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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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們在游戲廳之後出去吃冰淇淋，坐在海邊吹了吹風後就去吃午餐，找了一家壽司店。之後一整個下午布魯斯就去碼頭邊租了一輛高爾夫車，兩個人慢悠悠地開著車繞著海島閑逛。
晚餐，他們去了布魯斯前一天晚上說的牛排店。
傑森沒能喝到紅酒。
但再之後島上就無事可做了，剩下的徒步越野車等等活動傑森都沒辦法參加。於是布魯斯在第三天下午提出回去，他們就坐上了下午的船次，在晚上七點前就回到了馬裏布的別墅。
但第二天上午，傑森本坐在一樓的家庭影院內拿著遙控器翻看Netflix，布魯斯卻敲了敲墻，“我能進來嗎？”
“這裏又沒門，old man，”傑森漫不經心道。
布魯斯就走進來，但沒有坐下。傑森擡頭看他。“你去換一下衣服，等會我們去看牙醫。”
傑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What？”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你該去看一看牙齒跟眼睛了。等回到馬利布就我就帶你去。”
傑森下巴掉下，“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我百分百的認真。”布魯斯雙手插兜，“傑森，你有整整四年沒有看牙了，而且根據你糟糕的飲食習慣我非常擔心你有蛀牙。”
“嘿，我才沒有蛀牙！”傑森幾乎感到被冒犯，“我的眼睛也非常好，Im not, like, 近視or anything！”
“我信你，但仍然讓醫生來判斷吧。”布魯斯拍了拍他的腦袋，“e on，得走了，我們上午十點半預約的牙齒。下午兩點則是眼睛。”
“SERIOUSLY？？”
“YES.”布魯斯催他，“去換衣服。”
“I cant fucking believe this.”傑森嘟囔，不情不願地推著自己離開影院。他回到自己房間後看了看衣帽間裏的衣服，換來換去都是他平時少得可憐的那幾件，傑森就往自己身上加了件皮夾克意思意思。
當他出來時門口的車已經啟動了。布魯斯已經給他打開副駕駛的門，扶著傑森坐進去後就收起輪椅，然後他們當真開車離開了。
車內，布魯斯打開了收音機，裏面開始放著過時的曲子，那家夥甚至還隨著節拍敲擊方向盤。
像是感受到傑森一直在盯著他，布魯斯擡起嘴角，“我知道你害怕牙醫，今天只是檢查，有任何治療都是之後再約，會很快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才不怕牙醫。”傑森雙手抱臂，從鼻子噴氣。
“我很清晰地記得有人小時候為了不去看牙寧願裝病。”布魯斯道。
“Thats not——”傑森語塞，“我沒、就算有，我已經、已經不是那個你記憶中小孩了！”
布魯斯臉上的笑意消失，快速地瞥向他，“我不是……這個意思，傑森。”
“那你是什麽意思？！”傑森知道布魯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被一句話激怒這件事很不可理喻。但他仍然一瞬間被怒火淹沒，“我已經fucking變了，布魯斯！我不是你記憶中那個兒子，不是你的羅賓，那個小孩已經死了！”
布魯斯瑟縮，但傑森仍然沒有說完，“我已經永遠變了，不要拿過去的眼光看我，不要！”
“我很抱歉，Jaylad。”布魯斯無措地試圖將手蓋在傑森膝蓋上，但傑森用力將那手抖掉。
“不要叫我Jaylad，而且不，你不明白！”他憤怒到手捏成拳，“我是認真的，我已經變了，布魯斯。我丟了很多記憶而且極大可能一輩子都再也找不回來。就算能找回來又怎麽樣，過去這麽多年。就像你說的，fucking四年！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你明白嗎？我已經變了，是另外一個人，你要是一直拿我跟死掉的傑森比，你只會不斷玷汙你的記憶，你會、你會很失望的！”
然後布魯斯就會意識到這個傑森終究不是他的兒子，然後他就會離開。傑森可以接受布魯斯始終冷漠地對待他。但他不能在重新體驗過有一個父親後溫暖跟愛後再看著布魯斯離開，傑森有種預感假如到時候他習慣了而布魯斯又走了，他會被徹底壓垮。
