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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野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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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野村

他看了一眼林忘行的劍——雖劍面已鮮血淋漓,卻仍像蓄著一道光,只是那銀光變成了紅光,真變得有些修羅惡煞的意味了。景塵想,這劍倒是頗有骨氣,跟這冥頑不靈的林忘行還真有些搭。

林間突然傳來不明動靜,還未待眾人反應,一道琴音便如飛矢化內力直人而來,眾人頓時散開!

霎——

蕪雙輕功而入,手持牽絲線向後破去,身後另有無數瓊刀追殺而來!

她迎面正是輕茍,立馬伸手擲了一狼煙輕,一時狼煙四起,輕茍身上負傷正要咬牙殺出重圍,卻突然察覺景塵的手不動聲色放到自己肩上。

兩方蠢蠢欲動蓄勢待發正是劍拔弩張之時,輕茍卻聞到一股清涼刺骨的淡香。被砍傷處的劇痛如貼上了一層輕柔的薄霧,他忍不住擡頭往上看,只見景塵肩上蹭到林忘行身上一角紅血,淡定沈穩地目視前方。

我娘應該就會這樣護著我。

那一瞬,輕茍心中突然湧起潮水般的委屈語煙乄,眼睛一眨,一顆眼淚就滾出來。

可眼下周圍人忙著打架並不是煽情流淚的好時候,他眼淚還來不及擦,就被景塵如小雞崽一樣一把提起來。

林忘行攬住景塵的腰把他往身後帶,擋在他前面,被景塵一把拍開:

“還打,想死你就留在這,老子可要走。”

話未完,身後瓊刀飛躍而上,蕪雙也堪堪入局,帶著更多瓊刀殺手紛然對抗廝殺。景塵與數名瓊刀交手開打,荒桐卻不再動作了。林忘行一劍破開三名瓊刀的刀,伸手一把扯過身後景塵的胳膊,輕功借力一頓後往上飛掠,蕪雙趁機又拋一狼煙——

翠鳥向上一飛,煙霧四起又四散,荒桐也輕功而上,林忘行攜景塵飛掠而去一刻不停,身後腳步聲終於漸遠。

輕茍拼死拼活跟上二人腳步,喘氣道:

“他們沒追上來。”

說完他又回頭看去,轉頭對林忘行道:

“等等,蕪雙姐姐沒在!”

林忘行一胳膊把輕茍掄到前頭讓他快走:

“你都逃了她還逃不過?功夫比你還廢那活著也沒意思,定是去她那姘頭了!”

輕茍:“哦……”

荒桐擡手示意眾人停下,他望向遠處景塵一幹人逃走的身影,下令讓瓊刀去追那翠鳥,可那小東西不往東南西北飛,只堪堪往上,像是要飛到旭日裏,不一會兒便沒了蹤影。

眾瓊刀手握刀柄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楊刺刀站出來:

“刀主,屬下這就去追殺方才那幾人。”

荒桐:“不必了。”

楊刺刀頓了頓:“為何?此人已知我等,往後必生事端。”

荒桐又忘了眼遠處,獵獵山風吹得極響,他在原地駐足不動,過了好一會兒轉頭示意楊刺刀:

“去查拿劍的那個家夥是什麽人,實在不行把那幾個嘍啰給殺了,另外那個,帶來見我。”

“是。”

林忘行一幹人負傷回住處,此番暴露,這裏已是待不得了,可是如今無處可去,只能先權宜回原處。輕茍一路上吱哇叫個不停,可等他們回到住所卻發現,門口一堆灑掃的外人,旁若無人地進進出出。

“這是……”

林忘行喘著氣,還沒說完,門裏便走來一濃妝艷抹的大嬸,林忘行還沒開口,她便先發制人:

“好端端的屋子竟然被你弄出這麽大個窟窿,賠錢!賠完錢然後麻溜給老娘滾蛋!”

原來這宅子不是林忘行的,景塵和輕茍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林忘行嘖了一聲,把血跡斑斑的袖子往身後藏:

“房裏的錢多的是,你拿去便是……媳婦,咱們走。”說完他攬著景塵的肩轉頭就走,輕茍連連牽住景塵的衣角:

“這下該如何是好?難不成要在野地裏養傷?”

林忘行咳了一聲,這下嘴唇都有些發白:“……自然有好去處,跟你爹走。”

輕茍捂著流血的地方撇撇嘴。

於是,三人又走了好些時辰,景塵拖著兩個像要死的人跌跌撞撞終於來到了一所破破爛爛的茅草房前。

景塵看著這破敗荒涼的景象,揶揄道:

“林兄,這又是你哪個富商親戚的遺物?”

