歸。
羅賓一拳砸在手掌上，說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所以提姆早就已經有所猜測，早就已經知道傑森在自己研發新的義肢，早就知道他可能已經有想要回歸的打算，但提姆什麽都沒有說。
所以現在毫無準備的布魯斯在瘋狂趕去犯罪巷的路上。因為小醜出逃了，而紅頭罩最後一次被監控捕捉是在他攀入一間倉庫時。
該死的小醜、該死的倉庫、該死的傑森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去那些危險的地方。布魯斯已經四十五了，他的身體已經已經不像是年輕時那樣抗造，總有一天他要被這個兒子給嚇得發心臟病死掉。
“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行動。”羅賓緊咬著下唇。
“你多的是東西沒有想到，比如告訴我。”蝙蝠俠嘶嘶道，“看看現在事情變成什麽樣了。”
“Thats ENOUGH。”夜翼打斷他，從後座往前探警告地抓住蝙蝠俠的肩膀，“這不是羅賓的錯，你知道不是，布魯斯。”
布魯斯恨總是迪克是對的。“傑森是個獨立的人，他要是想隱瞞自然有的是辦法。與其責怪羅賓你怎麽不反省你自己？為什麽傑森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為什麽你自己沒有發現他的變化？為什麽他在決定之前沒有跟你溝通？”
而這不正戳到了布魯斯的痛處。
他不知道傑森為什麽會想要重新成為紅頭罩。因為布魯斯本以為傑森恢覆得如此之好。他跟迪克還有提姆相處得幾乎像是真正的兄弟，走到哪裏都跟自己的狗形影不離，跟潛水松鴉還有翠西成了朋友，還重新開始恢覆念書想要考大學。布魯斯以為傑森過的很開心，以為那麽那麽多的創傷在慢慢被撫平，但顯然他錯得離譜。因為現在傑森又一次戴上了頭盔，又一次孤獨地投入危險。而跟之前兩次都不一樣，布魯斯就在傑森身邊，每天都有跟他說話，用盡一切辦法讓傑森知道自己是被愛的，而傑森仍然選擇成為紅頭罩。
為什麽？布魯斯給的仍然不夠嗎？即便他已經把自己能想到的都給了，過去這一年傑森在家裏待的仍然不夠開心嗎？他感覺痛苦、仍然孤獨嗎？是因為拉撒路重新開始折磨他了？這是第一次？假如不是，為什麽傑森沒有告訴布魯斯？他的孩子仍然在怕著他，仍然以為他不會被接受嗎？
這的確不是羅賓的錯。If anything，只是布魯斯的。是他沒有及時發現，是他讓傑森又一次落入危險。
“這也不是你的錯，布魯斯。”迪克就像是能看出他的想法一樣說道。“不要胡思亂想。”
這怎麽不是我的錯。布魯斯捏緊方向盤，無法控制地想起自己上一次這樣慌張是什麽時候。爆炸讓整條地下街都全部塌陷，熱成像內有那麽多人跟狗的屍體被埋在廢墟下逐漸變得冰涼。布魯斯總是來遲了一步。上一次傑森為此付出了一條腿的代價。更上一次，布魯斯親手將自己的孩子埋進地裏。奇跡之所以是奇跡因為其不可覆制性。即便是傑森也不會每次都幸運地回到布魯斯身邊。他已經兩次差點就要失去他，布魯斯知道自己活不過第三次。
Please，PLEASE stay safe，他在心裏祈禱。
蝙蝠車沖過一個拐角後終於、終於來到犯罪巷深處的這個小倉庫前。一個急剎讓輪胎冒煙在水泥地上蹭出四道黑色的痕跡。然後門被打開，蝙蝠俠首當其沖地沖進倉庫內，布魯斯唯一能聽見的就是那刺耳尖利的笑聲。
他一腳踹破大門朝裏面沖去，也就是那一刻槍響震破空氣。布魯斯的骨髓都像是被凍住。
“紅頭罩？！”
也就是那一刻他看清了倉庫內的樣子——紅頭罩屹立著，手臂仍然水平舉著保持射擊的姿勢。鮮血從小醜的脖子處湧出來，他沒有捂住傷口，反而仰頭大笑。
