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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31 長沙尋故人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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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31 長沙尋故人蹤跡

迎來了為期兩天半的長沙行。主要任務是參觀G大,聽宣講會。

周四中午動身過去,同行的有20個男生和5個女生,還有兩位隨行老師。

G大真有錢,路費是他們出的,酒店是他們定的,飯是包含在酒店裏管的,在酒店和學校間來往是派軍車來接的。

我來長沙不是為了報考G大,實話實說,G大是我的第三選擇。我只是為了來看看謝楊逍,看看他生活過的地方是什麽樣子。他好像跟我說過有個五一廣場,好像跟我說過還有別的什麽,可我悲哀的發現,時至今日,在我們分別如此之久以後,我竟然一點都記不清了。

曾經我以為我會默默喜歡他一輩子,沒想到他會看出來我的喜歡並挑破,最後,都還不成熟的我們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分叉路,在人生的某個時間點揮手說再見。

我覺得遺憾,又覺得也許這就是命運寫給我的詩歌,我不喜歡也得受著。

酒店附帶有一個巨大的開放式庭院,可以在外面用餐。庭院裏有一顆約四米高的楊梅樹,上面梅子紅紅,令人垂涎三尺。可惜樹邊掛了個牌告訴住客打過農藥,不可食用。

甚是可惜,甚是可惜!

到長沙的第一天是個暴雨天氣,這樣的天氣總會叫我想起我跟他的初遇,好像也是這樣一個陰雨綿綿的雨天,七年前的六月,他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而那個時候我已經喜歡他一年了。

我討厭暴雨天,即使我們相遇在暴雨天。我們分別那天的天氣已經不再記得,那天過後柳臺下了連綿不絕的幾場大雨,我猜長沙也是。而我至今仍被困在哪場雨裏,雖然走不出去,好在時間的治愈變成一把大傘,把我遮得嚴嚴實實。

我討厭暴雨天氣。

一切都是濕的。陰翳潮濕,把我的心也淋濕了。

酒店還有健身房和洗衣房,很是高端大氣上檔次,隨行的同學老師都覺得滿意。

第一天沒有別的安排,到酒店吃完飯已是七點過近八點。天色陰沈極了,暴雨時下時停,好像在逗我玩,好像我跟謝楊逍的關系,每當好起來就會變壞,壞到我曾經想放棄又會重新好起來。

暴雨是想捉弄人嗎是想像命運捉弄我一樣,與命運一並捉弄我嗎還是劈頭蓋臉朝我打下來,只為了告訴我一句,他已經跟我說了再見,我也承諾再不會打擾他。

我只是想來看看而已,沒有別的心思。

我有別的心思。我懷著私心私情,嘴上說著我已經放下了,實際上也放下了,可是我得寸進尺,體會過跟他做朋友的好處就再也拋不開了。我是為了他開始學習唱歌,為了他註冊b站賬號,為了他考來深圳,又是為了他來到長沙進行兩天半的旅程。

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成為了習慣。他用三年時間讓我習慣他的存在,又讓我用五年時間去戒斷,把自己撕開,扯出來一切可能殘餘、可能讓他困擾的思緒,遠遠的都拋開。

可是有些習慣已經刻入身體的每一寸經絡,無法改變,除非我給自己換上新的骨髓新的心臟,洗幹凈那八年的喜歡和記憶,才可以重來。

我不後悔,我只是覺得遺憾,遺憾他不喜歡我,遺憾我們沒能擁有一個放下感情做回普通朋友的未來。

我很抱歉,讓他失去了他的摯友,卻不得不得到了一個對他死纏爛打、三番五次騷擾的瘋子。

我跟一起住的室友換上了酒店的拖鞋,為了避免淋濕,避免弄臟鞋,我們借用酒店的大傘,頂著暴雨往外走,相約第一站文和友。

謝楊逍,你看,暴風雨停了,空氣裏充滿了水汽。你能聞到嗎這些水汽曾經有過我蒸發到大氣層的眼淚嗎

文和友是個神秘安寧的地方。外表看去,精致的高樓拔地而起,商圈重重,游人眾眾。還好遇到暴風雨,不然文和友一定會有很多游客吧是不是暴風雨也知道我在你的故地新游,因此對我格外開恩,作為我見不到你的補償呢