林忘行失血過多已是臉色蒼白,卻還擠出一絲輕浮的笑應道:

“口是心非,沒想到你這麽喜歡我,竟把我的話記那麽清楚……”

他看到景塵似笑非笑的模樣,嘴角一斜想上前親一口,可那話還未說完,林忘行終於撐不住了,宛如一只被弓箭射中的鳥,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林忘行醒過來之時,只見景塵坐在他床邊的桌前吃東西。他傷口處被簡略包紮了下,雖然仍是疼,可是整個人經脈舒暢順通已無大礙,他本就是練武之人,再加上那邪門歪道以毒攻毒,這下好好休息了一番便好多了。

屋子裏凈是梅花一般的白眉香。

他替我療傷了?

林忘行用內力探查了一下身上各處,這些年他皮糙肉厚慣了,故而受了傷也並不覺得有多難熬,眼下已然能恢覆到如此他自認為甚是不錯。

他竟這麽喜歡我?林忘行不想景塵竟對自己如此上心,受寵若驚後忍不住嘴角上揚感慨萬分,再看向景塵,眼裏便有了愛憐之意。

景塵只感覺身後莫名其妙兩道瘆人目光。

林忘行從床上坐起來,景塵沒有回頭,他便主動道:

“在吃什麽?”

景塵:“花生。”

雖是敷衍,但眼下景塵吃的確實是花生。搬進這小破茅屋後林忘行和輕茍都一暈不起,景塵他們看了一下此二人的傷勢後便開始打量摸索這破屋子。

此屋舍四面背路,若不扒開叢葉,根本發現不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竟然還有一個茅草屋宅。這小屋雖破,卻也一應俱全,只是沒了之前所住那個大宅子的舒適精致。景塵細細打量此處心中腹誹:

這家夥的容身之所不是荒地就是野林,千年的耗子精都沒他能藏。

景塵轉悠了半天都沒有發現錢和吃食,他東翻西找差點要把整座屋子都給他翻過來,終於在後井旁的一窄門暗道裏發現了一小倉庫。

這小倉庫頗有桃花源的架勢,入口初極狹,從口入,覆行數十步,霍然銅錢臭開朗——

銀票、碎銀碎金、銅錢和珠寶就那麽亂七八糟地散在地上,活像是因打家劫舍堆放錢財的山賊老窩。景塵挑了挑眉,將所有的零錢散票放到一個桶裏,抓了幾張揣在身上,又在旮旯裏發現了莫名其妙在此處生根發芽的幾株花生,一並拔了出來。

如此有錢,原來是先前幹土匪的營生。

難怪言行舉止也跟個土匪一樣。

景塵越想越深覺有理,便確定了林忘行是個道貌岸然假斯文的土匪頭子這一猜想,站在那倉庫門口高風亮節地搖了搖頭,轉身又摸了一把銀票。(……)

林忘行起身從床上下來,突然發現自己身上衣服換了,他楞楞地看看自己又看看景塵,驚訝道:

“塵兒,是你給我……”

“你那兒子換的。”

景塵專心致志選花生,林忘行一副不信之態搖頭笑嘆:

“唉,我都明白。”

景塵嚼著花生不明所以看他,林忘行了悟地點點頭,心想:

媳婦的面子大過天,我必須得順著他。

這一想,他便頗有些當家之主的意味體貼細語道:

“小孩大了,不能讓他總做被使喚,這種事應該由他娘親自來。”

景塵挑眉:“親自將你埋了?”

林忘行無聲笑笑,呼出口氣,換了個話頭:

“那日,多謝你。”

景塵不應,林忘行繼續道:

“那瓊刀欺負小孩,還搶東西,我看不慣氣不過才跟他們出手。”

景塵仍是不言,林忘行自顧自道:

“這世上惡人千千萬,雖不能把所有的混蛋都給他殺了,可若是見到了,我道鐵骨男兒必定要懲治一二。我察覺他欺負小兒婦孺,路過閑來無事,便出手試了試……”

景塵淡淡道:“沒人問你。”

林忘行坐到桌邊,“知道,但我想告訴你。”

景塵:“不想知道。”

林忘行目光沈沈地看著景塵,無論何事這人好像都雲淡風輕。林忘行突然不後悔了,他想,若是自己沒有修習詭道,而是當一個一輩子痛苦不堪忍氣吞聲的碌碌無為之人,可能連再遇到這人的機會都沒有。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數。

該完成的事還是得做。

該報的仇必須得雪恨。

他把躺椅一把拖過來坐到景塵身邊,湊得極近,景塵有意挪開一寸卻又被林忘行抓住胳膊往自己這邊拽,眼睛直直望向他:

“若是能重活一世,我只想當一個混吃等死的閑人,跟你一起歸隱山林。”

景塵一把抽出手:“憑什麽我要跟你一起歸隱山林,你臉上又砌墻了?”

林忘行一副受傷的樣子,不敢置信驚嘆:“你不顧生死前來救我,這麽以身相許,如今居然想翻臉不認賬?”

