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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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Hood.」蝙蝠俠冷漠的聲音響起,「松開小醜。」

「Fuck you,蝙蝠俠。」傑森厲聲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只能選一個,是我,還是他!?」

「我不會殺人。」夢裏,他的父親低吼,殘酷到幾乎像是個陌生的人,“紅頭罩,松開小醜!”

「NO。」他仇恨道、不,絕望道。扣著小醜脖子的右手用力到肌肉都開始在發抖,因為傑森不會放掉他。他精心布局了那麽久才終於將這個場景實現,只要這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蝙蝠俠就會殺了小醜,傑森就永遠都不用再害怕。因為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嗎?讓蝙蝠俠證明他到底愛不愛他。兒子,跟兒子的兇手,擺在你面前時你選擇殺哪一個。傑森不信蝙蝠俠會不選擇自己,他不信布魯斯真的恨自己到這個地步。

「做你的選擇。」紅頭罩吼道,「蝙蝠俠,做出選擇。我,還是他!?」

他丟給蝙蝠俠的那把槍仍然在他手上,槍口對著他們的這個方向。傑森心跳好快好響,汗水順著臉頰滴下,透過被拉撒路浸染的視線他看著蝙蝠俠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只差一點點了,距離傑森想要的只差那麽一點點了。

‘CHOOSE,’他聽見自己說著。內心深處說著choose ME。

那一剎,蝙蝠俠丟掉了槍而垂下的那只手則丟出去一個黑色的物體。那東西飛快地朝傑森的方向襲來,一直到他脖子傳來劇痛鮮血噴出濺到小醜臉上,他才意識到那是一個蝙蝠鏢。

小醜在尖利地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

頭盔內,傑森的眼淚也掉了出來,但他發不出任何聲音。炸彈倒計時的嘀嘀聲一直在想,當紅頭罩倒在地上時,他唯一能看見的就是蝙蝠俠將小醜掠走的背影。

DAD.

傷口裏的血浸到氣管裏讓他不住咳嗽。傑森扒住頭盔將其丟掉,倒在地上用力喘氣,仍然努力想要捕捉蝙蝠俠的背影。

時間在漸少,絕望卻在上湧。

DAD,他哭道。

DAD

**

傑森猛地從床上坐起,捂著脖子劇烈喘息。殘留的夢境仍然浮現在眼前,他彎下腰用力咳嗽,一直嗆到肺裏沒有半點空氣。再睜眼時拉撒路的綠色將傑森的視線填滿,他像是野獸般發出低吼,一拳用力砸在床上。他本還會繼續砸,直到有什麽東西發出嗚咽,一個溫暖地重量將自己塞進他的懷裏。

傑森下意識地摸上去,摸到滿手粗短的絨毛跟三角形的耳朵。羅賓湊上來,粉紅濕潤的舌頭舔上他的臉頰。

夢消失了。拉撒路的綠色也是。傑森看見了自己被月光照亮的昏暗臥室跟懷裏的狗,保住它,“Im fine, sweetheart,”他低聲安撫,“Im fine, Robin.”

羅賓發出一聲哀嚎,在他的懷裏蜷縮。傑森騰出一只手給自己艱難套上義肢,抱著狗從床上下來,站在臥室的地板上。即便到現在他也仍然有點難以適應只有一邊腳掌能夠感受到地板冰涼的感覺。但一切已經在變好,傑森已經重新在變得強壯。

他彎腰將狗放到地板上,羅賓一開始還不情願。直到發現自己主人非常堅定後才終於自己站起來。它在傑森跟前打轉,尾巴左右搖擺。

雖然才四個月大但羅賓已然長得快有自己主人膝蓋那麽高,幾顆乳牙已經掉了,新的還沒完全長出來。它的腦袋跟體格已然是標準的敖犬樣式,傑森能想象它真正長大後威風的樣子。

他朝自己的臥室外面走去,羅賓立刻跟在他的腳邊。

現在應該已經快到清晨,因為所有出去夜巡的人都已經回來,老宅的所有臥室燈都是暗的,一切非常安靜跟平和。也如此尋常,以至於傑森感覺自己仿佛是一輩子都住在這裏從未離開過。仿佛紅頭罩就是正常人醒來後就開始遺忘的夢。

Except那並不是夢。

每次傑森捂著喉嚨從真正的噩夢中驚醒,每當他覆健前戴上義肢結束後摘下被汗水完全浸透的布料,每當他跟漢娜見面,他都清楚那不是夢。

他知道自己愛布魯斯,愛自己的家人。

但有的時候,傑森好恨這一切。

恨自己死了,恨自己又活過來。恨他聽信了塔利亞的話,恨塔利亞並沒有完全向他撒謊。恨他沒有殺死蝙蝠俠殺死羅賓殺死小醜,更恨自己差點殺死了他們,恨自己沒那個勇氣朝小醜開槍。

有的時候,他好生氣。生氣自己丟掉了腿也因此丟掉紅頭罩。氣自己懦弱,氣自己脖子上消不掉的那道疤。

You remain unrevenged,塔利亞如此對他說。

傑森從死裏覆活已經三年,經歷了一系列抓馬的起起伏伏,但到最後,仍然沒有人為他覆仇。小醜仍然活著,蝙蝠俠永遠都不會殺了他,傑森已經用他脖子上的那道疤證明。這個事實仍然讓他如此難過。

