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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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傑森那天晚上沒能找到那幾個小孩。他找遍了幾個小孩平時經常會出現的地點,會給他們提供免費晚餐的教堂,將犯罪巷甚至是整個哥譚市都逛了一圈,仍然沒有消息。大概率是忙著管教羅賓,蝙蝠俠跟夜翼竟然都沒有出現。傑森又在犯罪巷尋找了兩圈,然後在天亮前回家。睡覺,吃飯,整理信息。天黑後,他套上頭盔,再次出發尋找。

他仍然沒能找到那些孩子。第三天也是。

“我知道你在找誰,hood。”傑森面前的婦人搖搖頭。她是在街角開越南餐館的老板娘,偶爾廚房有剩飯剩菜的時候,阮*會把那些飯菜裝進塑料盒裏擺在後廚外面的小巷裏,有需要的人就會自己去取。

阮的表情充滿憐憫,“我很抱歉,但是我自從上周末就沒有見過那幾個小孩了。”

在連續搜尋三天後,犯罪巷的居民基本都已經知道紅頭罩在找幾個失蹤的小孩這個消息了。這大概是傑森甚至還沒開口阮就已經回答的原因。

他從喉嚨發出一聲回應,轉身想走。

“等等,hood。”阮叫住他。

傑森回頭,就看見阮嘆息,“已經很晚了,除了我以外街上的其他店肯定都已經關門了,你問不到消息的。為什麽不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呢?”

紅頭罩低吼,“在哥譚的某個地方那幾個孩子在等待我去救他們。”

但阮根本不為所動,“我也說了,已經很晚了,沒有線索你今晚不可能有任何進展的。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把自己累壞,然後在真正需要的時候出現失誤,不是嗎。”

無法反駁,傑森的聲音卡在喉嚨。

“我聽說你前兩天晚上都熬到天亮。”

傑森嘟囔,“而我的手下應該學會閉嘴。”因為他非常清楚阮是怎麽知道這個消息的。紅頭罩要想將如黑面具雙面人這樣哥譚其他的勢力阻隔在犯罪巷外面,自然不可能完全單槍匹馬。所以,是的,傑森有手下,將近五十人。替他巡邏、控制交易、打理賬目,紅頭罩則給他們工資獎金甚至交社保,他們甚至還fucking每周開會。而傑森的手下有的時候就不知道該怎麽閉嘴。尤其是他們聚在阮的越南餐館吃河粉喝啤酒看足球的時候。

“你說什麽?我年紀大耳朵聽不太清了。”

阮的聲音很平靜,她也只有五尺三這麽高。但傑森明智地將嘴閉上。

這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因為曾經在老宅內也有這麽一個人能平靜地用一句話讓吵得不可開交的蝙蝠俠跟羅賓同時閉嘴。傑森剛住進老宅是以為布魯斯才是老大。但是不,那個總是彎腰喊布魯斯「Master Bruce」還給傑森做好吃的阿福才是真正的老大,並且連蝙蝠俠都無法承擔惹到他的下場。

傑森甚至都不記得阿福最後一次跟他說話是什麽了。一定是他離家出走的前幾天,大概率關於讓傑森耐心等布魯斯回來的話。God,傑森離開的時候甚至沒有跟阿福道別。他只是留了一封信,因為知道哪怕只要跟阿福說一句話對方就一定能讓他動搖,而那個時候傑森不想要被動搖。

現在傑森願意把所有的東西獻上來交換跟阿福說話的機會。但是已經不可能了,在他折磨了蝙蝠俠,在他好幾次差點殺死羅賓後,阿福根本不可能再願意看見傑森。

他恍惚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是阮的聲音讓他再次回神,“Hood?”

“Hood.”

