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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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再次睜眼傑森就是被狗給舔醒的。
他迷茫地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了臥室。他肯定是在游戲室裏睡著了，最後肯定也是布魯斯把他給抱了回去，而且還把整個臥室全部打掃了一遍。因為上一次醒來時滿地板的尿跟骯臟爪印都被清理幹凈，身下床單是全新的一套，被撕碎的紙箱跟尿墊全都消失。連擺在角落裏的狗窩外殼被人給拆了，只有白色的內芯擺在地上。
傑森眨眼。
他轉頭，果然在床頭櫃上找到一杯水跟一張紙條。
【臥室我清理了，不用再擔心這個了。羅賓沒事，一切也都會沒事的，sweetheart。愛你的，布魯斯。】
傑森吸氣，吐氣，用力眨眼後放下紙條。
有濕漉漉的鼻子在不斷拱他的手臂。傑森擡起胳膊，一個狗頭就立刻從他胳膊肘跟腰之間的空隙鉆進來。羅賓天性就不是喜歡叫的小狗，除非實在焦慮。現在它就只是吐著舌頭想要人立起來舔傑森的臉。
“早上好，羅賓。”傑森微笑著抱起它放到地上，小狗暫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沒有反應。但傑森知道過一段時間它就會明白了。“我們現在去散步，然後吃飯，聽起來怎麽樣？”
起碼散步跟吃這兩個詞羅賓已經開始能聽懂了，尾巴瞬間搖成了螺旋槳。
傑森給它套上狗繩，下樓從廚房後門去了後院，沿著石板小路慢慢地繞莊園領地範圍散步。天才微微亮，地上都是霜，傑森將外套裹緊。但小狗卻是一點都不怕地直奔草地，爪子在地上打轉兩圈後開始蹲下。傑森等它上完廁所，狗甩了甩腦袋開始小碎步地跟上自己的主人。
清晨的空氣很涼但也很幹凈，韋恩莊園的領地範圍繞一圈要足足兩英裏。他們散步完一圈後傑森又摘下狗繩任羅賓在泥地裏跟一個皮球搏鬥，等到小狗徹底耗盡精力也變成一團泥球後他們才終於回到老宅。打開門，掛在墻上的鐘顯示早上八點，廚房飄來烤培根的香氣。
“Master Jason，”阿弗端著一托盤仍然冒著熱氣的培根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傑森跟狗之後就露出微笑，“散步的如何？今天早晨的霧氣很大。”
“很大，我幾乎都看不見十尺外的地方。但羅賓玩的倒是很開心，它大概把霧當成了什麽假想敵在不停地咬空氣。”傑森彎腰忙著給不耐煩的狗崽擦爪子上的泥巴。而他忙活的對象卻一門心思想要跑到阿弗身邊討一片培根。
“嘿，sit——”傑森在第四次撿起毛巾後終於從口袋裏掏出磨牙棒，狗鼻子前釣了釣，羅賓立刻激動地轉身扒他的膝蓋。傑森擺出手勢重覆，“羅賓，sit。”
灰色的小狗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零食咂嘴，熱切地抓撓傑森膝蓋。但傑森不為所動，十幾秒後，狗崽才終於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一屁股坐下。
“Good girl，羅賓。Good girl.”傑森表揚後將零食丟給它，抓緊時間將毛巾蓋到狗身上猛擦。
他都一時間忘了阿弗還在，直到對方說了一句，“我聽見你稱呼她為羅賓。”
“Huh？”傑森擡頭，對上阿弗的眼睛。“噢，是的，”他靦腆地撓了撓腦袋，“我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很有創意，但是，yea——”他詞窮地聳了聳肩。
但阿弗卻朝他露出微笑，“羅賓是個好名字，讓我想起這個家裏某個勇敢聰慧又喜歡安靜讀書的小孩。”
傑森感覺臉開始發熱，喏喏道，“Y、yea，是個好名字……”他清了下嗓子後開始轉移話題，“今天的早餐需要幫忙嗎，阿弗？”
