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3 關於生死

正吃著晚飯忽然收到高中一個朋友的消息。他問我，如果他死了，我會想他嗎？

我想起他高中時候休學養心病的日子。那時候班主任還讓我找幾個人跟著他母親到他家找他，開導他。我記得他當時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吃飯。房間門縫很大，我把手伸到底下門縫的位置，我喊他的名字，告訴他如果想念我的話，就蹲下來，把手指遞給我。

我們就這樣隔著門縫觸碰手指。他手指很冰，但是我清楚的記得那次是一個無比炙熱的盛夏，窗外的蟬吵得讓我想揍人。卻沒辦法把喧囂帶到他身邊去。

當時我差點就翻窗出去強行爬到他房間陽臺上了，五樓，也沒有很高，估計死不了。好在他看起來還是不願意我受傷的，最終選擇了開門，跟我們一起吃了頓火鍋。火鍋是他母親從樓下提上來的。

那頓飯我吃的索然無味，估計他也是。我倆比較熟，班主任要求我帶來的其他人也都是很善良的寶貝，他們努力說話試圖逗笑他，他也確實笑了，我看得出來，他有點開心，但那都只是暫時性的。他身上有層霧把我們擱在外面。我理解那種感覺，因為這樣的霧我身上也有。

我給他打微信電話，他不接。我直接按出來號碼，顯示正在通話中。

我打字回覆他說，我會很快去找他。

但是我發過誓不會在父母尚在時做什麽蠢事。

我說我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是真的覺得很無聊很煩還是開玩笑，或者是以抱怨一樣開玩笑的心情說出心底深處最想表達的欲望。

我說，你等等我呀。你等24h，如果24h小時內猶豫了退縮了，說明你還有想做的事想見的人，那今天就別死了。如果24h內一直堅定從未改變…

我沒繼續說下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我說，我應該不會太晚來找你。

他說無所謂，他說他父母對他不好。從小到大都舍不得為他付出。

[你等等我，說不定你再等一陣就能等到我]

我繼續打字，我問他他crush呢？他暗戀的人呢？然後又給他打了一個微信電話，他沒接。

[聽我說]

[這個世界糟透了]

[我還存在的原因，不過是殘存一點對親人的關心]

[和我覺得——]

我長按給他發語音。“我覺得，放棄就代表我認輸了，那它就贏了。可是它憑什麽贏？很不巧，我超級超級不爽，超級不想讓它贏。”

“我就算要怎樣，也要許願，要麽整個宇宙給我陪葬——要麽，”

“我就做一件造福全人類全地球的事情，讓每個人都記得我死去這天。我不是沒有價值死去的，而是在無數人的眼淚和不舍中死去的。”

我發送語音，繼續打字，對他的問題做出正面回覆。我一定會很想你，我說。你可以提前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托夢也行，我死之前都會給你燒過去的。讓你有錢在下面買個別墅，養些小動物，實現你在澳洲放羊的夢想，再買點工作機器人。

等著我就好，我說。只是你必須想清楚，死是隨時可以死的，但是但凡你因為什麽後悔了，那時候再想活過來，就不一定能做到了。

為什麽不等以後安樂死技術成熟了再死呢？我問他。萬一沒死成多痛啊，我說反正我不想痛，也不想醜醜地去死。

“我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應該是可以算作是同類。”我松開手發送語音。

“所以，當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其實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因為我也想過很多次。”

“只是，你真的必須很慎重很慎重的想好了。因為這個事情，它是一個live or die的單項選擇，是沒有辦法撤回的。”

我又給他打電話，還是沒接。他可能在哭，不想讓我看到或者聽到難堪的一面吧。

“我知道這個世界真的糟透了，但是如果你真的就這麽算了，那就是你輸了，它贏了。這多讓人不高興啊，我不想讓它贏。”

“就算你真的想放棄，你也應該在放棄之前把你掙的錢全部拿出來去旅游，去多看一下你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不然多可惜啊。”

他回覆我說，他還是覺得無聊極了。沒意思，做什麽都沒有意思，沒有什麽是他想為此留下來的。

記錄完這些之後我覺得好累。心情很差，差到極點。我不知道該寫什麽，那就單純記錄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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