“你跟那個傑森是一個人啊，Jay。”布魯斯無措道，“你仍然是我的兒子，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傑森從喉嚨發出煩躁的低吼，“你仍然不懂！”
“不，我認為我明白你的意思。”布魯斯快速說道，“你覺得你已經變了，你已經不再是十五歲的那個你了。假如我一直拿你跟那個傑森作比較，我只會發現很多不同的地方。而你認為我發現了這些地方後會很失望！”
“就是這樣！”傑森啐道，“所以STOP IT！”
“可我也跟你說了，你不管變成什麽樣都仍然是我的兒子。”布魯斯道。
傑森終於爆發了，“可是我也已經長大了！我已經十九了！布魯斯你不能、你不能、”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有無數激烈的情緒在胸口回蕩但卻難以用言語表達，眼淚因為難過跟煩躁而出現模糊了視線，“你不能像對待一個小孩子對待我，因為、因為我長大了，alright？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孩了，你不需要買下所有我不小心多看了一眼的東西比如那頂傻叉的帽子，或者帶我去看牙看眼睛，或者、或者其他任何的事。”
他說完後車內陷入安靜，布魯斯吃驚地看著他。
傑森捏緊拳頭，幾乎把舌頭咬出血，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傑森……”布魯斯小聲喊他。
傑森拒絕回應。
*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開到了一家牙醫診所那兒，在馬裏布一塊小小的商圈內。傑森註意到旁邊就有眼科診所，也許布魯斯下午給他約的眼睛也是這裏。但是這不重要，布魯斯在離牙醫那兒最近的停車位停下，熄火，傑森自己打開車門，在布魯斯給他推來輪椅後坐上。
他們全程沒有交流地走進那家診所內。診所幹凈明亮，是那種在富人區一看就很有錢的裝修。前臺坐著兩個亞裔小姑娘，其中一位向他們愉快地打招呼，“下午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的。”布魯斯走上前，“傑森·彼得斯，預約來做全面檢查。”
“是的，我能看見你們的預約。”前臺姑娘在電腦上面點了幾下，“因為傑森是新的病人之前沒有記錄，我們會需要他填寫一份基礎的健康調查問卷，麻煩填好後就交還給我，醫生很快就會來叫你們的。”她遞來一個平板。
布魯斯接過那平板就想要填，但傑森擡起手，“給我，我自己能搞定這種事。”
布魯斯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立刻遞來平板，“我當然知道你能，Jay。”
傑森沒有理他，低頭開始填寫調查問卷。無非是一些基礎的問題，姓名年齡電話地址，過往病史。有沒有任何遺傳病、傳染病，有沒有任何過敏源，過去有沒有做過任何牙方面的手術，正在吃什麽藥。
他在那些問疾病史的項目內都填了無，過敏源也無因為犯罪巷長大的小老鼠哪怕是吃垃圾都活得下去，牙方面的手術傑森其實十二歲時補過兩顆蛀牙。但是他都已經fucking死過一遍了，拉撒路制造了一個新的傑森，所以他在那也填了無。
還有保險信息，傑森填0，選擇自費。
他將平板還給前臺的人，得到了一個過於燦爛的微笑。很明顯他們在意識到傑森坐著輪椅之後就彼此無聲地交流過。因為原本在樓上的護士匆匆趕下打開了一間新的診室，過了一會後醫生也下來，朝他微笑，“傑森？來吧，就在這裏。”
傑森將自己推過去，布魯斯在身後喊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Okay。”傑森道。
牙齒檢查的確很快，醫生只是初步地檢查了他的牙，然後又給傑森拍了一套X光，最後顯示也沒有任何問題。除了他右側上方的虎牙比其他牙略微凸出，想要的話可以進行局部矯正。但這個問題是傑森從小就有，大概是他天生的骨像，他小時候被布魯斯領著來診所的時候都沒有整，現在更加不會。
於是他在進入了診室後十五分鐘就出來，布魯斯如他所說的一樣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手機。見傑森出來了，他立刻站起來，然後跟傑森一起站在前臺那兒。
“多少錢，需要下次預約嗎？”布魯斯問。
