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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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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相逢

住店的人各種魚龍混雜,景塵勘探一番發現他們都是普通老百姓,並不知瓊刀那些所做之事。於是,他收好心緒,在那小小客棧裏宿了一夜。

第二日,他起了個大早將那二人丟出去,剛收拾完便聽到門外似有動靜。

同為瓊刀的幾個蒙面人跟幾塊木頭一樣站在門口,喜怒不形於色。景塵靜觀其變卻沒想那幾人就這麽跟他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讓他直懷疑這幾個也是冒牌貨,待他作勢正欲開口,那幾人才終於有了動靜:

“瓊刀,徐州口令。”

這下倒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景塵本想就這麽混進這流氓窩,沒想到還有接頭口令。

還好此前留了一招蒙面,這些人看不到他的臉。景塵不動聲色看了眼那兩人的腰間令牌,心想解決這兩人倒是不費功夫,可若引起動亂,外面皆是守衛的瓊刀暗衛,這客棧怕是要血流成河。

景塵側身一步欲撥開那二人往門外走,那兩人果然中計,後退幾步攔住房門,景塵立刻腳尖一轉,轉身飛快從窗戶輕功而去!

那兩名瓊刀立刻率領身後諸多暗衛追上前去,一時街市人仰馬翻,景塵撿一笠帽閃避進一客棧門邊,幾道黑影從側邊閃過,景塵輕功幾步躲進二樓一空客棧房間裏。

他站在窗邊陰影處看瓊刀完全離去,這才安心坐下來,開始打量這屋子。

屋內高床軟枕,物事一應俱全,糕點精巧別致,門口還點了好聞的檀香,景塵本無意多留,可數日顛沛流離,突然看到這麽一個溫柔鄉,便忍不住停下腳步。

身上這身衣服實在不敢恭維,他將門反鎖,用房中冷水給自己沖了一番,把身上黑衣脫下,取了房中不知哪兒來的一身青白長袍換上,又扯了片床紗當面罩。將自己打點好後他突然想到自己曾對林忘行說過的“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的話。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自己也做了那狗賊。

思量再三,他對著房門作了一揖算是謝過該客棧掌櫃,暗想:

這掌櫃若今日助我也算是日行一善,我承他一禮,日後他若有難我必救他一命。

這麽一想,他便心安理得地在這房裏歇息起來。

窗外敲鑼打鼓傳來什麽動靜,他沒去理會,只沈下心來細細思索該如何救那不知去向的小孩。

翠鳥不知何時又飛到他手邊,景塵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

“裝又裝不像,混又混不進去......這瓊刀還真是壞事做盡。”

他喃喃自語道:“我若殺了荒桐,也算幫了林忘行,若他已身死……”

翠鳥突然尾尖向上跳了一跳,神采奕奕地看著景塵,景塵神色黯然不去理睬,翠鳥便跳到他衣襟上細細地叫喚,他這才忍不住看它:

“難道沒死?”

景塵坐在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淺縫,看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市人潮,漫不經心道:

“他傷得那樣重,我本可以救他,可那日我經脈受阻昏了過去,也不知他那之後如何......就算那倆小孩將他救了回去,也少不了受剝皮剜心的罪......”

他下意識嘆了口氣,末了轉過頭來,看到翠鳥雙腳叉開穩穩站在桌上,正歪著個小腦袋煞有介事地盯著他。

景塵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

“我沒擔心他,只是隨口一說。”

翠鳥皺起臉一副恍然大悟的欠揍模樣,猝不及防看到景塵擡起一條手臂過來,一時躲避未及,情不自禁抖縮著後退幾步,卻看到景塵只是從桌子上拿了個杯子倒水喝。

“站在平地都能踉蹌,那日是怎麽把我拖到那藥池子的?”

翠鳥:......

這間客棧不知是哪位有錢少爺住下的,直到晚上都沒見人來。長夜劃落,景塵躺在床上細想:

拐賣小童一事跟瓊刀有關,那勢必要找到瓊刀才能知其下落,而如今唯一能夠摸到瓊刀蹤跡的便是那勞什子求圖大會......

真是殺千刀的,折騰來去還是跟那狗日的金浮圖有關?

他想起三年前深淵之下林忘行說的那番話,在打鬥中望見與翠鳥模樣有些相仿的寒鴉,還有荒桐那殺千刀的玩意......他心裏有了個七七八八,越想越心不靜,直覺得這武林中人簡直沒一個好東西。他一時失眠,半夜練了會兒功才沈沈睡去。

第二日景塵正要離開客棧去打聽那求圖大會好摸清瓊刀跟腳,打開房門在走廊突然又聽到樓下一聲清脆的招呼:

“各位白發大俠,通過第一輪比試的各位還請上二樓!”

沒想到這裏也有那該死的比武招親,景塵心煩得很,冷笑一聲扶著二樓圍欄輕功翻下將眾人嚇得一喝,一個箭步直沖到那正欲敲鑼的小二面前。

那小二初來乍到,不過一十才六,剛接了個可以領賞的活,還沒來得及敲鑼打鼓便猝不及防看到一個才高八尺的男人從二樓跳下來,眨眼間竟抓住自個兒衣襟。他一時嚇得說不出話,兩眼往下一撇正要求救,卻感覺一股壓迫感如泰山壓頂直他而來,擡眼便是一張面若冰霜的臉,耳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林忘行在不在這?”