“所有食物都已經準備好了。”阿弗溫暖道，“但假如你有空的話，可以幫我把牛奶跟橙汁拿到餐桌上嗎？”
“當然。”傑森打開冰箱，“我保證不會撒的。”
當傑森提著飲料到餐桌那兒的時候發現家裏所有人都已經坐下。他將喝的放在桌上，轉身打開一旁櫥櫃拿出狗糧跟狗盆。桌邊，布魯斯舉著報紙在看新聞，提姆手裏拿著游戲機在那啪啪按，迪克坐在提姆旁邊無可奈何地說，“提姆，飯桌上不要打游戲。”
提姆頭也不擡，“你讓布魯斯先放下報紙。”
“布魯斯，放下報紙。”迪克扭頭。
布魯斯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我很快就看完了。”
“你在給提姆留下一個壞榜樣。”迪克抱怨。
“你小的時候喜歡倒掛在吊燈上我都沒有阻止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要尊重別人。”
傑森沒忍住噗嗤一聲，以至於正在倒的狗糧都撒了一點出去。灰色小狗幾乎下一秒就沖過去將地地板舔的一塵不染，擡起腦袋渴望地盯著主人手裏的狗盆。餐桌對面，提姆的嘴角也提起壞笑。
“布魯斯，我們說好了不再提這件事的。”迪克哀嚎。“而且這不是愛好問題，是我們現在在飯桌上。我們要聊天，這才是一家人一起時該做的事。”
“Fine，迪克。你想要聊什麽，我能一心二用。”提姆終於嘆息。
“噢，呃，比如你今天過的還好嗎？”
“我的今天才過了十分鐘，昨晚一共睡了三個小時，我的游戲人物剛剛死了，我已經卡在這關兩天了。所以yea，我今天過的還算不錯。”提姆毫無起伏道。
“沒有必要殺死話題，提米。”迪克抱怨道。
“我可是正在按照你的要求回答問題呢！”
傑森端著狗糧將自己推到迪克對面布魯斯的右手邊專門為輪椅留下的空位，舉著狗盆盯著小狗的眼睛，“看我，羅賓。”
“看你幹嘛。”提姆道，“你都不看我。”
傑森緩緩將狗盆放在地上，擡手拽住小狗的項圈讓它留在原地，“等等，羅賓。Easy，easy。”
“你有病嗎？”
他的狗朝食物發出不耐煩的哀嚎，尾巴都繃直隨時準備但卻沒有沖出去，傑森不吝嗇地表揚，“Good girl，就是這樣。”
“我可是男孩！”
傑森在心裏數著秒數，等到五的時候同時松開項圈直起身，“Okay，go for it.”
羅賓立刻就撲到狗盆上埋頭開吃。傑森回過身，就發現提姆不知何時放下了游戲機朝他怒目而視。傑森莫名其妙，“我怎麽惹你了？”
Somehow，提姆瞪得更厲害了。
迪克的眼神在提姆跟狗之前來回打轉，然後仰頭爆出大笑，擡手擦掉眼角的眼淚，“OhmyGod，提姆，提米，傑森剛剛很明顯是在跟他的狗說話啊。”
“是的，我現在發現了。”提姆噫道，“但他剛剛喊的是羅賓！”
“她的名字就是羅賓。”傑森回答。
“你什麽時候終於給她起名了？而且為什麽是羅賓？過往的羅賓都是男孩！”提姆揮舞手臂。
“羅賓為什麽不能是女孩？”傑森挑眉反問。
提姆吭哧吭哧，“我是說、uh，也不是、不是不行，但——”
傑森打斷，“羅賓當然能是女孩。”他朝提姆挑眉，“羅賓可以是個黑發藍眼的男孩，也可以是個金發碧眼的女孩，或者其他族裔，當然也可以是我的小狗。”
提姆垂下肩膀，“Yea……你是對的。”他遲疑了一會，然後問道，“首先聲明我不是歧視或者反對，但是……為什麽選擇叫羅賓？I mean，你看看我們這桌人，家裏的羅賓已經夠多的了。”
“說明也許你該換個稱號了。”傑森道。
“哈。哈。”提姆朝他翻白眼，“我認真的。”
傑森聳肩，“因為羅賓是個好名字。”因為她是條好狗。因為她跟羅賓一樣讓我開心。
“Sure，你的狗，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提姆補充，“但是你休想打著這個名頭把我跟一條狗比。”
“當然不會了，”傑森壞笑，“她比你好。”
“你敢——”提姆的話被傑森身後某個清嗓子的聲音打斷。整個餐桌立刻安靜，迪克將自己盤起來的腿放下，布魯斯收走報紙，提姆刷地將游戲機藏在自己身後。羅賓已經在剛剛幾句話的時間裏吃完了自己的狗糧，舔著嘴唇擡頭看向其他人類。傑森低頭朝它微笑，“Good girl.”