“稍等，我看看醫生開出的單子……”前臺女孩刷新了幾下頁面，又敲擊幾下鍵盤，“……不，actually，結果顯示傑森的牙齒很健康，甚至不需要洗牙。所以今天的所有費用只包括預約檢查跟X光，一共是一百二十五刀。但是我們一向建議所有客人每半年到一年之間洗一次牙。所以假如有需要，你們可以再打電話預約。”
她打出一張賬單遞給他們看，然後重覆確認，“真的沒有任何保險嗎？即便你們覺得不包，我也可以輸入卡號試試。”
“不，我們自費就行。”布魯斯已經掏出一張卡。刷卡，結賬，兩分鐘後，傑森就重新回到了車上。
回程的前半段跟來時一樣安靜。
直到傑森將目光從窗外挪回來，瞥了一眼布魯斯，“我回去後會把看牙的錢還給你的。”
布魯斯原本輕點方向盤的手指完全停止，“傑森——”
“不，布魯斯。這是我該付的。”傑森打斷，“這次加州其他的費用就算了，但是看牙是為了我，這該是我付的錢。我已經十九歲該經濟獨立了，這筆錢我會還你的，下午去看眼睛也是。”
他吞咽，“還有、還有之後其他跟我治療相關的事。我想過你之前說過的話，你說你想陪我一起治療。我可能……的確會需要你的幫助找更好的醫療資源。但是治療的錢跟覆健都該是我自己出，我有差不多十幾萬美金的積蓄。I mean，沒有保險這筆錢我大概很快就會消耗掉，”他哈了一聲，“但是我會自己想辦法的，你不需要替我出錢。”
“傑森。”布魯斯不知何時已經拐彎將車開到了一條小岔路上停下，扭頭直直地看向傑森。
傑森重覆，“你不需要替我出錢。”
“Thats not——”布魯斯停下，仰頭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Thats not the point.”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傑森也開始煩躁。
布魯斯的語氣嚴肅，“傑森，這跟錢無關，好嗎？也許你付得起這筆錢，但是我不想要你付。我的錢很多，即便是一整個哥譚都消耗不掉，我想要你康覆，想要你得到最好的治療，我樂意替你花這筆錢。”他在「樂意」一詞上加重語氣。
“但是、但是我已經長大了。”傑森道，但他不明白自己聲音為什麽顫抖，“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傑森。”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傑森。”布魯斯道，“我也知道你已經長大。”
“那你為什麽還要用對待小孩的方式對待我！”
“因為你不管長多大都仍然是我的孩子，明白嗎？”布魯斯扭頭死死地盯向傑森，“在你去檢查的時候我也思考過了，我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想對你說的是，你變或者沒變根本不重要。因為我們所有人都變了，不只是你，我也變了。我告訴過你在你死之後我的一部分也跟著離去，我覺得那一部分永遠都沒有辦法再回來。而且即便回來了我也不再是你小時候的那個布魯斯了。”
“但是這不重要，人都是會變的。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跟我變成什麽樣，你仍然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傑森虛弱地反駁，“但是我已經十九歲——”
“你就算六十歲，七十歲，牙齒都掉光了，只要我還在我也樂意帶你去醫院看牙。”布魯斯打斷。
“但是，好多的錢。”傑森結巴，“牙齒跟眼睛只是小費用，等我們回到哥譚後，我的病、那些檢查、理療跟覆健——”尤其傑森現在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死了，假的身份沒有任何保險，一切都會要自費，真是現在買保險都已經卻來不及了，他的病已經發生，腿也已經被截，再買任何保險都不會包這些治療費用。尤其在美國那是好多好多的錢，也許要幾百萬都不止。
“你是我的兒子，傑森。”布魯斯柔和道，“我永遠都會樂意照顧你，樂意替你花錢，尤其尤其是跟健康相關的事。”
傑森嗆出聲，“可是我可能永遠都還不清你那麽多錢。”
“你不需要還，因為你不欠我任何的錢。因為這一切都是我樂意，你明白嗎。”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那麽多錢跟時間跟資源，我不、”他吞咽，“我不值得這麽多。”
