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熟透與焦灼 愛情還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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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熟透與焦灼 愛情還是交易？
等待蔚藍到來前的那一個夜晚是那麽漫長難捱, 我於黑暗中的那抹影子，守著那顆遙遠而渴望不可及的明星。
看著那夜色的重量附著在我的身體上，從外部向我的內部傾軋, 我知道我正在一個極端中尋求自我, 由那些被動走向主動的瘋狂, 這在世俗中必然是錯誤的選擇, 但越是錯誤越是真的我。
我想...我應該是從來都沒有徹底擁有過自己，所以才會生出那般拼命想要占據蔚藍的妄念。
這必定是危險的, 可我已然顧不得許多, 它是一場暴烈的自我欺騙, 卻也是只屬於我的...靈魂拯救。
——
蔚藍的心不同尋常地發抖起來，像一只機械手表, 也不是發條沒有上緊, 也不是動力不足驅使，但不曉得為什麽, 偏偏就在那一瞬間卡了殼，它停滯不動，仿佛被定t格的相機快門鍵中的靜態畫面，但又不曉得是怎麽回事，輕輕地晃動一下手腕, 那卡了殼的指針卻又以不可思議地速度非轉起來, 像是要將時間沖破在這個宇宙之外。
我聽見自己說——
“好。”
“明天我去找你。”
葉流輕輕地“嗯”一聲, 說不上有什麽異常，也聽不出來其中含吞了如何別樣的情愫, 就那樣簡簡單單，幹幹凈凈地灌入自己的耳道之中。
我想我始終是猜不到葉流的心思，猜不到她為什麽要打這通電話, 也猜不到這通電話背後隱匿的那些心思。
待電話掛斷，我便怔楞起來。
以前在儀廟她們還都年紀尚小的時候，大人們總愛將她們這一對重組家庭中的姐妹拿來比較，但每次都是葉流勝出，蔚文芳那時常說，葉流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成熟穩重，不管什麽事情交代給她，她都能做到高出一百分的結果。
這樣的孩子，不用大人操心，那沈穩的心態，註定她會成為佼佼者。
彼時的我並不服氣，常常做出唱反調的姿態——
那是因為葉流比我大三歲，要是我和她一樣大，我必然和她一樣好。
奇怪的是，哪怕葉流在跟蔚藍一樣的年歲裏，卻也比她超出許多，葉流從不為那些流言蜚語所困擾，也從不畏懼那些別有深意的目光，相反葉流的盾跟利劍，好像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無需任何磨煉，就已經具有了可以保護自己的殺傷力。
即便蔚藍不願意承認這個只比自己大三歲的姐姐，強勝自己許多，卻也無法不從從心裏由衷的羨慕她。
有一段時間蔚藍對葉流的羨慕，變成了一種崇拜，一種仰視，甚至在某些連蔚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刻，竟都轉變為一種心甘情願的臣服。
蔚藍想從葉流身上學到她的那一套對抗的力量，學她對一切都漫不經心，學她毫無畏懼的神色，學她那顆玲瓏留心八方..卻又在該裝傻充楞的時候，佯裝無辜地態度。
可惜的是，人與人之間並不能用集合來劃分，她們之間的共性太少，個性太多。
最終，蔚藍學到的盡是皮毛，心靈不及葉流強大內核的三分之一，以至於表面上滿不在乎，但只要目光一對視，便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氣球...洩露無疑。
蔚藍放棄了，或許這種東西，真的講究天賦，不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就能獲得的，與其讓別人一眼看破，還不如一開始就做自己算了，反倒率真。
這般行為，自然瞞不過葉流的眼，便時常講些一語雙關的話來開解蔚藍。
譬如——
“別總是這麽急，等一等，說不定答案會主動送上門。”
“你看看你..嘴上說著不要緊，臉上連個笑模樣都麽沒有，怎麽藏得住心思？”
“我本來就藏不住。”
“往後你要是有秘密千萬別跟我說，當心我是個大嘴巴，給你全揚出去。”
蔚藍從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但那時卻不知為何，對葉流都是斤斤計較，無論什麽都要跟她算斤算兩。
葉流也不惱，反而伸手去摸她的頭，刻意拉長某些字音的語調——
“能藏得住心思是什麽好事嗎？”
“不給別人知道，你就得自己消化。”
這樣的話葉流並不常說，但卻在蔚藍的記憶裏留下了深刻印象。
蔚藍也是那時才明白...心智的早熟從或許從來都不是好事，大人的誇獎也不過是另一個種變相的壓迫。
初三到高一中間的那個暑假，蔚藍每天去完補習班，最大的快樂，就是和葉流一起看書閱讀，葉流什麽書都看，涉獵範圍之廣，由古到今，從神秘的東方到遙遠的西方，那時候還不流行電子閱讀，葉流便陳套的紙質書籍帶回家裏，有的是她買的，有的是圖書館借的，手指觸摸紙張，聽得到的翻頁聲，摸得到的踏實感，仿如那些印刷在紙上的文字，都有血有肉起來，一個字就是一根骨，一本書就是一個人，待書讀完被闔上，那便是走過一場春秋的人世間。
蔚藍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和葉流一起閱讀的時光，喜歡葉流對她娓娓道來那些對於書中人生的解讀。
她常和靳迦說，葉流的腦子裏裝一個百科全書，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都在她的腦子裏。
這話總忍不住要被靳迦嘲笑，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在華盛頓。
可蔚藍仍舊不停口，仍舊說的眉飛色舞，她那雙眼睛裏閃耀著與眾不同的光芒。
興許是情緒太過高亢，靳迦便瞇起眼來，調侃道——“前幾天不還討厭她討厭得要死嗎？現在就又天上地下的好了？果然..越是嘴上說討厭，心裏就越是反著來。”