布魯斯朝倉庫內狂沖過去，不是對小醜，而是傑森。布魯斯一把拽住紅頭罩的手腕將槍從他手裏面抽走丟到地上，然後立刻開始檢查自己的孩子。光是看背影布魯斯就已經一眼認出來那就是傑森而不是任何假冒的紅頭罩，傑森身上穿著全套的裝備，皮夾克下是制服裹著防彈服，工裝褲上掛滿武器。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受傷的跡象，但是布魯斯不夠放心。
“你還好嗎？你有受傷嗎？你到底怎麽想的自己一個人面對小醜！”
傑森顯然完全沒有想到蝙蝠俠會出現在這裏以至於他都沒有掙紮，紅頭盔遮住他的臉但那底下的表情必然是震驚。“我、你、蝙蝠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蝙蝠俠跟紅頭罩同時扭頭。
是小醜。
在蝙蝠俠檢查紅頭罩的功夫夜翼跟羅賓已經將他制服。哥譚著名的罪犯跟瘋子此時真的像是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仰頭大笑。他的雙手跟雙腳已經被羅賓用鐐銬鎖上，雙手背在身後，撬棍被踢出老遠——布魯斯壓下從脊髓升起的戰栗——脖子上猙獰的傷口仍然在不斷湧出鮮血。但那並不是什麽致命傷否則他早就已經斷氣。紅頭罩甚至沒有射中頸動脈讓血直接噴射出來。但他非常非常接近，因為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裏布魯斯能很清晰地看見跳動的血管。
“哈哈哈，哈哈哈！”小醜還在大笑，從槍響那刻起就沒有停止過。
是沒射中嗎？是布魯斯的第一反應，但是紅頭罩看起來如此冷靜。他沒有在顫抖，沒有劇烈喘息，肩膀自然垂下，不像是因為情緒激動而手抖沒能射中。不，蝙蝠俠清楚紅頭罩的準頭，他是故意的。
為什麽？為什麽？你害怕嗎？你難過嗎？你憤怒嗎？為什麽？為什麽？布魯斯有無數的問題，有無數的疑問等待解答，他既想把三層披風裹在自己孩子身上好好保護起來，又想抓住傑森的肩膀抓狂地問他到底在發什麽瘋。但這裏不是質問的場合，傑森不是布魯斯要審問的犯人，他已經犯過太多次這樣的錯誤了。最重要的是布魯斯要先把小醜跟傑森隔離開來，能多遠就多遠。
所以他咽下所有的疑問跟恐慌，用胳膊攬住自己兒子的肩膀帶他小心地離開這該死的倉庫。
“我們先回家再說。”他道。
**
“Master Bruce，”
布魯斯不情不願地將埋在雙手中的臉擡起來。他坐在老宅一樓的其中一個客廳內。因為這裏是離樓梯最近的一個房間。因為布魯斯不想讓傑森留在蝙蝠洞內，將他身上刺目的制服剝下來扔在洞穴地上後將傑森推回到老宅內。現在傑森正在一樓的其中一個浴室打理自己，布魯斯就守在浴室旁邊的客廳內。
“Master Jason還好麽？”阿爾弗雷德問道。
“他沒有受傷。”布魯斯用喉嚨含糊道。
阿爾弗雷德微微點頭，目光看向布魯斯身後。提姆跟迪克兩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到的小孩。“我認為我們今晚所有人都需要一杯熱巧克力。提姆少爺，迪克少爺，過來給我幫把手可以嗎？”然後阿弗輕聲地加道，“盡管我理解你們的擔憂，但我想有些事需要他們兩個之間聊通才行。”
提姆跟迪克對視一眼，而後都嘆著氣一前一後站起來。提姆路過布魯斯身邊時，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提姆看起來像是小鳥一樣受驚地朝他看來。
布魯斯吞咽，“我很……我很抱歉，提姆。”他道，“為我之前在車上說的話。你兄弟的決定並不是你的責任，你做了……正確的事，尊重了傑森的意志。我不該因此怪到你頭上。”
提姆的表情柔和下來。布魯斯的三子永遠如此自立且成熟，“沒事的，B。我能理解。”
“我很抱歉。”布魯斯仍然堅持道。
“那我接受你的道歉。”提姆回答。
迪克也將手搭到布魯斯肩膀上，“你會沒事的，布魯斯。”他道，“我敢打包票傑森這麽做不是因為對你有任何不滿，我知道絕對沒有。不論他最後給出什麽理由，聽他，相信他，支持他，alright？”