“Gentlemen，”阿爾弗雷德說道，“現在是早餐時間，我期望你們所有人也表現得像是一位紳士。”
於是他們都趕緊開始往盤子裏添加食物，迪克站起來替所有人倒好牛奶跟橙汁。傑森拿起刀往自己的土司上面抹黃油，連著一塊培根跟炒蛋一起塞進嘴裏。其他人也都開始吃起來，餐桌終於安靜了幾分鐘。然後就在傑森開始拿起第二片土司的時候，布魯斯清了清嗓子，然後傑森就聽見他道，“Jaylad，”
他擡頭，發現布魯斯不知何時放下了餐具。他的表情很正常，但這恰恰說明他非常認真。“我在想，傑森……”布魯斯遲疑了一下，“昨天下午醫院護士打來電話，說因為你沒有跟卡米醫生談完就離開，他今天明天或許有時間能跟你遠程通話。假如你想的話。”
傑森頓住，掃視餐桌，發現提姆跟迪克都放下餐具朝他看過來。提姆的表情是謹慎的中立，迪克則有些緊張且帶著探究。傑森知道他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跟布魯斯聊過，迪克需不需要真的帶傑森去南迦巴爾特。
換做是昨天，傑森估計立刻爆炸讓卡米醫生跟布魯斯一起fuck off。但是他幾個小時前才終於得知布魯斯竟然跟塔利亞有聯系，終於得知他們對拉撒路的真實想法。當然他的心裏永遠保留著那麽一絲懷疑，並且這懷疑大概直到他真的又一次泡進池子前都不會消散。但同時，在好好睡過一覺又在清晨陽光中散步一小時後傑森終於有時間好好思考整理這一切。
It felt……it felt right，他的病同拉撒路無關這件事。因為現在回想，傑森直到昨天晚上都差點被拉撒路控制朝布魯斯發火，他對拉撒路的掌控比剛從池水出來時多了不知道多少。但那綠色的野獸始終兇殘，始終徘徊在腦海深處，一個不小心就會破籠而出。而且……傑森、傑森是記得他是怎麽死的。小醜打斷了他的雙腿，手臂，打斷了他的脊梁骨，將羅賓折磨得幾乎不成人樣。但小醜沒有殺死他。沒有。甚至小醜制造的爆炸都沒有殺死傑森。傑森有自己被埋在廢墟下的記憶，甚至記得自己是如何在這彌留之際仍然盼望著蝙蝠俠。他記得肺燙的像是在燒灼，他知道自己是因為爆炸產生的濃煙窒息而死。
“Yea……”他嗆道，“I mean，sure。因為我現在回想，假如我真的是拉撒路消退才出的問題，那也該是我的肺先出毛病，right？”
他話音落下後，整個餐桌都陷入安靜。最後是迪克最先開口，朝他露出難過的微笑，“Oh，little wing.”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傑森條件反射道。
“我知道，但是我們想要幫忙。”迪克誠懇道。
“那你想要什麽時候跟卡米醫生談話呢？”布魯斯拿出手機。
“醫生什麽時候有空？”
“今天上午十點。”布魯斯回答，“護士說你想的話，最早是今天上午十點。卡米醫生會打電話到你的手機上。”
“那就十點吧。”傑森點頭。
但是布魯斯又問了一句，“那你想要我們跟你一起嗎？”
這問題讓傑森終於遲疑。他又一次掃視餐桌上的其他人，但每個人表情都是小心翼翼的中立，看不出任何傾向。傑森知道這是因為他們不想讓自己有任何壓力。他在那一瞬間想了很多，但其實只想了一件事，就是他作為紅頭罩的那兩年。跟蝙蝠俠夜翼互毆非常解氣，幫助犯罪巷的居民非常讓人有成就感。但在一切結束傑森獨自一人回到漆黑的安全屋時，他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孤獨。
他的心裏仍然有恨，這點傑森非常清楚。他仍然恨著蝙蝠俠，恨著迪克，也恨著偷走羅賓的提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原諒他們，也許他一輩子都無法完全相信這些人。但不管怎樣，哪怕很遲很遲，布魯斯跟迪克跟提姆到底是朝他伸出了手，也許傑森也是時候該嘗試著給出回應。
他聳肩，道，“假如你們沒別的事的話，then yea，我想你們一起。”
**
卡米醫生接通電話時，聲音跟在醫院時一樣平和且令人信任，“嗨，傑森。”
傑森打招呼，身邊就是布魯斯，餐桌對面是他的兩個兄弟。“嗨，Doc。我就是先告訴你你被放在免提。”