景塵看面前小屁孩嚇得抖如篩糠,立馬意識到自己太操之過急,揪著他衣襟的手轉而變為輕撫,想給他攏一攏衣領,身後卻突然聽到一熟悉聲音:

“找死不分場合的直接閹了......”

景塵聞言轉過身,遠遠地看到了對面的人。

那聲音在景塵轉身的那一瞬戛然而止了。

兩兩相對的一剎那,回憶如風雪猛地卷進他的腦海,不過幾年光景,零零碎碎的紅塵舊夢竟如前世今生一般驚心動魄。

景塵說不出話來,真是怪事,林忘行又不是他的什麽父母兄弟,卻像是已經認識了好多年,只眼神這麽兩兩相對,便能知曉彼此所思所想......景塵面不改色,只心裏百感交集,沒想到自己竟也有和那人心有靈犀的一日。

他上前走了幾步,一副舊友重逢的豁達之態用力拍了一下林忘行的肩,清了清嗓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沒死啊。”

林忘行從下往上緩緩看了景塵好幾遍,伸手摸到景塵手肘:“是啊。”

他好似嘆了口氣,然後便像啞巴一樣不說話了。

二人相顧無言,周圍看客都有些不明所以,景塵終於有些尷尬起來,林忘行卻跟喝醉了一樣既不撒手又一句話不說。

景塵受不了這氣氛,景塵拍了拍林忘行的肩示意他松手,未果,便輕聲道:

“可以了,松手......”

話還未完,他便感到眼前一片陰影覆了上來,有一只手摸上他的臉。

景塵一時恍惚,後頸卻被一只手牢牢托住,嘴還未來得及閉上,便堪堪被堵進一個冰冷的唇。

既不是正兒八經的索取,也不是嘻嘻哈哈的調戲,那個唇帶來真情流露的一瞬間他確實感受到與此前完全不一樣的滋味,他費力想要弄懂的人情世味好似都變得微不足道了,肉體凡胎,七情六欲,一切的一切,便是通過這樣的廝磨交纏讓人卸下防備。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那鄉野荒村,林忘行重傷未愈時說這輩子稀裏糊塗地活,因為有那麽個執念才不讓自己死了,說直到如今才覺得是為自己活了一遭。

是因為他?

景塵不知為何會此刻想起這些,又聽到身旁路人窸窸窣窣走動的聲音,這才清醒了幾分。他用力咬了一下林忘行的舌尖,然後一把推開,正要賞這家夥一掌讓他清醒清醒,就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稚嫩童聲大喊:

“娘!”

景塵偏頭一看,只見輕茍蓬頭垢面一把鼻涕一把淚,如一只離弦的箭一樣沖過來。

景塵本想去攔一攔不想讓這炮仗撞到無辜之人,林忘行卻反手一把摟住景塵的腰往後一帶,就這麽抱著他輕功飛上了二樓,直闖進一房中。

景塵一進房裏便一楞,原來前一晚住的竟是林忘行的屋子。

浮雲一別流水十年,幾年未見,也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景塵竟覺得林忘行言語間話裏有話。

“你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是因為想找我?”

他眉宇沈沈地看著景塵,語氣也沈,比起久別重逢的欣喜和激動,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釋然和平淡,景塵想:

他這樣子,好像我真與他做了十多年夫妻一般。

“來看你到底死沒死......”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股蠻力一把按倒在榻,連著身側一燭臺也搖搖晃晃掉到地上:

“你怎麽過來的?怎麽找到這?你是真是假?別不是個冒牌貨想騙小爺,我得睡你一回弄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那個負心.......”

景塵擡手蓄一道內力扇了林忘行一巴掌,把他直扇得跌倒在地,然後便聽到一句:

“打這麽用力,看來是真的......”

景塵:......

他收回近鄉情切的話,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會變,只有這家夥的臉皮永遠刀槍不入,無堅不摧,初心不變,一如從前。

林忘行低沈一嘆,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他掩面不知在笑什麽,只邊笑邊坐到景塵身旁把他逼到角落,以一種禁錮的姿勢死死抱住他:

“我原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

景塵本想辯駁,可林忘行一來就又親又抱,他本就不習慣與人親近,便是有理也不知如何反應。

方才那個鋪天蓋地的吻仿佛還能感受到。

“沒想到你竟忘不了我,還來找我。”

“機緣巧合。”

“是嗎?那方才在樓下抓著無辜人的衣襟問林忘行在哪的人是誰?”

“你爺爺。”

林忘行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景塵不動聲看他一眼又錯開目光:“別離我這麽近。”

林忘行一動不動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沈沈地盯著他,像是要盯出一個洞,兩人好似有一股親密無間的錯覺。

景塵不知他又要如何,隱隱有些想避開,林忘行卻好似能知曉他心,頗為君子地又恢覆成幾年前吊兒郎當的模樣:

“天涯海角你我都走過一趟了,近不近的,倒確實也沒那麽重要了。”

景塵推開林忘行的肩,眼疾手快去定林忘行背上一穴。後者被打卻沒動作,只一直不放手,景塵便堪堪停下。

他看著林忘行突然心想:

若是他要做什麽,我陪他去便是了,何必這般迂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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