紅頭罩「看」向阮,“我剛剛在思考到底還有誰可能見到安娜他們。”

阮的表情柔和下來。她嘆氣,嘴角微抿像是不讚同也像是在難過,幾乎跟曾經看傑森跟布魯斯吵架的阿福一樣。傑森的心又是一痛。

“我知道你很擔心,但是這樣無意義的尋找只是在消耗你自己。我打賭你今晚都沒有吃晚餐。”

傑森剛要反駁,想起來自己上一頓是昨天的晚餐。他選擇閉嘴。

阮像是根本沒有期待他的回答,轉身走進廚房。有盒子跟塑料袋摩挲的聲音。十秒後,阮提著一大袋食物走出來。

“我不缺吃的。”傑森拒絕。

“我不在乎你冰箱裏有沒有放過期一個月的牛奶。現在我給了你食物,你一天內必須把它們全部吃完。”

傑森看那袋子。一大袋看起來就沈甸甸的,裏面起碼有足夠四個成年男性飽餐一頓的量。

“那起碼讓我付錢。”

“我不需要你任何錢。你平時已經幫助我們所有人夠多的了,比起安全這點食物根本微不足道。”阮不容拒絕地將袋子塞到紅頭罩手上。然後拍了拍他的手臂,不似阿福的手修長且有力,但是一樣溫暖。

“回家吧,sweetheart。好好睡一覺,你可以明天晚上繼續。”

傑森原本沒有任何感覺,但是在聞到裏面的香氣後饑餓感就瞬間湧上來。他的頭也開始疼得厲害,終於被疲憊追上,視線幾乎都在微微搖晃。他挫敗地點頭,“謝了,阮。”

*

失蹤的孩子一共有四個,最大的安娜今年十四歲。然後分別是十一歲跟十歲的查理跟歐文。最小的女孩叫特蕾莎,是歐文的妹妹。

天知道傑森早在幾個月前就提出要把這幾個孩子送去福利院,但是不出意外,他們全都拒絕了。安娜的原話是假如福利院跟寄養家庭可以信任,那她從一開始就不會選擇住在街上。傑森無法怪他們,因為換做是十年前的傑森打死也不會相信哥譚的福利系統。哪怕有紅頭罩保證會盯著那些寄養家庭。在有一瞬間傑森甚至想叫那幾個小孩搬進自己的安全屋,只是猶豫後沒有開口。

不是說傑森當時不想承擔照顧四個小孩的重任,是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沒有資格。他的安全屋跟那幾個孩子住的廢棄倉庫唯一的區別就是有一個帶電磁爐的廚房。別說暖氣,屋子破到連熱水器都隔三差五地壞。

安全屋的意義就是可以隨時使用也可以隨時拋棄,只要頭頂有屋檐,一張床墊,加上可以讓連上查找資料的wifi,任何地方對紅頭罩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goddamit傑森現在後悔當時沒有強扭著幾個小孩的耳朵把他們帶回來。

他咬住嘴唇逼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件事。阮說的沒錯,吃飯,睡覺,儲蓄精力,紅頭罩才有可能找到並且救出安娜她們。

而在紅頭罩翻進安全屋窗戶前,傑森全身凍住。

他的目光鎖定在客廳窗戶外,靜靜立在老舊空調機上面的一個盒子。傑森非常確定自己出門前空調機上沒有這個盒子。

有人特地選在紅頭罩離開的期間,找到了他理當不被任何人知道的安全屋,解開了紅頭罩設下的不下五種安防設施,在他的窗戶邊留下了這麽一個東西。

Fuck.

傑森謹慎地靠近,頭盔自帶的紅外線早就啟動。但是裏面的東西顯然不是活物沒有任何熱量,他看不出盒子內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朝那丟去一小顆石子,石子被彈開但是也將盒子撞歪了一點,所以裏面起碼不是很重的東西。

傑森丟去第二顆石子,加大了力道。盒子從他安全屋所在的三樓掉下去。

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是這盒子顯然不是那些包裝嚴實的快遞盒,送貨的人顯然只是隨手找了個容器,甚至沒封任何膠帶。盒子砸在地上後打開,裏面有一帶什麽東西掉了出來。紅頭罩射出鉤爪,像是豹子一樣輕盈且無聲地跳下去,落地,將那袋東西撿起來。

袋子被人亂糟糟地打包,但包裝材料確是質量最好的包裝紙,上面是藍色跟銀色混合的覆雜的花紋。傑森只在一個地方看見過這種包裝紙。

No fucking way——

他撕開包裝紙,然後徹底地僵住。

袋子內的東西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了,準確的說,是傑森從十五歲後就再也沒有看見,也不指望有朝一日再得到的東西。

Fuck,他才因為阮想到了……然後現在就——

他的喉嚨堵住,肺像是被抽走空氣,血壓升高到能感覺到脖子的血管在飛速跳動。It was、what the——Fuck.