“Thats fine，我想韋恩先生也在場？”
“他，還有迪克跟提姆。”傑森道。
假如卡米醫生知道迪克跟提姆的全名的話，他什麽都沒說，而是直接了當地切入這通電話的主題，“我知道上次我們會診的結果有些……混亂。”
傑森直白道，“那你很委婉了。用我的話來形容，it was a giant clusterfuck.*”
卡米醫生大笑，“這麽說也沒有錯，所以我想我們不如從頭開始？我承認前天我拿到結果後也有些吃驚跟失望。但這絕不是借口，我本可以將結果再鋪墊鋪墊讓人更容易接受。”
“不，你不管怎麽鋪墊都沒有用的，因為我當時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傑森將手蓋在眼睛上，“但我現在做好準備了，能麻煩你從頭講起嗎？我的確……除了結果外什麽都不記得。”
“當然，”卡米醫生溫和道，“我想你不需要我把你檢查報告上面的覆雜詞匯全部都給你念一遍。但簡單來說就是，結果顯示你的腿經常感到無力且無法保持平衡，並不是因為肌肉本身的問題，而是連接肌肉的神經。附和你癥狀的有好幾種疾病，比如說漸凍癥、多發性硬化這類自我免疫性疾病。這些可能我仍然無法排除，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再去做一次血檢檢查抗體濃度。但是，傑森，我從業將近二十年，我跟你說的這幾種病我都見過不止一個病例，我的直覺告訴我說你的情況跟我見過的並不完全類似。”
“所以呢？”傑森吞咽，感覺到布魯斯將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的確有我的合理懷疑。”醫生道，“傑森，你還年輕，你不該生病。”
傑森諷刺地仰頭大笑，“這我怎麽能不知道呢。”
但醫生的聲音仍然平和，“當患者非常年輕，後天得病的概率很低時，我們醫生總是會考慮到先天的可能。”
傑森頓住，扭頭跟布魯斯對視。眼角餘光中提姆已經翻開手提電腦開始瘋狂打字，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在翻找威利斯跟希拉海伍德的資料。他緩慢道，“我……我不確定你的意思。”
“你知道你的父母有什麽疾病史嗎？我知道從你很小時候起萊斯利就是你的家庭醫生了。但假如你不知道，也許在征得你同意後我讓萊斯利醫生將醫療記錄發送給我？”
“我不——”傑森吐氣，“Uh，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萊斯利那兒的記錄有沒有用。因為、因為當初只有凱瑟琳會帶我去看萊斯利。威利斯，我是說我的生父，有任何醫療需求也都是由他的……工作地點提供，跟我們的記錄是分開的。凱瑟琳她的確有病，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她只是我的養母。”
“請原諒我的直白，但你有可能認識你的生母嗎？”卡米醫生柔和問道。
“我知道她，但我不認識她。”傑森麻木回答。
“沒事的。有家族史的話診斷會變得容易很多，但是家族第一例的病患也相當多。”卡米醫生道，“In any case，我想要你再來一趟醫院。檢查抗體濃度排除其他疾病，濃度高的話就進一步檢查。還有就是做一個基因測試。”
“假如真的是先天的該怎麽辦？”他問道。
醫生回答，“假如是，那麽會有三種情況。最壞的結果是我們沒有任何治療手段，只能針對病癥輔助治療。第二種就是我們能夠阻止病情進一步惡化維持現狀。還有一種就是我們能夠徹底治療，讓你痊愈。到時候很有可能我的知識已經無法完全覆蓋你的需要，我會幫你聯系基因病方面的專家，一起幫你解決問題。”
“Okay，”傑森道。布魯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
“傑森，we can see this through, together.*”卡米醫生道，“你還年輕，還有遠大的前途。你也有布魯斯韋恩給你交錢——”傑森仰頭爆出一聲大笑——“所以費用不是問題，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堅持到最後，你說呢。”