布魯斯再次吞咽，點頭。他的另外兩個孩子就跟隨阿弗離開，留下他自己一個人在思慮之中。
The thing was，布魯斯不理解傑森這樣做的原因。紅頭罩第一次之所以會出現，因為傑森被小醜殺了，而他回來後，他的羅賓沒了，家沒了，小醜仍然活著，布魯斯理解傑森為什麽會憤怒地想要報覆，企圖殺死羅賓，抓住小醜讓蝙蝠俠在他跟小醜之前二選一。可布魯斯以為自己已經將傑森回歸紅頭罩的理由拿走了。他的孩子終於回到他的身邊，傑森在義警以外的生活裏找到了意義，更不要說傑森的腿——
布魯斯只是想想心臟就開始收緊，義警生活對四肢健全從小訓練的人來說都充滿危險。假如傑森的義肢在活動時掉了哪個零件該怎麽辦？假如他的敵人發現這個弱點該怎麽辦？假如他現在吃藥控制的基因病突然發作該怎麽辦？傑森為什麽要冒著這麽多的危險重新戴上頭盔？還是因為小醜嗎？他到底是想要為自己覆仇嗎？假如是這樣布魯斯甚至不會去阻止他，去他媽的理念，傑森是、傑森是布魯斯的孩子，他這輩子都做不到去傷害他，假如傑森一定。一定要殺了小醜……then so be it。可問題是傑森甚至都沒有殺了小醜。布魯斯不知道自己出現前他們之間進行了什麽樣的對話。但那脖子上的槍傷紅頭罩是故意的，小醜的大笑更是讓人毛骨悚然。
傑森到底在想些什麽？他怎麽能這麽魯——
布魯斯硬生生咽下魯莽這個詞，對上自己兒子的眼睛。
“Jason，”他柔和道，朝自己身邊的空位示意，“Cmere，lad。”
To his credit，傑森看起來訕訕的，低著頭像是偷偷開父母車出門被抓住的青少年。他的體型已經接近布魯斯了，但仍然還有如此多需要成長的地方。尤其是現在頭上還蓋著毛巾，發梢還在往下滴水的時候看起來就更加稚嫩。傑森戴回了他平時的那個義肢，每次落地時的聲音都跟正常腳步聲如此不一樣，布魯斯不論看見過多少次仍然像是第一次時那樣心痛。但傑森卻不再哭泣，像是自己的腿一樣已經完全適應，默默地走到布魯斯身前的地毯上坐下，背靠在布魯斯膝上。他拿起毛巾給自己兒子擦拭起頭發。
這樣安靜了差不多三分鐘後，是傑森先開口。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他低頭含糊道，“你認為我很魯莽。”
“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布魯斯幹巴巴道，“看起來你自己也知道，一個人獨自出現在哥譚夜晚，不帶任何通訊不告訴任何人行蹤，獨自對上罪犯——”
“Yea，yea，我知道，你不用再說下去了。”他的兒子打斷他，長長地嘆氣。“雖然我可能也不該抱怨因為你的反應比我預料的要冷靜無數倍。實話實說，我都驚訝你沒有在倉庫裏的時候就直接炸掉。”
那是你不知道我已經在心裏崩潰無數次了，布魯斯想著。但我得堅強，哪怕只是為了你。
“因為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他嘴上回答道，“我知道你這樣做有你自己的理由，我跟我自己保證了要聽你的回覆而不是自己去下定論。”
傑森的語氣無奈好像布魯斯問了什麽顯而易見的問題一樣，“理由？你以為是什麽理由，Dad？我生病了，但我又好了。是時候該重新回去保護犯罪巷了。”
“但你不需要。攪局者跟羅賓有固定去那邊夜巡，犯罪巷在你離開的期間沒有變得更加糟糕。”
“但那仍然是我的地盤，該由我來保護。”
“但這也太——”危險「——急躁了。」布魯斯斟酌措辭，“你的腿——”
“已經好很多了。”傑森打斷他，“我的病情控制的很好我現在從來不會再突然失去肌肉控制。我知道我有一條小腿沒了，但我有覆健，我的義肢使用熟練，要我說假如能多升級一下甚至可以比真的腿還好用，我還設計了兩個能在裏面藏匿武器的空間。我認為我現在的健康狀況可以恢覆夜巡。”
“但小醜——”
“只是恰好出現在那裏。我保證我本來只是想要進行普通的夜巡。我告訴我自己這只是一次嘗試，假如我確定我行，我就再告訴你們。沒必要讓一切都沒確定之前就讓你們擔心，不是嗎。”