蔚藍沒再說話，因為她心裏是有些感覺的，只是那感覺來的並不那麽真實，只像一層朦朧的幻影，在來縈繞模糊的匆匆香風中，將她裹挾。
那段時間，是她們相處最和諧的一段時光。
有天，蔚藍從葉流的書架上被一本書名所吸引，她把它拿來下，一個人在房間裏閱讀起來，那本書的封皮是紫色的，紫色之上是疊起的黑色群山——
直到今天，那書扉頁上的第一句話，都還讓她為之震撼——
「‘恨海情天’被發明出來之前，我們一般叫它‘呼嘯山莊’」
甫一翻開，便如同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令蔚藍一發不可收。
那一整個下午，蔚藍都在經歷著書中蕩氣回腸的愛情，她陷在那一段極致浪漫的悲劇中，如同顛覆自我一般，將那些從小到大奉為圭臬的真理，全都和盤打翻。
她看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連葉流回來了她都沒發現，她就像是一個被鎖在屋子裏的人，找不到打開鎖子的鑰匙。
直到，葉流來到她身後，將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才猛地回過神，從那些攫住她心魄的文字中脫身出來。
“你看你的，不用管我。”葉流說道，說得極輕，但又因為她是俯著身的，鼻息間那抹呼吸，便幽幽地伴著暖流，熱烘烘得吹拂在了蔚藍的右邊臉頰上，直往耳洞裏鉆。
蔚藍一動不敢動，只覺得自己的鼓膜也被葉流說話時托出的氣流拂過，後脖頸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自己明明那麽緊張，但不曉得為什麽，表現出來的行為，卻是那麽溫順至極。
低著頭，垂著眸，額前毛絨絨的碎發，令她像一只雛鳥般瑟縮。
“能看懂嗎？”
葉流又說，再度噴出那抹熱流，她好像挨得又近了些...蔚藍的低垂的餘光，瞥見了她的側。
忽然，原本搭在蔚藍肩上的一只手朝前伸去，手臂擦過蔚藍的衣領，食指的指腹抵在了淡米色的書頁上——掀起——在空中掠過——落定。
那聲音如同海上波浪一般，無形中產生了一種戲劇性的張力，書變成了舞臺，葉流變成了演員，而蔚藍正在乖巧地配合這場表演。
“執念的愛情，痛苦的情/欲，所以最後只能用死亡來消解。”
少年人對《呼嘯山莊》的理解，始終擺脫不了‘愛情’的意義。
蔚藍只能看見愛情，這說明她的內心還不夠成熟。
但那時的葉流，卻早已領會了愛情偽裝之下的更為深刻靈魂。
只是...她當時也很茫然，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蔚藍，你看的與其說是愛情，不如是一場童年創傷與階級權利不平等的覆仇風暴。
這是一段不健康的‘愛’，雖然他們暴烈，他們極致，但真正的‘愛’，並不是這樣，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互相摧毀，而是互相成就。
像這樣彼此吞噬，且強制操控的情感，看似深情，最終的結果卻是走向毀滅。
“你喜歡這個故事嗎？”葉流換了個問法。
“我可以說不喜歡嗎？”
“當然可以，為什麽不能說？”
“因為她是經典。”
“我愛她的文字，但是我懼怕她的力量，我覺得很壓抑，如果非要以死亡為代價，才能換來愛情，是不是有些太沈重了？”
“如果，你只把它當愛情故事來看，那它不僅沈重，還荒謬，甚至毫無道德可言。”
“所以，這不是講愛情？”
“愛情只是為了讓你看下去，至於其他的，我跟你講了你也不明白。”
“你不講，我怎麽明白？”
蔚藍很執拗，似乎也被希斯克利夫感染了神經，硬要葉流對她把話說明白。
但她越是這樣，葉流就越是不肯跟她說明白。
“等你再長大一點。”
“別總是這麽著急，等一等，答案會自動送上門的。”
葉流說火箭便t火箭，說秤砣便秤砣。
真就不再講話。
她深知執念會異化一個人的純良，自己已經深受其害了，就不想再讓蔚藍經歷。
況且，這世上的故事那麽多，每一則都如同一道寓言，借由別人的嘴來說，永遠都是別人的思想，不如就放一放，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總有一天，你會清晰地看見那藏在內心深處的大門。
蔚藍不知道那天一大早就出門去的葉流，到底去了哪裏，只記得她穿了件帶有國風款式的裙子，那裙子很漂亮，胸襟前釘有盤扣，白色做底的裙衫，上面飄落著小橋流水的碧綠青天，水漾起了漣漪，也漾起了她體態的婀娜。
葉流坐在下鋪的床沿邊，傍晚時的柔霞從窗外投射在她身上，流光也在她裙衫的小橋流水間搖曳，那一瞬間在奪目，好似水底的魚也擺尾起來...
蔚藍忍不住看去，直到那抹柔霞散盡，葉流將床簾拉起來，在裏面換衣服。
倩影印落在簾子上，舉手投足間伊人曲線多姿。
蔚藍看得癡了了迷。
這就是大了三歲的樣子嗎？
也是那一天，蔚藍怎麽都睡不著，她於黑暗中屏住呼吸，那針無聲的寂靜，化作她完全陌生的感受，透過她皮膚上的毛孔鉆進她的身體來...這古怪作祟的東西，讓她變得不是自己...
蔚藍像是受到某種邪惡的感召力量驅使，不自覺得將懷裏的被子裹緊，雙腿暗自用力...腦中呈現出葉流的臉，呈現出那被拉上的床簾背後妖冶豐艷的一面...
她嚇了一大跳，可隨之而來地卻是更為亢奮的韻律，最後，在身體繃緊的僵硬和渾身大汗淋漓地的滿足下，得以舒展。
這番舉動，令她心虛羞愧，於是便在白日天光時，刻意回避葉流的目光，但少年人的情竇，又哪是回避目光就能停止的？
此後，常常在夜裏，蔚藍便化身癮君子，偷偷隱匿在黑暗中，透過自己覆蓋在身體上的顫動的手，去臆想那床簾背後的微微聳起的玲瓏。
再後來，原本兩個人共同的閱讀時間，就變成了蔚藍一個人的私密時刻。
因為她們之前湧動的情愫浮出來水面，那個夜裏的初吻，以及另一個夜裏裸身相擁的入眠。
讓她們明白，這個世界除了男女有別，女女也有別，
再重讀《呼嘯山莊》，蔚藍便明白了當初那些不明白的東西，那些讓她不喜歡，讓她壓抑的東西——禁/忌與背/德。
只是...我不知道...