他試圖向漢娜描述這種感受,抱著狗低著頭全程不敢看她。漢娜永遠安靜地傾聽。

有時候為了逃避那種令人喘不上氣的情緒傑森也會轉移話題跟漢娜分享自己小時候的事,比如威利斯如何酗酒家暴卻也撐起這個家,他被抓入獄後凱瑟琳如何逐漸墮落,傑森自己最後如何八歲就不得不流浪街頭。他還跟漢娜講自己從池水醒來後回歸哥譚前的事。比如自己如何隨著刺客聯盟在世界各地訓練,如何在訓練結束後親手殺死那些教導自己的老師。

這裏面的很多很多事,不論是傑森小時候,羅賓期間,紅頭罩前,紅頭罩後,傑森從未跟任何人講過。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想過會有講出來的那天。但somehow,for whatever reason,他都在漢娜面前吐得一幹二凈。

也許這就是布魯斯找到漢娜的原因。因為這裏面的shit哪怕說出來正常人都只會以為傑森瘋了,要麽就用驚恐的眼神立刻遠離他。但漢娜從始至終都包容且安靜地聆聽這些已經發生的結局已經不覆存在的問題,and it HELPED.

布魯斯當然也有旁聽,差不多一半的時候漢娜會要求他們兩個一起參加。不知道為什麽傑森在漢娜面前很輕易就講出來的話布魯斯在場的時候就難以開口。他真的有努力去描述自己的感受,告訴布魯斯他如何迫切到絕望地需要他殺了小醜。

沒有任何用。布魯斯,不,蝙蝠俠的臉冷硬得像塊石頭。他每次一開口,兩個人就無可避免地繞回關於小醜關於正義關於審判這熟悉的爭論。Jason was so mad.His throat HURT.等他再次恢覆意識,診所如狂風過境般破敗,布魯斯在朝漢娜道歉,“我會把這裏面所有的家具按三倍價格賠給你。”

但不管結局如何糟糕等到下一次漢娜問傑森想不想讓布魯斯加入時,他都會去問布魯斯。而布魯斯,to his credit,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地同意。他們兩個都是固執的人,他們兩個之間顯而易見還有很大的問題,他們兩個都固執得不願意放棄繼續坐在漢娜面前。

一切當然並不完美。因為傑森仍然還恨著布魯斯,仍然會因為噩夢而半夜驚醒。但我還活著,他這樣告訴自己。我仍在前行。

他走到了老宅的圖書館,準備在裏面找本書消磨時間到早上。但是一回頭,發現本跟在腳邊的狗不見了。

“羅賓?”傑森喚道。

他環顧四周,發現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開著。走過去,果真在裏面找到了自己的狗。羅賓正後肢站立撕咬著一個紙箱子玩,旁邊是箱子被破壞後散落出來的東西。傑森撿起其中一個筆記本,意識到上面熟悉的字跡。

那正是他十五歲時上學用來做筆記的本子。在傑森決定徹底重裝臥室時這些東西就連著他原來那些衣服雜物等等被一股腦地丟進了儲物間,跟迪克甚至是布魯斯小時候的東西一起落灰。傑森丟的時候一點都沒敢動那些東西就怕自己再次被困在過去,但現在他疲憊,麻木,且無聊。反正橫豎都是要消磨時間,他打開燈,瞇著眼睛適應光線,然後翻開了自己曾經的筆記本。

打開那頁裏面沒有筆記而是潦草的鉛筆寫下的數字,上面寫了一半的公式。傑森的視線一行行掃過計算過程,然後在心裏算出了答案。

他頓住。眨眼。

Huh,我竟然還記得,他想。

第二個想法就是,fuck you翠西,還輔導我三角函數?我學的是freaking前微積分假如他最後有把自己的課本偷偷撿回去藏在臥室新書桌最底下的那層櫃子,well,羅賓可不會說話出賣自己的主人。

**

又是一個周末,他們參加潛水松鴉。車停在樓下時,布魯斯扭頭看向傑森,“你讀了書吧?”

那猝不及防的提問就好像是家長在檢查小孩的作業。“當然。”傑森高高挑眉,反問回去,“你呢?”

“當然。”布魯斯回答,“我每次都有好好讀的,你才是那個一直不讀的人。”

“嘿!”他發出抗議。兩個人下車朝圖書館內走去,傑森朝前臺的翠西揮手打招呼,然後回頭怒視,“我就算原來不讀也是因為圖書會是你帶領的。現在你被踢下臺,我當然就沒必要反抗了。”

布魯斯被他逗得從鼻子發出哼笑,“你是說換成瑪麗亞你不敢造次了。”

“我當然不敢,她比你可怕多了。所以我每天都有好好讀書。”傑森翻白眼道。

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基本都已經到齊。當布魯斯將阿弗親手制作的黑巧克力曲奇跟檸檬塔放在桌上時,所有人發出歡呼。

“Thank goodness,”黛博拉抓起兩塊餅幹塞進嘴裏,含糊道,“你們兩個不在的時候我最想念的就是這一口了。”

傑森佯裝抗議,“什麽?你難道不想我嗎?”

“噢,當然想了,honey,”老人布滿皺紋卻幹燥的手掌揉進他脖子,“沒有你結束的時候都沒有人搬桌子椅子了。我希望你知道就算是現在你也還是得幹活,不要以為多了個義肢就可以逃脫責任。我的兩邊膝蓋跟整個胯二十年前都已經是假的了呢!”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傑森也仰頭笑出了聲。因為這還是他斷了腿之後頭一次有人直白地指出來還開玩笑,就仿佛即便成了現在這樣傑森也跟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他喜歡這種無聲的接納跟包容遠勝於憐憫跟小心翼翼。

“你放心,”他邊笑邊道,“我保證把所有的體力活都幹完。”

說笑了一會後瑪麗亞就開始清嗓子,所有人就開始安靜。傑森拿出《午夜圖書館》來,這回終於、終於能夠參與進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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