我不知道啊。

入口處熱心攬客的工作人員告訴我們,文和友往左走。

好小的巷子,好密集的樓。

眼前的景象與我多年前的噩夢重合。夢裏高樓塌陷,我和我的朋友奔走穿梭其間,卻總會慢一步,被掩埋。

窒息。窒息感讓我有了哭泣的欲望。窒息感讓我死寂的心臟重新跳動,一時間我竟然分不清哪裏是現實哪裏是噩夢。也分不清我是在夢裏對你說了再見,還是我們真的再也不能見面。

一層辣條口感獨到,帶著一種長沙特有的辣味。試吃的小碟子層層疊疊,人群伸長胳膊想要握住牙簽,在這麽多人手底下搶一根辣條嘗嘗口味。

不錯的味道。雖然我為了自我管理已經很久不沾辣條了,我猜你應該也吃過這種口味的辣條吧。

辣條鋪子對面有一個小攤位,攤主是個老爺爺。我在那個攤位上見到了許多僅存在於童年時代的廉價食品。香精和鹽巴、辣油的味道刺激人的味蕾,在危害性添加劑進入身體的時候終於尋回一些熟悉的童年氣息。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童年還是謝楊逍,不知道我的童年記憶對他來說是同樣的回憶還是早已遺忘的小大人時期。

長沙游就跟他本地的天氣一樣,是一場悶熱而潮濕的大雨。

我討厭大雨,所以我討厭長沙。我更討厭在長沙見不到你。

往裏出現了一個小型養殖箱,裏面的小龍蝦病殃殃地躺在玻璃箱底部。這個玻璃箱就像一個巨大的棺材,裏面裝著無數被食用小龍蝦的靈魂,仍舊活著的小龍蝦守護在這裏,將要死去的小龍蝦也將以靈魂形式回到此地。

接著出現了一家更大的商店,裏面販賣各種口味的辣條,還有兩元一個的長沙特色紙袋。

我看到了香菜味、小龍蝦味…各種各樣奇怪口味的辣條。同行的小夥伴樂呵呵往口袋裏裝香菜味辣條,說要回去整蠱室友。

那很壞了。

一二層的樓梯旁邊延伸出一條黑暗的小道,小道兩邊部滿各式各樣的鏡子。穿著美麗紗裙的女孩們互相推攘,在鏡子之前做出各種可愛的姿勢。大攝影師扛著大炮一般的攝像頭,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進行遠程動作指導。

魔鏡魔鏡,你知道謝楊逍在哪裏嗎

鏡子不語,只是一味反射暖黃色燈光,照在經過小道的所有人身上。

小道盡頭擺放著數十臺老式電視機,分辨率極低的屏幕光線暗淡,還有幾臺是黑白的畫面。電視機無一例外都有著笨重寬大的外殼,遠遠看去就像無數死人的頭顱堆疊在一起。

也許這是一個電視機塚。從原始的一代,代代傳遞,隨後變成今天的輕薄液晶電視。老的被淘汰被舍棄,年輕的如過江之鯉。

繼續往上,轉過拐角,醬板鴨的香氣飄散在小巷裏,頭頂之上,各色廣告牌燈紅柳綠,纏繞的電線亂七八糟掛著,電線上駐足著看戲的黑鳥,也許是烏鴉。

寫著“長沙”兩個紅字的廣告牌掛在對面的樓上,游客排著隊進去樓道,拜托親友在廣告牌前給他們拍照。

中庭是飯堂,農村老式桌椅放了一地,小龍蝦的氣味香飄萬裏。地上全是吃剩下的骨頭、被丟棄的餐紙。野犬在垃圾堆裏刨來刨去,又很快被收拾殘餘食物的工作人員趕走,忙著迎接下一波客人。

飯堂之外的黑色小房間裏,兩臺無主的游戲機閃爍著微弱的光線,上面是古老的雙人拳擊游戲,同行的好友選完角色進行雙人對打,我與另一位夥伴在手柄掉落的廢棄游戲機處擺拍。

離開文和友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大雨,下一站是杜甫江閣。巨大的閣樓點亮橙紅色燈光,照得一方夜空通天地亮著,遠處橘子洲發出紫色光芒,叫不知所以的游人看了還以為是妖光降世。