我和你，究竟誰才是那個被撿來的吉普賽流浪兒。
——
——
翌日，天高雲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潮的水汽。
好在，蔚藍出發的時候並沒有落雨，而是等她在車上坐穩，雨才從天空落下。
待她抵達南京，迎接她的便又是另外一番好風光。
葉流親自開車來接她，那車四平八穩地匯入車流，蔚藍沒有看葉流，但能感覺到葉流的目光，總在她臉上不時游走。
兩人忽然就沒了言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蔚藍依然因為那天晚上趁虛而入的事情愧疚，在葉流醉時，她敢把對不起說出口，可在葉流清醒時，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似乎..只要把那三個字說出來，便認定了那天晚上的行為，是一個錯誤，而承認錯誤，就等同於某種情感的背叛。
“上海下雨了。”
“不過..我沒趕上。”
“是嗎？那你運氣很好，這幾天南京都沒有雨，大太陽。”
葉流在紅燈閃過的斑馬線前，踩住剎車。
忽然，又開口說道——
“你小時候很愛淋雨...”
“那時候你多大？十二三吧...雨還沒下，你就迫不及待先跑出去準備，怎麽拉你回來都沒用。”
“我又怕你生病，不敢放你胡鬧，就只好跟著，提前把傘預備好。”
蔚藍聽她提及往事，腦中的記憶，也隨她的話音尋去，自己的確是很喜歡下雨，喜歡那種淅淅瀝瀝的朦朧，喜歡那樣滴滴答答的意境，看著那雨由小變大，打在手掌的感覺也很奇異，就好像自己接住了天上不知是誰落下的眼淚。
可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不喜歡了。
“下雨就出不去了，就只能待在宿舍，出去了就會淋濕，淋濕了就會感冒，感冒...那就更糟，我不僅要吃藥，搞不好還得打上一針。”蔚藍回道。
葉流沒說話，只是笑了笑，遂將右手從方向盤上松開，不帶任何猶豫地朝蔚藍伸去，搭在她的手背上——團住...握緊...
“你身體不好，從小就不好。”
“吃胖點，別那麽瘦。”
話說完，燈綠了，葉流又將自己的手松開，重又握回方向盤。
蔚藍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股難以遏制的酸楚，便從心頭溢出，湧到她的鼻腔，擠滿她的眼底，就連空無一物的耳道，也像被什麽東西悶悶地堵住。
她望著風窗外透亮的天空，那般風和日麗。
又拿眼看看旁邊的葉流...
——如晴天，似雨天。
——你也會懂少女心事嗎？
...
這天，葉流先帶蔚藍去吃了飯，給她夾菜，給她盛湯，把那些蔚藍不愛吃的青椒跟香菜夾進自己碗裏，用寵溺的目光看她，允許她挑食。
然後又領她去看電影，黑暗的放映廳裏，偌大的巨幕上，正在上演情感的拉扯，葉流買的情侶廳，雙人座的中間沒有阻礙的扶手，她們貼的很近，肩膀疊著肩膀，熒幕之下，彼此也在互相拉扯。
“張嘴——”
“哦。”
葉流捏出一顆爆米花餵進蔚藍嘴裏，一不小心，連同自己的手指，也送進了蔚藍的唇齒間。
那指腹被爆米花的甜膩沁香，又被蔚藍的唾液濡濕....葉流遂捏起另一顆，含進口中，咀嚼滋味。
蔚藍無心顧暇電影情節，她的心顫縮縮地擺動，好像觸電一般，從她的舌尖，又將心聲轟隆隆地如雷鼓噪。
看完了電影，葉流再回去的路上，途徑花店停下車，待車窗降下，店員就把一束香檳玫瑰遞上前來。
這是葉流預先就訂好的。
蔚藍咬唇不語，手卻緊緊地將那束香檳玫瑰抱在懷裏。
感覺到這花束的香風，在撩撥自己的發絲。
什麽都沒說，心卻已然脹紅。
....
到了家，進了屋子，闔上門板。
葉流擡手落了鎖。
她將手指貼放在唇角，翕動嘴唇，輕輕抽吸，那動作就像點了支煙夾在指間，銜在唇中。
蔚藍只覺得那一陣仿佛卷起疾風，葉流從身後攏住她，胸膛貼近她的後背，兩條胳膊從自己的胳膊外側，朝前...向裏包裹起來，好像要將自己壓縮成她的懷中之物，要讓自己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與她不可分割。
蔚藍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低下頭去...那束香檳玫瑰還被自己捂在懷裏。
“葉流...花..花...”
別弄壞它...
蔚藍字不成句，呼吸也有了濕度...
她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跳加速，身體發熱...
那一陣的世界是傾斜的，都在滑向葉流。
忽然，葉流的身體向後退去，同時以一種強勢的態度，一把奪過蔚藍懷裏的花束...
我不允許，我給你的送的東西，分走你應該專註於我的眼神。
葉流將那花丟在了沙發上，嘭得一聲悶響，卻摔開了另一道門關。
她不理會蔚藍的驚呼，把她的目光硬生生地從那束花上扯開，拖住她的手，拉她走去浴室。
放開淋浴，用溫熱的水流，軟化自己的手指，用淅淅瀝瀝不斷地水聲，將一室密閉滋潤出柔情細膩，縱使葉流有心把烘托的情調，卻依然掩蓋不住，那已然噴發地愛火。
譬如，接吻——
葉流咬//住蔚藍的唇，舌尖侵略性地攪動。
譬如，接、觸——
手指挑開蔚藍的衣衫，扔進玻璃浴房外，方才未來得及關門而被濺濕的地上。
那水不是一點一點從衣衫裏蔓延的，而是頃刻間就被浸濕的。
譬如，揉//l撫——
不放過的，帶著折、磨的意味，先是她的心，再是她的胃，而後是她兩邊的肺，背後的腎，最後...又折返回來，落在她小腹的子宮。
蔚藍不敢睜開眼睛，緊緊地閉著——
嘴唇好疼...
舌根好酸...