布魯斯的眼睛睜大， “你在說什麽，你當然值得！”
傑森感覺自己在抖， “你就不需要在迪克身上花那麽多錢，提姆也不需要。但是、但是他們都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回報。”
“傑森，”布魯斯不知何時整個人扭過來面向他，深吸一口氣，“你永遠，永遠都不需要考慮回報的問題，明白嗎？因為父母愛子女，考慮的不該是投資回報比，他們有多像自己，又或者有多服從自己。父母對孩子的愛沒有條件，對我來說能把你養大看著你成長就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了。你只需要去考慮如何讓自己去康覆，剩下的事情都讓我來擔心，明白嗎？”
傑森吞咽。
布魯斯安靜地問道，“你是不是已經考慮治療費用這件事很久很久了？”
“Yea……”他羞愧地低頭承認。因為傑森的確一直在考慮，從他醒來意識到自己腿沒了的那刻開始。阿弗想要傑森去覆健，去安裝義肢。可是這種程度的覆健會持續很久很久，可能好幾個月，義肢更是昂貴。而就算安裝了義肢傑森的病仍然是個問題，光檢查就會花很多很多的錢。假如真的找出了任何拉撒路之外的原因，後續治療可能更加長久且昂貴。
紅頭罩的那點積蓄很快就會花光，然後傑森該怎麽辦？
“我早就該猜到的，我早就該猜到你會因為費用的事擔憂，我應該在你自己受不了提出來前就跟你說清楚的。”布魯斯的手遲疑地挪到傑森胳膊上捏了一下。在傑森擡頭看向他時布魯斯露出難過的微笑，“畢竟之前那場爆發假如只是因為一個牙醫就有點誇張了，哪怕是對你來說。”
傑森哈了一聲，但笑聲聽起來有些空洞。
“我是認真的，Jaylad。不要因為費用的事擔憂。”布魯斯柔聲向他保證，“I got you，alright？”
“Alright。”傑森安靜回答。
“Good，”布魯斯道，重新開始打方向盤將車開回路上，“我們去吃午飯吧，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想喝酒。”
“Thats not gonna happen.”
“那碳酸飲料。”
“那對牙不好。”
“牙醫證實我的牙非常好，我可以喝碳酸。In fact，我想要喝兩罐。”
“那也不是正餐。我問你午餐想吃什麽。”布魯斯無可奈何地說到，但眼角有了一絲笑意。
“那就炸雞翅，兩罐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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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游戲廳之後出去吃冰淇淋，坐在海邊吹了吹風後就去吃午餐，找了一家壽司店。之後一整個下午布魯斯就去碼頭邊租了一輛高爾夫車，兩個人慢悠悠地開著車繞著海島閑逛。
晚餐，他們去了布魯斯前一天晚上說的牛排店。
傑森沒能喝到紅酒。
但再之後島上就無事可做了，剩下的徒步越野車等等活動傑森都沒辦法參加。於是布魯斯在第三天下午提出回去，他們就坐上了下午的船次，在晚上七點前就回到了馬裏布的別墅。
但第二天上午，傑森本坐在一樓的家庭影院內拿著遙控器翻看Netflix，布魯斯卻敲了敲墻，“我能進來嗎？”
“這裏又沒門，old man，”傑森漫不經心道。
布魯斯就走進來，但沒有坐下。傑森擡頭看他。“你去換一下衣服，等會我們去看牙醫。”
傑森差點以為自己聽錯，“What？”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你該去看一看牙齒跟眼睛了。等回到馬利布就我就帶你去。”
傑森下巴掉下，“我以為你在開玩笑。”
“我百分百的認真。”布魯斯雙手插兜，“傑森，你有整整四年沒有看牙了，而且根據你糟糕的飲食習慣我非常擔心你有蛀牙。”
“嘿，我才沒有蛀牙！”傑森幾乎感到被冒犯，“我的眼睛也非常好，Im not, like, 近視or anything！”
“我信你，但仍然讓醫生來判斷吧。”布魯斯拍了拍他的腦袋，“e on，得走了，我們上午十點半預約的牙齒。下午兩點則是眼睛。”
“SERIOUSLY？？”
“YES.”布魯斯催他，“去換衣服。”
“I cant fucking believe this.”傑森嘟囔，不情不願地推著自己離開影院。他回到自己房間後看了看衣帽間裏的衣服，換來換去都是他平時少得可憐的那幾件，傑森就往自己身上加了件皮夾克意思意思。