杜甫江閣正面,舉著攝像機拿著小板凳的商家齊聚,撕扯嗓子吆喝客人,希望能在淩晨到來之前再賺上一筆。

走過馬路便看到了一塊寫著“我在長沙·天心等你”的路牌。

我記得謝楊逍跟我提過的,一個是雨花區,另一處就是天心區了,原來我已經來到這裏了。這一刻我才終於擁有了身處長沙的實感,當年空在地圖上搜索,冥思苦想這天心區到底是如此一個地方,能叫向來對別的事情提不起興趣的人在我面前提上一嘴,雖然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他問長沙到底有哪裏適合旅游。

那他一定也見過這樣的杜甫江閣吧。佇立在蒙蒙細雨在之中,周遭擠滿游人的杜甫江閣。沒有我出現的杜甫江閣。而當我真正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卻早已經失去了跟他聯系的身份。

我不知道我懷念著、想要挽回的感情是喜歡還是友誼。正如我不知道長沙偌大,但我想見一次的人究竟會不會跟我有緣遇到。

最後一次分別之時,我曾經告訴他,今後他就是我哥哥,如果緣分足夠,在現實生活中遇到,我會笑著跟他打招呼說,你好啊笑笑,很高興見到你。

所以我們之間的緣分果然還是太過淡薄了吧。我盯著來往的人群看了許久,每個人都像你,每個人都不是你。

其實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們失聯這麽久,回憶褪色,我還記得的早就不剩下什麽了,就像我的生命,那些回憶也總是一昧流失,並不給我穩穩抓住他們的機會。

我對此感到可惜,和無可奈何。

我們走進一家紀念品商店。滿墻的粉色心形冰箱貼貼成另一個巨大的桃心,那麽粉嫩,跟窗外的夜色格格不入,跟我相見他的心情格格不入。我百無聊賴地走過這些陳列櫃,並沒有什麽想要的。

靠近空調的地方有一面專門用來張貼便簽的墻。我想給他留一條message,就寫“笑笑哥,我是阿淮,如果有天你發現了這張便條,那就麻煩你花一秒鐘來想起我吧。”

可是多麽好笑啊,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願望都無法實現。用於留言的便簽早在不知道從前來過的第多少波客人那裏用幹凈。下方櫃臺上放著的各色印章也淡了墨痕。我連給他留下些什麽證明我來過都做不到。

那麽無力,那麽可憐。

看來我們之間果然沒有繼續做朋友的緣分了啊。

我在立櫃式空調的後面發現了一朵金色塑料玫瑰花。這朵花讓我想起他對自己的評價。他總說他是一個很不好的人,我留戀的喜歡的或許只是存在於我記憶中的他。可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回憶並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的美化,因為我已經過了那種幼稚的、把自己的期望強加給回憶中虛影的年紀。如果他看到這朵玫瑰,大概又會說自己跟它一樣,表面光鮮亮麗,等我走近觸摸到了,就會發現終究那只是一堆無用的塑料而已。

我問商家多少錢可以買下這朵玫瑰,商家姐姐說,這是前一位客人留下的,我可以隨便看著給。

淘寶上搜出來玫瑰只要1.2元,我錯愕,問她三塊可以賣給我嗎。她說好。

後來我才知道黃興街一家金店門口有人免費送這樣的玫瑰,只要跟他玩游戲贏了就行。但這都是後話。

下一站是五一廣場。同行的好友去茶顏悅色買奶茶,我婉拒了。控糖這麽久,不可以功虧一簣。

話是這麽說,其實是因為我真的不想再被媽媽push去喝中藥了,誰知道那中醫鬼精鬼精的,一把脈就知道我天天喝奶茶。

拒絕苦澀中藥,從不要喝奶茶做起。中藥使人養胃,並會喪失世俗的欲望,連追星都失去動力。

茶顏悅色裏的咖啡渣可以免費打包帶走。咖啡渣很香,光是聞一聞就提神醒腦,還可以用作植株的肥料。我跟夥伴們都要了一小袋,帶走,回宿舍掛著,避免瞌睡。

原本晚上沒打算吃宵夜,但是小龍蝦真的太香了,果然長沙的辣更適合我們柳臺人,那深圳辣是什麽玩意啊!純紅,實際毫無味道ok

兩斤小龍蝦嘗味,再點一盤小面,吃完小龍蝦後放進去攪攪攪,美味!

我的手被小龍蝦殼戳破了。紅色辣油湧入傷口,就像一種被稀釋的血液倒流進入身體,很疼。

離開之時暴雨再度來臨。這雨就跟頑皮的小孩一樣,見你打著雨傘便慢慢停歇,見你空手走出商店就重新下下來。

我討厭這樣的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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