那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的心房，在葉流的手、指下，爆發出強烈的激動。
蔚藍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一張雕刻著盲文的情書，葉流不管碰到哪裏，哪裏都寫滿了愛。
她把她托起...
她低下頭...t
一讀再讀...
她把那些字，都咽進了喉嚨裏，卻還嫌不夠...還要不停地索要——
“蔚藍...在哪裏...”
“我還要...”
蔚藍被她刺激的頭昏腦漲，眼淚流地洶湧...
口齒裏發出嗚咽嗚咽的聲音...一半是淚，一半是水...
已經寫滿了..已經熟//透了...已經...
“沒有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葉流垂下的手，找到了蔚藍的手，尋到那至關重要的兩根——食指與中指。
做了一個欺負人的惡劣行為——用自己的無名指勾住蔚藍的無名指，用自己的中指騎/、住蔚藍的中指。
傾軋她...占據她...
讓她把那天晚上的記憶，通通找回來...
“疼...”蔚藍抽噎顫聲。
葉流不理，仍舊一遍遍讀著她的愛。
你寫的真好...
我真感動...
現在該輪到我給你回信了...
那愛的筆畫太多，讓蔚藍吃了疼...
可葉流卻不停下，執意要將它寫完整...
寫一遍還不夠...
還要再一遍...再一遍...
——我親愛的蔚藍...
——我親愛的蔚藍...
——我親愛的蔚藍...
葉流故意拖長每一個筆畫，像一首艱澀的詩。
難的是書寫，難的是愛，難的是把心裏的話全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
我記得我已經克制過了，我記得我已經抗拒過了，我是個有道德的人，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我發現如果...我不把愛給你，如果我繼續保持那些固執，我承受不了你倘若真的離我而去的生活...
你跟我斷聯的這些日子，讓我心神恍惚，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我在生你的氣，我很想你，所以我主動找你，讓你又進入我的生活中...
我帶你吃飯，領你看電影，送你香檳玫瑰，為的就是試探，試探你對我的情誼到底有多少，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喜歡那個未被你得到的葉流，還是喜歡這個真實且布滿瑕疵的葉流？
蔚藍..我親愛的蔚藍...
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
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浴室...
客廳的長沙發...
沙發下的波斯斑點地毯...
餐桌...
餐椅...
——到處都是葉流書寫的地方...
那一天晚上，像是不會終止，沒有日與月，也沒有光與暗，只有只是在那段激烈的時刻，瘋狂的人。
兩把聲音從一把嗓子裏冒出，忽兒尖利高亢，忽兒沙啞嗚咽...
就像是一首奏鳴曲中，高聲部與低聲部相互交錯卻又互不影響的覆調。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蔚藍不曉得這一夜是怎麽過去的，她只覺得自己昏死過去，但又被葉流強勢的搶救回來。
她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好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流幹了...一滴都不剩。
葉流讓她豁出去..
蔚藍說，我已經豁出去了..
到最後，蔚藍都開始央求葉流了...
哄她、求她、打她、掐她、推她...
什麽招數都用上了，但葉流就是不肯停下。
但葉流還是憐她的...
餘下的那幾個回合，都是用嘴。
——
這一個星期蔚藍都待在葉流這裏，她撒謊了，跟輔導員打電話請假，說自己病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是謊言，愛情不就是一場大病嗎。
白天葉流去上班，我就在家裏乖乖等她回來。
晚上葉流歸家，我們便開始沒完沒了地做/愛。
我幸福地幾乎要昏厥，這世間沒有人會比我還要幸福。
彼時年輕，總覺得愛人和被愛，就是如此簡單，於是...便在黑暗中，也是明亮的微笑。
我看天上的月亮是滿的，看樹枝的果子是熟黃的，看路邊的流浪貓撲進我的懷裏，就以為那是我的了。
可我卻忘了...滿月就要虧厭，熟黃就要墜落，至於那只流浪貓，換一個地方，換一個人，它就不是它，我也不是我了。
...
那天是我在葉流這裏的最後一晚。
我們前面的那六個晚上一樣，□□到筋疲力竭，甚至比之前要更加賣力，因為下一次見面..就要再等一個星期。
這中間的空白，讓我在品嘗過情/欲的滋味後，還未到來..就已經焦灼。
第二天，葉流送我去車站。
我卻在早上一睜眼，就對她戀戀不舍地百般糾纏。
拉她進浴室，和她一起洗澡，讓她在水流沖身時，也在我的身體裏再多待一會兒。
她不再那樣狂野了，變得溫柔，變得體貼...
但其實，不管她怎麽對我，我都是願意的。
她為我擦幹身體，為我塗上身體乳，為我吹幹頭發，又煮了燕麥粥給我當早餐。
我還是舍不得...出門的時候，又揪著她的領子，跟她在玄關門口接吻纏綿。
我說——
你要每天都想我...
要每天都給我發視頻...
周五一放學，我馬上就會坐車過來，你要早點到，因為我要在出站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你...
她親親我的鼻尖，對我說好，無條件地答應我一切，不管合理還是不合理的要求。
正當我要告訴她，我愛你的時候...