當他出來時門口的車已經啟動了。布魯斯已經給他打開副駕駛的門，扶著傑森坐進去後就收起輪椅，然後他們當真開車離開了。
車內，布魯斯打開了收音機，裏面開始放著過時的曲子，那家夥甚至還隨著節拍敲擊方向盤。
像是感受到傑森一直在盯著他，布魯斯擡起嘴角，“我知道你害怕牙醫，今天只是檢查，有任何治療都是之後再約，會很快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才不怕牙醫。”傑森雙手抱臂，從鼻子噴氣。
“我很清晰地記得有人小時候為了不去看牙寧願裝病。”布魯斯道。
“Thats not——”傑森語塞，“我沒、就算有，我已經、已經不是那個你記憶中小孩了！”
布魯斯臉上的笑意消失，快速地瞥向他，“我不是……這個意思，傑森。”
“那你是什麽意思？！”傑森知道布魯斯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被一句話激怒這件事很不可理喻。但他仍然一瞬間被怒火淹沒，“我已經fucking變了，布魯斯！我不是你記憶中那個兒子，不是你的羅賓，那個小孩已經死了！”
布魯斯瑟縮，但傑森仍然沒有說完，“我已經永遠變了，不要拿過去的眼光看我，不要！”
“我很抱歉，Jaylad。”布魯斯無措地試圖將手蓋在傑森膝蓋上，但傑森用力將那手抖掉。
“不要叫我Jaylad，而且不，你不明白！”他憤怒到手捏成拳，“我是認真的，我已經變了，布魯斯。我丟了很多記憶而且極大可能一輩子都再也找不回來。就算能找回來又怎麽樣，過去這麽多年。就像你說的，fucking四年！我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你明白嗎？我已經變了，是另外一個人，你要是一直拿我跟死掉的傑森比，你只會不斷玷汙你的記憶，你會、你會很失望的！”
然後布魯斯就會意識到這個傑森終究不是他的兒子，然後他就會離開。傑森可以接受布魯斯始終冷漠地對待他。但他不能在重新體驗過有一個父親後溫暖跟愛後再看著布魯斯離開，傑森有種預感假如到時候他習慣了而布魯斯又走了，他會被徹底壓垮。
“你跟那個傑森是一個人啊，Jay。”布魯斯無措道，“你仍然是我的兒子，不管你變成什麽樣。”
傑森從喉嚨發出煩躁的低吼，“你仍然不懂！”
“不，我認為我明白你的意思。”布魯斯快速說道，“你覺得你已經變了，你已經不再是十五歲的那個你了。假如我一直拿你跟那個傑森作比較，我只會發現很多不同的地方。而你認為我發現了這些地方後會很失望！”
“就是這樣！”傑森啐道，“所以STOP IT！”
“可我也跟你說了，你不管變成什麽樣都仍然是我的兒子。”布魯斯道。
傑森終於爆發了，“可是我也已經長大了！我已經十九了！布魯斯你不能、你不能、”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有無數激烈的情緒在胸口回蕩但卻難以用言語表達，眼淚因為難過跟煩躁而出現模糊了視線，“你不能像對待一個小孩子對待我，因為、因為我長大了，alright？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孩了，你不需要買下所有我不小心多看了一眼的東西比如那頂傻叉的帽子，或者帶我去看牙看眼睛，或者、或者其他任何的事。”
他說完後車內陷入安靜，布魯斯吃驚地看著他。
傑森捏緊拳頭，幾乎把舌頭咬出血，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傑森……”布魯斯小聲喊他。
傑森拒絕回應。
*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開到了一家牙醫診所那兒，在馬裏布一塊小小的商圈內。傑森註意到旁邊就有眼科診所，也許布魯斯下午給他約的眼睛也是這裏。但是這不重要，布魯斯在離牙醫那兒最近的停車位停下，熄火，傑森自己打開車門，在布魯斯給他推來輪椅後坐上。
他們全程沒有交流地走進那家診所內。診所幹凈明亮，是那種在富人區一看就很有錢的裝修。前臺坐著兩個亞裔小姑娘，其中一位向他們愉快地打招呼，“下午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的。”布魯斯走上前，“傑森·彼得斯，預約來做全面檢查。”