“Yea，你說的沒錯Doc，我真的該堅持到底。”傑森邊笑邊擦拭眼角。
“假如你能在這周結束前將檢測做完，兩周內就會出結果，然後我們再見面商量下一步治療。”醫生溫暖道，“你是個戰士，傑森。我能看的出來。Take care，yea？”
“謝了，Doc。”他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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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傑森就是被狗給舔醒的。
他迷茫地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了臥室。他肯定是在游戲室裏睡著了，最後肯定也是布魯斯把他給抱了回去，而且還把整個臥室全部打掃了一遍。因為上一次醒來時滿地板的尿跟骯臟爪印都被清理幹凈，身下床單是全新的一套，被撕碎的紙箱跟尿墊全都消失。連擺在角落裏的狗窩外殼被人給拆了，只有白色的內芯擺在地上。
傑森眨眼。
他轉頭，果然在床頭櫃上找到一杯水跟一張紙條。
【臥室我清理了，不用再擔心這個了。羅賓沒事，一切也都會沒事的，sweetheart。愛你的，布魯斯。】
傑森吸氣，吐氣，用力眨眼後放下紙條。
有濕漉漉的鼻子在不斷拱他的手臂。傑森擡起胳膊，一個狗頭就立刻從他胳膊肘跟腰之間的空隙鉆進來。羅賓天性就不是喜歡叫的小狗，除非實在焦慮。現在它就只是吐著舌頭想要人立起來舔傑森的臉。
“早上好，羅賓。”傑森微笑著抱起它放到地上，小狗暫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沒有反應。但傑森知道過一段時間它就會明白了。“我們現在去散步，然後吃飯，聽起來怎麽樣？”
起碼散步跟吃這兩個詞羅賓已經開始能聽懂了，尾巴瞬間搖成了螺旋槳。
傑森給它套上狗繩，下樓從廚房後門去了後院，沿著石板小路慢慢地繞莊園領地範圍散步。天才微微亮，地上都是霜，傑森將外套裹緊。但小狗卻是一點都不怕地直奔草地，爪子在地上打轉兩圈後開始蹲下。傑森等它上完廁所，狗甩了甩腦袋開始小碎步地跟上自己的主人。
清晨的空氣很涼但也很幹凈，韋恩莊園的領地範圍繞一圈要足足兩英裏。他們散步完一圈後傑森又摘下狗繩任羅賓在泥地裏跟一個皮球搏鬥，等到小狗徹底耗盡精力也變成一團泥球後他們才終於回到老宅。打開門，掛在墻上的鐘顯示早上八點，廚房飄來烤培根的香氣。
“Master Jason，”阿弗端著一托盤仍然冒著熱氣的培根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傑森跟狗之後就露出微笑，“散步的如何？今天早晨的霧氣很大。”
“很大，我幾乎都看不見十尺外的地方。但羅賓玩的倒是很開心，它大概把霧當成了什麽假想敵在不停地咬空氣。”傑森彎腰忙著給不耐煩的狗崽擦爪子上的泥巴。而他忙活的對象卻一門心思想要跑到阿弗身邊討一片培根。
“嘿，sit——”傑森在第四次撿起毛巾後終於從口袋裏掏出磨牙棒，狗鼻子前釣了釣，羅賓立刻激動地轉身扒他的膝蓋。傑森擺出手勢重覆，“羅賓，sit。”
灰色的小狗死死盯著他手裏的零食咂嘴，熱切地抓撓傑森膝蓋。但傑森不為所動，十幾秒後，狗崽才終於像是想起什麽一樣一屁股坐下。
“Good girl，羅賓。Good girl.”傑森表揚後將零食丟給它，抓緊時間將毛巾蓋到狗身上猛擦。
他都一時間忘了阿弗還在，直到對方說了一句，“我聽見你稱呼她為羅賓。”
“Huh？”傑森擡頭，對上阿弗的眼睛。“噢，是的，”他靦腆地撓了撓腦袋，“我知道這個名字不是很有創意，但是，yea——”他詞窮地聳了聳肩。
但阿弗卻朝他露出微笑，“羅賓是個好名字，讓我想起這個家裏某個勇敢聰慧又喜歡安靜讀書的小孩。”