我永遠都會擔心，永遠都會緊張。布魯斯抿緊嘴唇，幾乎不忍說出那句話。但他必須要說出來。傑森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他已經經歷了那麽多的創傷，布魯斯唯一想要的只是能讓他安全地長大。而傑森明明有在好好地成長，他已經在讀書，已經想要去考自己夢寐以求的大學。布魯斯從來都相信傑森會做到他一切想要做到的事，他相信自己的兒子有無限可能，也一直都支持他取得一切成就，比如治療，比如義肢跟覆健，比如學業。即便傑森自己都放棄的時候布魯斯也堅持他一定能做到。只除了這個。義警實在是太危險了，更不要說傑森的義肢會是他非常明顯的弱點。一旦有敵人發現，一旦有人開始針對……布魯斯知道傑森絕對不會愛聽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知道他絕對會生氣，恨布魯斯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是。布魯斯絕不會再失去傑森。
“Chum……”他小聲且不忍道,“Im gonna have to say no to this one.”
“No to what？”傑森問道，“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外出夜巡？不該去對峙小醜？”
“我認為你不該繼續紅頭罩。”
傑森整個人頓住。安靜得令人不安。
布魯斯踉踉蹌蹌地繼續，“義警實在是、太危險了。尤其是你的腿……”
他兒子的脊背僵硬地挺直，一如當年那個倔強的羅賓。“我的腿沒有任何問題。我的活動沒有任何問題，而且沒有人能看出我裝了義肢。”
而布魯斯曾經也以為自己能看著傑森長大，以為沒有任何人能把他奪走。但事實是傑森的生命一度停滯在了十五歲，一度要定格在埃塞俄比亞。你能以為你自己運籌帷幄，以為你以考慮到所有情況。但事實卻是只要一個意外、一個瞬間，你就能失去一切。傑森就曾經被弄丟過，而現在他卻坐在布魯斯面前，剛步入二十歲，個頭長開，肩膀變得寬闊，臉頰上的稚嫩消失下巴逐漸擁有成年男性的剛硬線條。但傑森仍然如此年輕，有如此多還能成長的地方，還正在長大，他的適應力跟生命力遠超所有人想象，布魯斯迫不及待想要見證他未來光明充滿無限美好的一生。所以他絕不允許有任何意外再次發生，有任何可能威脅到傑森的東西都不允許存在，自己的孩子絕不會再次因為哪個瘋子哪一場爆炸哪一顆流彈而死去。傑森值得長大，布魯斯會保護他，哪怕有的時候因此要跟傑森本人對著幹。
布魯斯終於咬下子彈，“我知道，但這仍然太危險了。我堅決不同意你重新成為紅頭罩。”
“DAD！”傑森抗議的話說道一半被打斷，他跟布魯斯動作同步地回頭看向遠處。
那是老宅大門的方向，現在是淩晨兩點。有人跨過了莊園森嚴的警戒系統直接來到老宅大門前。不僅如此，有人甚至直接按下門鈴。
布魯斯跟傑森對視，然後率先站起來，將自己兒子擋在身後。他們無聲地離開客廳，無聲地靠近老宅大門。布魯斯回頭，能看見迪克跟提姆也從廚房那兒緊張地冒出來，顯然都不知道是誰在按門鈴。
布魯斯緩緩地靠近大門，從門口鞋櫃上摸出武器。他本該還再查看門口監控，但一道聲音已經直接讓他認出來者的身份。
“我知道你就在門後，beloved。我建議你直接打開門來，你跟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討論。”
身後，傑森驚道，“What the fuck？？”布魯斯從喉嚨發出低吼，一把拉開門來瞪向外面的人，也果真是她。“你想要什麽，塔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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