那一聲不合適宜的手機提示音，卻攔截了我的話。
——轉賬20000元
“我給你的手機綁了親密付，以後你可以直接從我卡裏刷錢。”
“至於這個..你隨意就好，花掉還是存起來，都可以。”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她給了我這麽大一筆錢。
我不懂這是巧合...還是出於別的什麽目的？
而...那句就在嘴邊的三個字，瞬間又被我吞了回去。
我走了，我什麽都沒有再問。
可是...這天早上的事情，手機裏的那筆轉賬，被綁定了的親密付，卻成了往後一個星期都寢食難安的爬蟲。
總在某個時刻，如同一聲驚雷那般，讓我驚心。
是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
否則，我成了什麽了？
葉流又成什麽了？
我們是愛情，不是交易。
葉流...你說是吧？
你是愛我的..對吧...？
這便是打破禁/忌世俗後，我們的開始，不好也不壞，而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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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奉上小肥章，就快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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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蔚藍到來前的那一個夜晚是那麽漫長難捱, 我於黑暗中的那抹影子，守著那顆遙遠而渴望不可及的明星。
看著那夜色的重量附著在我的身體上，從外部向我的內部傾軋, 我知道我正在一個極端中尋求自我, 由那些被動走向主動的瘋狂, 這在世俗中必然是錯誤的選擇, 但越是錯誤越是真的我。
我想...我應該是從來都沒有徹底擁有過自己，所以才會生出那般拼命想要占據蔚藍的妄念。
這必定是危險的, 可我已然顧不得許多, 它是一場暴烈的自我欺騙, 卻也是只屬於我的...靈魂拯救。
——
蔚藍的心不同尋常地發抖起來，像一只機械手表, 也不是發條沒有上緊, 也不是動力不足驅使，但不曉得為什麽, 偏偏就在那一瞬間卡了殼，它停滯不動，仿佛被定t格的相機快門鍵中的靜態畫面，但又不曉得是怎麽回事，輕輕地晃動一下手腕, 那卡了殼的指針卻又以不可思議地速度非轉起來, 像是要將時間沖破在這個宇宙之外。
我聽見自己說——
“好。”
“明天我去找你。”
葉流輕輕地“嗯”一聲, 說不上有什麽異常，也聽不出來其中含吞了如何別樣的情愫, 就那樣簡簡單單，幹幹凈凈地灌入自己的耳道之中。
我想我始終是猜不到葉流的心思，猜不到她為什麽要打這通電話, 也猜不到這通電話背後隱匿的那些心思。
待電話掛斷，我便怔楞起來。
以前在儀廟她們還都年紀尚小的時候，大人們總愛將她們這一對重組家庭中的姐妹拿來比較，但每次都是葉流勝出，蔚文芳那時常說，葉流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成熟穩重，不管什麽事情交代給她，她都能做到高出一百分的結果。
這樣的孩子，不用大人操心，那沈穩的心態，註定她會成為佼佼者。
彼時的我並不服氣，常常做出唱反調的姿態——
那是因為葉流比我大三歲，要是我和她一樣大，我必然和她一樣好。
奇怪的是，哪怕葉流在跟蔚藍一樣的年歲裏，卻也比她超出許多，葉流從不為那些流言蜚語所困擾，也從不畏懼那些別有深意的目光，相反葉流的盾跟利劍，好像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無需任何磨煉，就已經具有了可以保護自己的殺傷力。
即便蔚藍不願意承認這個只比自己大三歲的姐姐，強勝自己許多，卻也無法不從從心裏由衷的羨慕她。
有一段時間蔚藍對葉流的羨慕，變成了一種崇拜，一種仰視，甚至在某些連蔚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刻，竟都轉變為一種心甘情願的臣服。
蔚藍想從葉流身上學到她的那一套對抗的力量，學她對一切都漫不經心，學她毫無畏懼的神色，學她那顆玲瓏留心八方..卻又在該裝傻充楞的時候，佯裝無辜地態度。
可惜的是，人與人之間並不能用集合來劃分，她們之間的共性太少，個性太多。
最終，蔚藍學到的盡是皮毛，心靈不及葉流強大內核的三分之一，以至於表面上滿不在乎，但只要目光一對視，便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氣球...洩露無疑。
蔚藍放棄了，或許這種東西，真的講究天賦，不是笨鳥先飛勤能補拙就能獲得的，與其讓別人一眼看破，還不如一開始就做自己算了，反倒率真。
這般行為，自然瞞不過葉流的眼，便時常講些一語雙關的話來開解蔚藍。
譬如——
“別總是這麽急，等一等，說不定答案會主動送上門。”
“你看看你..嘴上說著不要緊，臉上連個笑模樣都麽沒有，怎麽藏得住心思？”
“我本來就藏不住。”
“往後你要是有秘密千萬別跟我說，當心我是個大嘴巴，給你全揚出去。”
蔚藍從不是個小心眼的人，但那時卻不知為何，對葉流都是斤斤計較，無論什麽都要跟她算斤算兩。
葉流也不惱，反而伸手去摸她的頭，刻意拉長某些字音的語調——
“能藏得住心思是什麽好事嗎？”
“不給別人知道，你就得自己消化。”
這樣的話葉流並不常說，但卻在蔚藍的記憶裏留下了深刻印象。
蔚藍也是那時才明白...心智的早熟從或許從來都不是好事，大人的誇獎也不過是另一個種變相的壓迫。
初三到高一中間的那個暑假，蔚藍每天去完補習班，最大的快樂，就是和葉流一起看書閱讀，葉流什麽書都看，涉獵範圍之廣，由古到今，從神秘的東方到遙遠的西方，那時候還不流行電子閱讀，葉流便陳套的紙質書籍帶回家裏，有的是她買的，有的是圖書館借的，手指觸摸紙張，聽得到的翻頁聲，摸得到的踏實感，仿如那些印刷在紙上的文字，都有血有肉起來，一個字就是一根骨，一本書就是一個人，待書讀完被闔上，那便是走過一場春秋的人世間。