“是的，我能看見你們的預約。”前臺姑娘在電腦上面點了幾下，“因為傑森是新的病人之前沒有記錄，我們會需要他填寫一份基礎的健康調查問卷，麻煩填好後就交還給我，醫生很快就會來叫你們的。”她遞來一個平板。
布魯斯接過那平板就想要填，但傑森擡起手，“給我，我自己能搞定這種事。”
布魯斯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立刻遞來平板，“我當然知道你能，Jay。”
傑森沒有理他，低頭開始填寫調查問卷。無非是一些基礎的問題，姓名年齡電話地址，過往病史。有沒有任何遺傳病、傳染病，有沒有任何過敏源，過去有沒有做過任何牙方面的手術，正在吃什麽藥。
他在那些問疾病史的項目內都填了無，過敏源也無因為犯罪巷長大的小老鼠哪怕是吃垃圾都活得下去，牙方面的手術傑森其實十二歲時補過兩顆蛀牙。但是他都已經fucking死過一遍了，拉撒路制造了一個新的傑森，所以他在那也填了無。
還有保險信息，傑森填0，選擇自費。
他將平板還給前臺的人，得到了一個過於燦爛的微笑。很明顯他們在意識到傑森坐著輪椅之後就彼此無聲地交流過。因為原本在樓上的護士匆匆趕下打開了一間新的診室，過了一會後醫生也下來，朝他微笑，“傑森？來吧，就在這裏。”
傑森將自己推過去，布魯斯在身後喊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Okay。”傑森道。
牙齒檢查的確很快，醫生只是初步地檢查了他的牙，然後又給傑森拍了一套X光，最後顯示也沒有任何問題。除了他右側上方的虎牙比其他牙略微凸出，想要的話可以進行局部矯正。但這個問題是傑森從小就有，大概是他天生的骨像，他小時候被布魯斯領著來診所的時候都沒有整，現在更加不會。
於是他在進入了診室後十五分鐘就出來，布魯斯如他所說的一樣就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手機。見傑森出來了，他立刻站起來，然後跟傑森一起站在前臺那兒。
“多少錢，需要下次預約嗎？”布魯斯問。
“稍等，我看看醫生開出的單子……”前臺女孩刷新了幾下頁面，又敲擊幾下鍵盤，“……不，actually，結果顯示傑森的牙齒很健康，甚至不需要洗牙。所以今天的所有費用只包括預約檢查跟X光，一共是一百二十五刀。但是我們一向建議所有客人每半年到一年之間洗一次牙。所以假如有需要，你們可以再打電話預約。”
她打出一張賬單遞給他們看，然後重覆確認，“真的沒有任何保險嗎？即便你們覺得不包，我也可以輸入卡號試試。”
“不，我們自費就行。”布魯斯已經掏出一張卡。刷卡，結賬，兩分鐘後，傑森就重新回到了車上。
回程的前半段跟來時一樣安靜。
直到傑森將目光從窗外挪回來，瞥了一眼布魯斯，“我回去後會把看牙的錢還給你的。”
布魯斯原本輕點方向盤的手指完全停止，“傑森——”
“不，布魯斯。這是我該付的。”傑森打斷，“這次加州其他的費用就算了，但是看牙是為了我，這該是我付的錢。我已經十九歲該經濟獨立了，這筆錢我會還你的，下午去看眼睛也是。”
他吞咽，“還有、還有之後其他跟我治療相關的事。我想過你之前說過的話，你說你想陪我一起治療。我可能……的確會需要你的幫助找更好的醫療資源。但是治療的錢跟覆健都該是我自己出，我有差不多十幾萬美金的積蓄。I mean，沒有保險這筆錢我大概很快就會消耗掉，”他哈了一聲，“但是我會自己想辦法的，你不需要替我出錢。”
“傑森。”布魯斯不知何時已經拐彎將車開到了一條小岔路上停下，扭頭直直地看向傑森。
傑森重覆，“你不需要替我出錢。”
“Thats not——”布魯斯停下，仰頭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Thats not the point.”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傑森也開始煩躁。
布魯斯的語氣嚴肅，“傑森，這跟錢無關，好嗎？也許你付得起這筆錢，但是我不想要你付。我的錢很多，即便是一整個哥譚都消耗不掉，我想要你康覆，想要你得到最好的治療，我樂意替你花這筆錢。”他在「樂意」一詞上加重語氣。
“但是、但是我已經長大了。”傑森道，但他不明白自己聲音為什麽顫抖，“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傑森。”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傑森。”布魯斯道，“我也知道你已經長大。”