傑森感覺臉開始發熱，喏喏道，“Y、yea，是個好名字……”他清了下嗓子後開始轉移話題，“今天的早餐需要幫忙嗎，阿弗？”
“所有食物都已經準備好了。”阿弗溫暖道，“但假如你有空的話，可以幫我把牛奶跟橙汁拿到餐桌上嗎？”
“當然。”傑森打開冰箱，“我保證不會撒的。”
當傑森提著飲料到餐桌那兒的時候發現家裏所有人都已經坐下。他將喝的放在桌上，轉身打開一旁櫥櫃拿出狗糧跟狗盆。桌邊，布魯斯舉著報紙在看新聞，提姆手裏拿著游戲機在那啪啪按，迪克坐在提姆旁邊無可奈何地說，“提姆，飯桌上不要打游戲。”
提姆頭也不擡，“你讓布魯斯先放下報紙。”
“布魯斯，放下報紙。”迪克扭頭。
布魯斯心不在焉地唔了一聲，“我很快就看完了。”
“你在給提姆留下一個壞榜樣。”迪克抱怨。
“你小的時候喜歡倒掛在吊燈上我都沒有阻止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你要尊重別人。”
傑森沒忍住噗嗤一聲，以至於正在倒的狗糧都撒了一點出去。灰色小狗幾乎下一秒就沖過去將地地板舔的一塵不染，擡起腦袋渴望地盯著主人手裏的狗盆。餐桌對面，提姆的嘴角也提起壞笑。
“布魯斯，我們說好了不再提這件事的。”迪克哀嚎。“而且這不是愛好問題，是我們現在在飯桌上。我們要聊天，這才是一家人一起時該做的事。”
“Fine，迪克。你想要聊什麽，我能一心二用。”提姆終於嘆息。
“噢，呃，比如你今天過的還好嗎？”
“我的今天才過了十分鐘，昨晚一共睡了三個小時，我的游戲人物剛剛死了，我已經卡在這關兩天了。所以yea，我今天過的還算不錯。”提姆毫無起伏道。
“沒有必要殺死話題，提米。”迪克抱怨道。
“我可是正在按照你的要求回答問題呢！”
傑森端著狗糧將自己推到迪克對面布魯斯的右手邊專門為輪椅留下的空位，舉著狗盆盯著小狗的眼睛，“看我，羅賓。”
“看你幹嘛。”提姆道，“你都不看我。”
傑森緩緩將狗盆放在地上，擡手拽住小狗的項圈讓它留在原地，“等等，羅賓。Easy，easy。”
“你有病嗎？”
他的狗朝食物發出不耐煩的哀嚎，尾巴都繃直隨時準備但卻沒有沖出去，傑森不吝嗇地表揚，“Good girl，就是這樣。”
“我可是男孩！”
傑森在心裏數著秒數，等到五的時候同時松開項圈直起身，“Okay，go for it.”
羅賓立刻就撲到狗盆上埋頭開吃。傑森回過身，就發現提姆不知何時放下了游戲機朝他怒目而視。傑森莫名其妙，“我怎麽惹你了？”
Somehow，提姆瞪得更厲害了。
迪克的眼神在提姆跟狗之前來回打轉，然後仰頭爆出大笑，擡手擦掉眼角的眼淚，“OhmyGod，提姆，提米，傑森剛剛很明顯是在跟他的狗說話啊。”
“是的，我現在發現了。”提姆噫道，“但他剛剛喊的是羅賓！”
“她的名字就是羅賓。”傑森回答。
“你什麽時候終於給她起名了？而且為什麽是羅賓？過往的羅賓都是男孩！”提姆揮舞手臂。
“羅賓為什麽不能是女孩？”傑森挑眉反問。
提姆吭哧吭哧，“我是說、uh，也不是、不是不行，但——”
傑森打斷，“羅賓當然能是女孩。”他朝提姆挑眉，“羅賓可以是個黑發藍眼的男孩，也可以是個金發碧眼的女孩，或者其他族裔，當然也可以是我的小狗。”
提姆垂下肩膀，“Yea……你是對的。”他遲疑了一會，然後問道，“首先聲明我不是歧視或者反對，但是……為什麽選擇叫羅賓？I mean，你看看我們這桌人，家裏的羅賓已經夠多的了。”
“說明也許你該換個稱號了。”傑森道。
“哈。哈。”提姆朝他翻白眼，“我認真的。”
傑森聳肩，“因為羅賓是個好名字。”因為她是條好狗。因為她跟羅賓一樣讓我開心。
“Sure，你的狗，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提姆補充，“但是你休想打著這個名頭把我跟一條狗比。”
“當然不會了，”傑森壞笑，“她比你好。”
“你敢——”提姆的話被傑森身後某個清嗓子的聲音打斷。整個餐桌立刻安靜，迪克將自己盤起來的腿放下，布魯斯收走報紙，提姆刷地將游戲機藏在自己身後。羅賓已經在剛剛幾句話的時間裏吃完了自己的狗糧，舔著嘴唇擡頭看向其他人類。傑森低頭朝它微笑，“Good girl.”