蔚藍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和葉流一起閱讀的時光，喜歡葉流對她娓娓道來那些對於書中人生的解讀。
她常和靳迦說，葉流的腦子裏裝一個百科全書，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都在她的腦子裏。
這話總忍不住要被靳迦嘲笑，世界上最大的圖書館在華盛頓。
可蔚藍仍舊不停口，仍舊說的眉飛色舞，她那雙眼睛裏閃耀著與眾不同的光芒。
興許是情緒太過高亢，靳迦便瞇起眼來，調侃道——“前幾天不還討厭她討厭得要死嗎？現在就又天上地下的好了？果然..越是嘴上說討厭，心裏就越是反著來。”
蔚藍沒再說話，因為她心裏是有些感覺的，只是那感覺來的並不那麽真實，只像一層朦朧的幻影，在來縈繞模糊的匆匆香風中，將她裹挾。
那段時間，是她們相處最和諧的一段時光。
有天，蔚藍從葉流的書架上被一本書名所吸引，她把它拿來下，一個人在房間裏閱讀起來，那本書的封皮是紫色的，紫色之上是疊起的黑色群山——
直到今天，那書扉頁上的第一句話，都還讓她為之震撼——
「‘恨海情天’被發明出來之前，我們一般叫它‘呼嘯山莊’」
甫一翻開，便如同打開一個新世界的大門，令蔚藍一發不可收。
那一整個下午，蔚藍都在經歷著書中蕩氣回腸的愛情，她陷在那一段極致浪漫的悲劇中，如同顛覆自我一般，將那些從小到大奉為圭臬的真理，全都和盤打翻。
她看的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連葉流回來了她都沒發現，她就像是一個被鎖在屋子裏的人，找不到打開鎖子的鑰匙。
直到，葉流來到她身後，將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才猛地回過神，從那些攫住她心魄的文字中脫身出來。
“你看你的，不用管我。”葉流說道，說得極輕，但又因為她是俯著身的，鼻息間那抹呼吸，便幽幽地伴著暖流，熱烘烘得吹拂在了蔚藍的右邊臉頰上，直往耳洞裏鉆。
蔚藍一動不敢動，只覺得自己的鼓膜也被葉流說話時托出的氣流拂過，後脖頸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自己明明那麽緊張，但不曉得為什麽，表現出來的行為，卻是那麽溫順至極。
低著頭，垂著眸，額前毛絨絨的碎發，令她像一只雛鳥般瑟縮。
“能看懂嗎？”
葉流又說，再度噴出那抹熱流，她好像挨得又近了些...蔚藍的低垂的餘光，瞥見了她的側。
忽然，原本搭在蔚藍肩上的一只手朝前伸去，手臂擦過蔚藍的衣領，食指的指腹抵在了淡米色的書頁上——掀起——在空中掠過——落定。
那聲音如同海上波浪一般，無形中產生了一種戲劇性的張力，書變成了舞臺，葉流變成了演員，而蔚藍正在乖巧地配合這場表演。
“執念的愛情，痛苦的情/欲，所以最後只能用死亡來消解。”
少年人對《呼嘯山莊》的理解，始終擺脫不了‘愛情’的意義。
蔚藍只能看見愛情，這說明她的內心還不夠成熟。
但那時的葉流，卻早已領會了愛情偽裝之下的更為深刻靈魂。
只是...她當時也很茫然，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蔚藍，你看的與其說是愛情，不如是一場童年創傷與階級權利不平等的覆仇風暴。
這是一段不健康的‘愛’，雖然他們暴烈，他們極致，但真正的‘愛’，並不是這樣，真正的愛從來都不是互相摧毀，而是互相成就。
像這樣彼此吞噬，且強制操控的情感，看似深情，最終的結果卻是走向毀滅。
“你喜歡這個故事嗎？”葉流換了個問法。
“我可以說不喜歡嗎？”
“當然可以，為什麽不能說？”
“因為她是經典。”
“我愛她的文字，但是我懼怕她的力量，我覺得很壓抑，如果非要以死亡為代價，才能換來愛情，是不是有些太沈重了？”
“如果，你只把它當愛情故事來看，那它不僅沈重，還荒謬，甚至毫無道德可言。”
“所以，這不是講愛情？”
“愛情只是為了讓你看下去，至於其他的，我跟你講了你也不明白。”
“你不講，我怎麽明白？”
蔚藍很執拗，似乎也被希斯克利夫感染了神經，硬要葉流對她把話說明白。
但她越是這樣，葉流就越是不肯跟她說明白。
“等你再長大一點。”
“別總是這麽著急，等一等，答案會自動送上門的。”
葉流說火箭便t火箭，說秤砣便秤砣。
真就不再講話。
她深知執念會異化一個人的純良，自己已經深受其害了，就不想再讓蔚藍經歷。
況且，這世上的故事那麽多，每一則都如同一道寓言，借由別人的嘴來說，永遠都是別人的思想，不如就放一放，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總有一天，你會清晰地看見那藏在內心深處的大門。
蔚藍不知道那天一大早就出門去的葉流，到底去了哪裏，只記得她穿了件帶有國風款式的裙子，那裙子很漂亮，胸襟前釘有盤扣，白色做底的裙衫，上面飄落著小橋流水的碧綠青天，水漾起了漣漪，也漾起了她體態的婀娜。
葉流坐在下鋪的床沿邊，傍晚時的柔霞從窗外投射在她身上，流光也在她裙衫的小橋流水間搖曳，那一瞬間在奪目，好似水底的魚也擺尾起來...
蔚藍忍不住看去，直到那抹柔霞散盡，葉流將床簾拉起來，在裏面換衣服。
倩影印落在簾子上，舉手投足間伊人曲線多姿。
蔚藍看得癡了了迷。
這就是大了三歲的樣子嗎？
也是那一天，蔚藍怎麽都睡不著，她於黑暗中屏住呼吸，那針無聲的寂靜，化作她完全陌生的感受，透過她皮膚上的毛孔鉆進她的身體來...這古怪作祟的東西，讓她變得不是自己...
蔚藍像是受到某種邪惡的感召力量驅使，不自覺得將懷裏的被子裹緊，雙腿暗自用力...腦中呈現出葉流的臉，呈現出那被拉上的床簾背後妖冶豐艷的一面...
她嚇了一大跳，可隨之而來地卻是更為亢奮的韻律，最後，在身體繃緊的僵硬和渾身大汗淋漓地的滿足下，得以舒展。
這番舉動，令她心虛羞愧，於是便在白日天光時，刻意回避葉流的目光，但少年人的情竇，又哪是回避目光就能停止的？
此後，常常在夜裏，蔚藍便化身癮君子，偷偷隱匿在黑暗中，透過自己覆蓋在身體上的顫動的手，去臆想那床簾背後的微微聳起的玲瓏。
再後來，原本兩個人共同的閱讀時間，就變成了蔚藍一個人的私密時刻。
因為她們之前湧動的情愫浮出來水面，那個夜裏的初吻，以及另一個夜裏裸身相擁的入眠。
讓她們明白，這個世界除了男女有別，女女也有別，
再重讀《呼嘯山莊》，蔚藍便明白了當初那些不明白的東西，那些讓她不喜歡，讓她壓抑的東西——禁/忌與背/德。
只是...我不知道...