“那你為什麽還要用對待小孩的方式對待我！”
“因為你不管長多大都仍然是我的孩子，明白嗎？”布魯斯扭頭死死地盯向傑森，“在你去檢查的時候我也思考過了，我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想對你說的是，你變或者沒變根本不重要。因為我們所有人都變了，不只是你，我也變了。我告訴過你在你死之後我的一部分也跟著離去，我覺得那一部分永遠都沒有辦法再回來。而且即便回來了我也不再是你小時候的那個布魯斯了。”
“但是這不重要，人都是會變的。你只需要知道不管你跟我變成什麽樣，你仍然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傑森虛弱地反駁，“但是我已經十九歲——”
“你就算六十歲，七十歲，牙齒都掉光了，只要我還在我也樂意帶你去醫院看牙。”布魯斯打斷。
“但是，好多的錢。”傑森結巴，“牙齒跟眼睛只是小費用，等我們回到哥譚後，我的病、那些檢查、理療跟覆健——”尤其傑森現在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死了，假的身份沒有任何保險，一切都會要自費，真是現在買保險都已經卻來不及了，他的病已經發生，腿也已經被截，再買任何保險都不會包這些治療費用。尤其在美國那是好多好多的錢，也許要幾百萬都不止。
“你是我的兒子，傑森。”布魯斯柔和道，“我永遠都會樂意照顧你，樂意替你花錢，尤其尤其是跟健康相關的事。”
傑森嗆出聲，“可是我可能永遠都還不清你那麽多錢。”
“你不需要還，因為你不欠我任何的錢。因為這一切都是我樂意，你明白嗎。”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那麽多錢跟時間跟資源，我不、”他吞咽，“我不值得這麽多。”
布魯斯的眼睛睜大， “你在說什麽，你當然值得！”
傑森感覺自己在抖， “你就不需要在迪克身上花那麽多錢，提姆也不需要。但是、但是他們都能給你帶來更大的回報。”
“傑森，”布魯斯不知何時整個人扭過來面向他，深吸一口氣，“你永遠，永遠都不需要考慮回報的問題，明白嗎？因為父母愛子女，考慮的不該是投資回報比，他們有多像自己，又或者有多服從自己。父母對孩子的愛沒有條件，對我來說能把你養大看著你成長就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了。你只需要去考慮如何讓自己去康覆，剩下的事情都讓我來擔心，明白嗎？”
傑森吞咽。
布魯斯安靜地問道，“你是不是已經考慮治療費用這件事很久很久了？”
“Yea……”他羞愧地低頭承認。因為傑森的確一直在考慮，從他醒來意識到自己腿沒了的那刻開始。阿弗想要傑森去覆健，去安裝義肢。可是這種程度的覆健會持續很久很久，可能好幾個月，義肢更是昂貴。而就算安裝了義肢傑森的病仍然是個問題，光檢查就會花很多很多的錢。假如真的找出了任何拉撒路之外的原因，後續治療可能更加長久且昂貴。
紅頭罩的那點積蓄很快就會花光，然後傑森該怎麽辦？
“我早就該猜到的，我早就該猜到你會因為費用的事擔憂，我應該在你自己受不了提出來前就跟你說清楚的。”布魯斯的手遲疑地挪到傑森胳膊上捏了一下。在傑森擡頭看向他時布魯斯露出難過的微笑，“畢竟之前那場爆發假如只是因為一個牙醫就有點誇張了，哪怕是對你來說。”
傑森哈了一聲，但笑聲聽起來有些空洞。
“我是認真的，Jaylad。不要因為費用的事擔憂。”布魯斯柔聲向他保證，“I got you，alright？”
“Alright。”傑森安靜回答。
“Good，”布魯斯道，重新開始打方向盤將車開回路上，“我們去吃午飯吧，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想喝酒。”
“Thats not gonna happen.”
“那碳酸飲料。”
“那對牙不好。”
“牙醫證實我的牙非常好，我可以喝碳酸。In fact，我想要喝兩罐。”
“那也不是正餐。我問你午餐想吃什麽。”布魯斯無可奈何地說到，但眼角有了一絲笑意。
“那就炸雞翅，兩罐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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