“Gentlemen，”阿爾弗雷德說道，“現在是早餐時間，我期望你們所有人也表現得像是一位紳士。”
於是他們都趕緊開始往盤子裏添加食物，迪克站起來替所有人倒好牛奶跟橙汁。傑森拿起刀往自己的土司上面抹黃油，連著一塊培根跟炒蛋一起塞進嘴裏。其他人也都開始吃起來，餐桌終於安靜了幾分鐘。然後就在傑森開始拿起第二片土司的時候，布魯斯清了清嗓子，然後傑森就聽見他道，“Jaylad，”
他擡頭，發現布魯斯不知何時放下了餐具。他的表情很正常，但這恰恰說明他非常認真。“我在想，傑森……”布魯斯遲疑了一下，“昨天下午醫院護士打來電話，說因為你沒有跟卡米醫生談完就離開，他今天明天或許有時間能跟你遠程通話。假如你想的話。”
傑森頓住，掃視餐桌，發現提姆跟迪克都放下餐具朝他看過來。提姆的表情是謹慎的中立，迪克則有些緊張且帶著探究。傑森知道他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跟布魯斯聊過，迪克需不需要真的帶傑森去南迦巴爾特。
換做是昨天，傑森估計立刻爆炸讓卡米醫生跟布魯斯一起fuck off。但是他幾個小時前才終於得知布魯斯竟然跟塔利亞有聯系，終於得知他們對拉撒路的真實想法。當然他的心裏永遠保留著那麽一絲懷疑，並且這懷疑大概直到他真的又一次泡進池子前都不會消散。但同時，在好好睡過一覺又在清晨陽光中散步一小時後傑森終於有時間好好思考整理這一切。
It felt……it felt right，他的病同拉撒路無關這件事。因為現在回想，傑森直到昨天晚上都差點被拉撒路控制朝布魯斯發火，他對拉撒路的掌控比剛從池水出來時多了不知道多少。但那綠色的野獸始終兇殘，始終徘徊在腦海深處，一個不小心就會破籠而出。而且……傑森、傑森是記得他是怎麽死的。小醜打斷了他的雙腿，手臂，打斷了他的脊梁骨，將羅賓折磨得幾乎不成人樣。但小醜沒有殺死他。沒有。甚至小醜制造的爆炸都沒有殺死傑森。傑森有自己被埋在廢墟下的記憶，甚至記得自己是如何在這彌留之際仍然盼望著蝙蝠俠。他記得肺燙的像是在燒灼，他知道自己是因為爆炸產生的濃煙窒息而死。
“Yea……”他嗆道，“I mean，sure。因為我現在回想，假如我真的是拉撒路消退才出的問題，那也該是我的肺先出毛病，right？”
他話音落下後，整個餐桌都陷入安靜。最後是迪克最先開口，朝他露出難過的微笑，“Oh，little wing.”
“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傑森條件反射道。
“我知道，但是我們想要幫忙。”迪克誠懇道。
“那你想要什麽時候跟卡米醫生談話呢？”布魯斯拿出手機。
“醫生什麽時候有空？”
“今天上午十點。”布魯斯回答，“護士說你想的話，最早是今天上午十點。卡米醫生會打電話到你的手機上。”
“那就十點吧。”傑森點頭。
但是布魯斯又問了一句，“那你想要我們跟你一起嗎？”
這問題讓傑森終於遲疑。他又一次掃視餐桌上的其他人，但每個人表情都是小心翼翼的中立，看不出任何傾向。傑森知道這是因為他們不想讓自己有任何壓力。他在那一瞬間想了很多，但其實只想了一件事，就是他作為紅頭罩的那兩年。跟蝙蝠俠夜翼互毆非常解氣，幫助犯罪巷的居民非常讓人有成就感。但在一切結束傑森獨自一人回到漆黑的安全屋時，他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孤獨。
他的心裏仍然有恨，這點傑森非常清楚。他仍然恨著蝙蝠俠，恨著迪克，也恨著偷走羅賓的提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原諒他們，也許他一輩子都無法完全相信這些人。但不管怎樣，哪怕很遲很遲，布魯斯跟迪克跟提姆到底是朝他伸出了手，也許傑森也是時候該嘗試著給出回應。
他聳肩，道，“假如你們沒別的事的話，then yea，我想你們一起。”
**
卡米醫生接通電話時，聲音跟在醫院時一樣平和且令人信任，“嗨，傑森。”
傑森打招呼，身邊就是布魯斯，餐桌對面是他的兩個兄弟。“嗨，Doc。我就是先告訴你你被放在免提。”
“Thats fine，我想韋恩先生也在場？”
“他，還有迪克跟提姆。”傑森道。
假如卡米醫生知道迪克跟提姆的全名的話，他什麽都沒說，而是直接了當地切入這通電話的主題，“我知道上次我們會診的結果有些……混亂。”
傑森直白道，“那你很委婉了。用我的話來形容，it was a giant clusterfuck.*”