我和你，究竟誰才是那個被撿來的吉普賽流浪兒。
——
——
翌日，天高雲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濕潮的水汽。
好在，蔚藍出發的時候並沒有落雨，而是等她在車上坐穩，雨才從天空落下。
待她抵達南京，迎接她的便又是另外一番好風光。
葉流親自開車來接她，那車四平八穩地匯入車流，蔚藍沒有看葉流，但能感覺到葉流的目光，總在她臉上不時游走。
兩人忽然就沒了言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蔚藍依然因為那天晚上趁虛而入的事情愧疚，在葉流醉時，她敢把對不起說出口，可在葉流清醒時，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似乎..只要把那三個字說出來，便認定了那天晚上的行為，是一個錯誤，而承認錯誤，就等同於某種情感的背叛。
“上海下雨了。”
“不過..我沒趕上。”
“是嗎？那你運氣很好，這幾天南京都沒有雨，大太陽。”
葉流在紅燈閃過的斑馬線前，踩住剎車。
忽然，又開口說道——
“你小時候很愛淋雨...”
“那時候你多大？十二三吧...雨還沒下，你就迫不及待先跑出去準備，怎麽拉你回來都沒用。”
“我又怕你生病，不敢放你胡鬧，就只好跟著，提前把傘預備好。”
蔚藍聽她提及往事，腦中的記憶，也隨她的話音尋去，自己的確是很喜歡下雨，喜歡那種淅淅瀝瀝的朦朧，喜歡那樣滴滴答答的意境，看著那雨由小變大，打在手掌的感覺也很奇異，就好像自己接住了天上不知是誰落下的眼淚。
可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不喜歡了。
“下雨就出不去了，就只能待在宿舍，出去了就會淋濕，淋濕了就會感冒，感冒...那就更糟，我不僅要吃藥，搞不好還得打上一針。”蔚藍回道。
葉流沒說話，只是笑了笑，遂將右手從方向盤上松開，不帶任何猶豫地朝蔚藍伸去，搭在她的手背上——團住...握緊...
“你身體不好，從小就不好。”
“吃胖點，別那麽瘦。”
話說完，燈綠了，葉流又將自己的手松開，重又握回方向盤。
蔚藍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股難以遏制的酸楚，便從心頭溢出，湧到她的鼻腔，擠滿她的眼底，就連空無一物的耳道，也像被什麽東西悶悶地堵住。
她望著風窗外透亮的天空，那般風和日麗。
又拿眼看看旁邊的葉流...
——如晴天，似雨天。
——你也會懂少女心事嗎？
...
這天，葉流先帶蔚藍去吃了飯，給她夾菜，給她盛湯，把那些蔚藍不愛吃的青椒跟香菜夾進自己碗裏，用寵溺的目光看她，允許她挑食。
然後又領她去看電影，黑暗的放映廳裏，偌大的巨幕上，正在上演情感的拉扯，葉流買的情侶廳，雙人座的中間沒有阻礙的扶手，她們貼的很近，肩膀疊著肩膀，熒幕之下，彼此也在互相拉扯。
“張嘴——”
“哦。”
葉流捏出一顆爆米花餵進蔚藍嘴裏，一不小心，連同自己的手指，也送進了蔚藍的唇齒間。
那指腹被爆米花的甜膩沁香，又被蔚藍的唾液濡濕....葉流遂捏起另一顆，含進口中，咀嚼滋味。
蔚藍無心顧暇電影情節，她的心顫縮縮地擺動，好像觸電一般，從她的舌尖，又將心聲轟隆隆地如雷鼓噪。
看完了電影，葉流再回去的路上，途徑花店停下車，待車窗降下，店員就把一束香檳玫瑰遞上前來。
這是葉流預先就訂好的。
蔚藍咬唇不語，手卻緊緊地將那束香檳玫瑰抱在懷裏。
感覺到這花束的香風，在撩撥自己的發絲。
什麽都沒說，心卻已然脹紅。
....
到了家，進了屋子，闔上門板。
葉流擡手落了鎖。
她將手指貼放在唇角，翕動嘴唇，輕輕抽吸，那動作就像點了支煙夾在指間，銜在唇中。
蔚藍只覺得那一陣仿佛卷起疾風，葉流從身後攏住她，胸膛貼近她的後背，兩條胳膊從自己的胳膊外側，朝前...向裏包裹起來，好像要將自己壓縮成她的懷中之物，要讓自己變成她身體的一部分，與她不可分割。
蔚藍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低下頭去...那束香檳玫瑰還被自己捂在懷裏。
“葉流...花..花...”
別弄壞它...
蔚藍字不成句，呼吸也有了濕度...
她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跳加速，身體發熱...
那一陣的世界是傾斜的，都在滑向葉流。
忽然，葉流的身體向後退去，同時以一種強勢的態度，一把奪過蔚藍懷裏的花束...
我不允許，我給你的送的東西，分走你應該專註於我的眼神。
葉流將那花丟在了沙發上，嘭得一聲悶響，卻摔開了另一道門關。
她不理會蔚藍的驚呼，把她的目光硬生生地從那束花上扯開，拖住她的手，拉她走去浴室。
放開淋浴，用溫熱的水流，軟化自己的手指，用淅淅瀝瀝不斷地水聲，將一室密閉滋潤出柔情細膩，縱使葉流有心把烘托的情調，卻依然掩蓋不住，那已然噴發地愛火。
譬如，接吻——
葉流咬//住蔚藍的唇，舌尖侵略性地攪動。
譬如，接、觸——
手指挑開蔚藍的衣衫，扔進玻璃浴房外，方才未來得及關門而被濺濕的地上。
那水不是一點一點從衣衫裏蔓延的，而是頃刻間就被浸濕的。
譬如，揉//l撫——
不放過的，帶著折、磨的意味，先是她的心，再是她的胃，而後是她兩邊的肺，背後的腎，最後...又折返回來，落在她小腹的子宮。
蔚藍不敢睜開眼睛，緊緊地閉著——
嘴唇好疼...
舌根好酸...