Fuck,fuck!

他從喉嚨深處發出吼聲,隱約能聽見身後樓上有人砰地關上窗戶。但是傑森已經不在意附近有沒有人意識到紅頭罩的存在了,他甚至不在乎有沒有人看見他翻進安全屋的窗戶。他只知道自己落地後一把拉上窗簾,用力將手裏的那袋東西砸到墻上。

他砸偏了,袋子砸在了廚房竈臺上又滑落,噗地掉在廚房的櫃子前。

Fuck!

傑森閉上眼,感覺眼睛變得濕潤。他的胸膛因為洶湧的情緒激烈起伏,傑森在缺氧的感覺開始前強行逼迫自己平靜下來。他深呼吸,重覆三次。一直等到確認自己不會落淚後才敢睜開眼睛。

也不是說這個安全屋內有誰可能看見或者在乎紅頭罩的眼淚,只是傑森仍然拒絕讓自己變得脆弱。已經過去很久了,一切已經無法回頭了,傑森是紅頭罩用肩膀撐起了一整個犯罪巷,他可以堅強,可根本不在乎那些根本不可能在乎他的人。

他緩緩朝廚房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那袋曲奇餅。

傑森打開燈,將裝著曲奇餅的透明袋翻過來。在適應了光線後,他終於能看清跟曲奇餅一樣丟在袋子裏的便簽紙上的字。

【抱歉前天誤會了你,哪怕我們都得承認我的理由非常充分。但我的反應的確很shitty,所以,道歉禮物。我記得這是你當初最喜歡的口味,希望你現在還喜歡。】

【I miss you.】

【D】

“Fuck.”傑森沙啞道。

傻逼迪克,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哪怕錯了也覺得其他人理所當然地該接受他的道歉。永遠把事情描述的如此簡單,就好像傑森小的時候迪克可以跟布魯斯不斷吵架不斷公然表達自己對新羅賓的不屑。但是只要一個道歉,傑森就會立刻忘記之前的一切屁顛屁顛地跟在夜翼後面。Well,fuck him。傑森已經長大了。他不需要忍受迪克百分之九十九的冷臉就為了最後一點的善意。尤其是他比誰都清楚迪克只是為了維護自己黃金男孩身份才勉強道歉,只要下一刻傑森犯錯了,表達出任何一點對羅賓的不喜,迪克就會立刻收回那點善意。因為跟提姆德雷克不一樣,迪克早就在一開始就將自己對傑森的看法表達的無比清楚了。

尤其是就連這點道歉都顯得敷衍。迪克大概率只是把阿福端到他手邊的零嘴拿了幾個送給傑森。

傑森打開袋子想把裏面的便簽紙抽出來丟掉。打開的瞬間生姜跟肉豆蔻的香氣就傳來,熟悉得跟記憶中一模一樣。他像是被電到一樣將袋子立刻丟出去。只不過這一回曲奇餅從開口處散落,掉了一地。

傑森感覺自己要被拉薩路的綠色淹沒。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綠色不情不願地退到幕後,然後傑森才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阮塞給他的那一大袋食物跟要他吃完的保證。於是他轉身,翻出窗戶,攀上屋頂將之前落在那的食物拿進來。

只是之前能生吞一頭牛的胃口已經完全消失了。傑森麻木地盯著裏面透明的米紙卷跟肉,完全沒有想要動口的欲望。

他最終還是將食物重新蓋上放進冰箱內。摘下頭盔,脫掉身上沈重的護甲跟裝備,準備去浴室洗漱。在路過門廊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走過去將地上的袋子撿起來,碎屑滿地都是,但袋子裏還剩下兩塊餅幹。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兩秒後,傑森沖向浴室。趴在馬桶上把胃酸跟膽汁全都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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