卡米醫生大笑，“這麽說也沒有錯，所以我想我們不如從頭開始？我承認前天我拿到結果後也有些吃驚跟失望。但這絕不是借口，我本可以將結果再鋪墊鋪墊讓人更容易接受。”
“不，你不管怎麽鋪墊都沒有用的，因為我當時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傑森將手蓋在眼睛上，“但我現在做好準備了，能麻煩你從頭講起嗎？我的確……除了結果外什麽都不記得。”
“當然，”卡米醫生溫和道，“我想你不需要我把你檢查報告上面的覆雜詞匯全部都給你念一遍。但簡單來說就是，結果顯示你的腿經常感到無力且無法保持平衡，並不是因為肌肉本身的問題，而是連接肌肉的神經。附和你癥狀的有好幾種疾病，比如說漸凍癥、多發性硬化這類自我免疫性疾病。這些可能我仍然無法排除，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再去做一次血檢檢查抗體濃度。但是，傑森，我從業將近二十年，我跟你說的這幾種病我都見過不止一個病例，我的直覺告訴我說你的情況跟我見過的並不完全類似。”
“所以呢？”傑森吞咽，感覺到布魯斯將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的確有我的合理懷疑。”醫生道，“傑森，你還年輕，你不該生病。”
傑森諷刺地仰頭大笑，“這我怎麽能不知道呢。”
但醫生的聲音仍然平和，“當患者非常年輕，後天得病的概率很低時，我們醫生總是會考慮到先天的可能。”
傑森頓住，扭頭跟布魯斯對視。眼角餘光中提姆已經翻開手提電腦開始瘋狂打字，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在翻找威利斯跟希拉海伍德的資料。他緩慢道，“我……我不確定你的意思。”
“你知道你的父母有什麽疾病史嗎？我知道從你很小時候起萊斯利就是你的家庭醫生了。但假如你不知道，也許在征得你同意後我讓萊斯利醫生將醫療記錄發送給我？”
“我不——”傑森吐氣，“Uh，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知道萊斯利那兒的記錄有沒有用。因為、因為當初只有凱瑟琳會帶我去看萊斯利。威利斯，我是說我的生父，有任何醫療需求也都是由他的……工作地點提供，跟我們的記錄是分開的。凱瑟琳她的確有病，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她只是我的養母。”
“請原諒我的直白，但你有可能認識你的生母嗎？”卡米醫生柔和問道。
“我知道她，但我不認識她。”傑森麻木回答。
“沒事的。有家族史的話診斷會變得容易很多，但是家族第一例的病患也相當多。”卡米醫生道，“In any case，我想要你再來一趟醫院。檢查抗體濃度排除其他疾病，濃度高的話就進一步檢查。還有就是做一個基因測試。”
“假如真的是先天的該怎麽辦？”他問道。
醫生回答，“假如是，那麽會有三種情況。最壞的結果是我們沒有任何治療手段，只能針對病癥輔助治療。第二種就是我們能夠阻止病情進一步惡化維持現狀。還有一種就是我們能夠徹底治療，讓你痊愈。到時候很有可能我的知識已經無法完全覆蓋你的需要，我會幫你聯系基因病方面的專家，一起幫你解決問題。”
“Okay，”傑森道。布魯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緊。
“傑森，we can see this through, together.*”卡米醫生道，“你還年輕，還有遠大的前途。你也有布魯斯韋恩給你交錢——”傑森仰頭爆出一聲大笑——“所以費用不是問題，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堅持到最後，你說呢。”
“Yea，你說的沒錯Doc，我真的該堅持到底。”傑森邊笑邊擦拭眼角。
“假如你能在這周結束前將檢測做完，兩周內就會出結果，然後我們再見面商量下一步治療。”醫生溫暖道，“你是個戰士，傑森。我能看的出來。Take care，yea？”
“謝了，Doc。”他道，“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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