那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少女心事的心房，在葉流的手、指下，爆發出強烈的激動。
蔚藍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一張雕刻著盲文的情書，葉流不管碰到哪裏，哪裏都寫滿了愛。
她把她托起...
她低下頭...t
一讀再讀...
她把那些字，都咽進了喉嚨裏，卻還嫌不夠...還要不停地索要——
“蔚藍...在哪裏...”
“我還要...”
蔚藍被她刺激的頭昏腦漲，眼淚流地洶湧...
口齒裏發出嗚咽嗚咽的聲音...一半是淚，一半是水...
已經寫滿了..已經熟//透了...已經...
“沒有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葉流垂下的手，找到了蔚藍的手，尋到那至關重要的兩根——食指與中指。
做了一個欺負人的惡劣行為——用自己的無名指勾住蔚藍的無名指，用自己的中指騎/、住蔚藍的中指。
傾軋她...占據她...
讓她把那天晚上的記憶，通通找回來...
“疼...”蔚藍抽噎顫聲。
葉流不理，仍舊一遍遍讀著她的愛。
你寫的真好...
我真感動...
現在該輪到我給你回信了...
那愛的筆畫太多，讓蔚藍吃了疼...
可葉流卻不停下，執意要將它寫完整...
寫一遍還不夠...
還要再一遍...再一遍...
——我親愛的蔚藍...
——我親愛的蔚藍...
——我親愛的蔚藍...
葉流故意拖長每一個筆畫，像一首艱澀的詩。
難的是書寫，難的是愛，難的是把心裏的話全都一字不落的說出來。
我記得我已經克制過了，我記得我已經抗拒過了，我是個有道德的人，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只是我發現如果...我不把愛給你，如果我繼續保持那些固執，我承受不了你倘若真的離我而去的生活...
你跟我斷聯的這些日子，讓我心神恍惚，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我在生你的氣，我很想你，所以我主動找你，讓你又進入我的生活中...
我帶你吃飯，領你看電影，送你香檳玫瑰，為的就是試探，試探你對我的情誼到底有多少，我想要知道..你究竟是喜歡那個未被你得到的葉流，還是喜歡這個真實且布滿瑕疵的葉流？
蔚藍..我親愛的蔚藍...
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可怕...
把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浴室...
客廳的長沙發...
沙發下的波斯斑點地毯...
餐桌...
餐椅...
——到處都是葉流書寫的地方...
那一天晚上，像是不會終止，沒有日與月，也沒有光與暗，只有只是在那段激烈的時刻，瘋狂的人。
兩把聲音從一把嗓子裏冒出，忽兒尖利高亢，忽兒沙啞嗚咽...
就像是一首奏鳴曲中，高聲部與低聲部相互交錯卻又互不影響的覆調。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蔚藍不曉得這一夜是怎麽過去的，她只覺得自己昏死過去，但又被葉流強勢的搶救回來。
她從來沒有這麽累過，好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流幹了...一滴都不剩。
葉流讓她豁出去..
蔚藍說，我已經豁出去了..
到最後，蔚藍都開始央求葉流了...
哄她、求她、打她、掐她、推她...
什麽招數都用上了，但葉流就是不肯停下。
但葉流還是憐她的...
餘下的那幾個回合，都是用嘴。
——
這一個星期蔚藍都待在葉流這裏，她撒謊了，跟輔導員打電話請假，說自己病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不是謊言，愛情不就是一場大病嗎。
白天葉流去上班，我就在家裏乖乖等她回來。
晚上葉流歸家，我們便開始沒完沒了地做/愛。
我幸福地幾乎要昏厥，這世間沒有人會比我還要幸福。
彼時年輕，總覺得愛人和被愛，就是如此簡單，於是...便在黑暗中，也是明亮的微笑。
我看天上的月亮是滿的，看樹枝的果子是熟黃的，看路邊的流浪貓撲進我的懷裏，就以為那是我的了。
可我卻忘了...滿月就要虧厭，熟黃就要墜落，至於那只流浪貓，換一個地方，換一個人，它就不是它，我也不是我了。
...
那天是我在葉流這裏的最後一晚。
我們前面的那六個晚上一樣，□□到筋疲力竭，甚至比之前要更加賣力，因為下一次見面..就要再等一個星期。
這中間的空白，讓我在品嘗過情/欲的滋味後，還未到來..就已經焦灼。
第二天，葉流送我去車站。
我卻在早上一睜眼，就對她戀戀不舍地百般糾纏。
拉她進浴室，和她一起洗澡，讓她在水流沖身時，也在我的身體裏再多待一會兒。
她不再那樣狂野了，變得溫柔，變得體貼...
但其實，不管她怎麽對我，我都是願意的。
她為我擦幹身體，為我塗上身體乳，為我吹幹頭發，又煮了燕麥粥給我當早餐。
我還是舍不得...出門的時候，又揪著她的領子，跟她在玄關門口接吻纏綿。
我說——
你要每天都想我...
要每天都給我發視頻...
周五一放學，我馬上就會坐車過來，你要早點到，因為我要在出站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你...
她親親我的鼻尖，對我說好，無條件地答應我一切，不管合理還是不合理的要求。
正當我要告訴她，我愛你的時候...
那一聲不合適宜的手機提示音，卻攔截了我的話。
——轉賬20000元
“我給你的手機綁了親密付，以後你可以直接從我卡裏刷錢。”
“至於這個..你隨意就好，花掉還是存起來，都可以。”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她給了我這麽大一筆錢。
我不懂這是巧合...還是出於別的什麽目的？
而...那句就在嘴邊的三個字，瞬間又被我吞了回去。
我走了，我什麽都沒有再問。
可是...這天早上的事情，手機裏的那筆轉賬，被綁定了的親密付，卻成了往後一個星期都寢食難安的爬蟲。
總在某個時刻，如同一聲驚雷那般，讓我驚心。
是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
否則，我成了什麽了？
葉流又成什麽了？
我們是愛情，不是交易。
葉流...你說是吧？
你是愛我的..對吧...？
這便是打破禁/忌世俗後，我們的開始，不好也不壞，而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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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奉上小肥章，就快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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