景塵:“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老子想救便救了……”

話未說完,林忘行竟伸手探進他衣服裏,一聲招呼不打往身下頗有風月調情意味的一摸,正好摸到。景塵一驚,不想這無賴竟如此放肆,二話不說擡腿用力往林忘行要害處一踢。

林忘行痛呼一聲,竟仍沒放手,只是一把將景塵抱了過來,兩只手臂如老虎鉗子一般死死箍住,整個人靠在他身上,疼得直抽氣。

裝得還挺像。

景塵冷笑一聲,卻突然看到林忘行額上有大顆大顆的汗掉下來,雙肩都在發抖,一下子有些懷疑。

“……給老子放手。”

林忘行臉貼到景塵的衣襟上,悶悶道:

“下手真沒輕沒重的,疼死你男人了,踢這麽重,你下半輩子可怎麽辦……”

景塵翻了個白眼,卻一低頭看到一雙情深意切濃墨重彩的眼睛。

那不正經的語調下竟然是這樣一副模樣,他不免一楞,林忘行便趁機一把抱起景塵的腰讓他坐到自己腿上,頭緊緊靠著他的肩:

“小時候,我娘就這麽抱我。”

景塵不禁皺眉,這姿勢哪哪都別扭,他想掙開,卻被林忘行抱得更緊:

“這輩子稀裏糊塗地活,還好有那麽一個執念,才不至於讓自己死了,但其實也是茍延殘喘……如今才覺得是為自己活了一遭。”

他輕笑,低聲道:“若是早些遇到你,說不定我真能做個好人。”

景塵又翻了個白眼:“你也知道自己混賬。”

林忘行輕笑一聲,頗為舒服地深嗅了一口景塵身上的味道,像極了個色欲熏心的登徒子,懷裏人忍不住動了動,林忘行擡眼看去,景塵正目光沈沈地看著他被砍了一刀的右臂做勢要打。可景塵一偏頭卻又看到這廝挑眉一副期待不已甘之如飴的樣子,瞬間又沒了脾氣,無奈道:

“我沒說過你是惡人,大道三千,人各有志,都有苦衷。”

過了好久林忘行都不說話,景塵以為這人良心發現被他一句話悔過自新,想好言好氣讓這人別再犯渾,林忘行卻嘆了口氣低聲道:

“塵兒,幫我揉揉,還有點疼……”

他摸到景塵的手好似要揉,景塵渾身一僵,林忘行輕笑一聲,湊近景塵的臉:

“亂世中人,”他輕聲吐息道,“若非高官俸祿生來含湯,或是武林高門,便只能當惡人。不是自己想成此,而是被逼無奈。恨你有笑你無,嫌你窮怕你富,都是這樣。”

他嘆笑一聲,“絕世寶物世人無不想,只你是個怪胎……我若早些遇到你,說不定真的會當個好人。”

景塵實在排斥這姿勢,他本就不喜與人接近,偏偏這林忘形不長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總喜歡卿卿我我。他一開始反感厭惡,後來竟然漸漸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眼下便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轉變實在可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會不會有朝一日變成跟這姓林的一樣的厚顏無恥之徒?

景塵陰著臉伸手捏住林忘行右肩傷口,林忘行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終於略有不信地懷疑到:

“景兄,這……”

他話未完,房門卻突然從外被一腳踹開——輕茍綁成個粽子沖了進來。

“不敲門就進來,誰教你的。”

林忘行冷聲道,輕茍頗有些委屈:

“我敲了十多回都沒人搭理……”

景塵沈聲讓林忘行松手,林忘行卻有些意猶未盡地不松,景塵眼底寒光一現,伸手一掌往林忘行右肩呼過去,直帶起一陣內力的風,林忘行連忙松手,景塵趁機閃身站到一邊。林忘行這才發現那掌風只堪堪落到肩側,他一回頭,才意識到景塵根本沒蓄力。

林忘行瞇眼:

“詐我?”

景塵忍不住一笑。

這一笑與此前的冷笑不同,竟是發自內心的心無旁騖的戲笑。這景塵本就是美人胚子,皮相骨相皆出塵脫俗棱角分明,只是習慣了拉著個臉,這一笑,就如寒冰消融露出溫潤冰面一般,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銳利,倒真像個遺世獨立卻跌入凡間有了煙火氣的美人。

林忘行看著景塵無所顧慮的笑顏,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樣親昵自然笑眼彎彎,就好像此人就是他的人一樣。

輕茍直接略過林忘行,嗚咽嘰嘰拉住景塵的衣角:

“娘,我們今兒吃什麽?”

他惡心巴拉地撒完嬌,感覺身前有股莫名其妙的冷,他下意識搓了搓雙臂,偏頭就看到林忘行寒意逼人的眼睛。

輕茍被那眼神嚇得渾身一抖,往景塵身後縮,又被景塵從身後提溜出來。

“你……”

景塵看著輕茍跟林忘行大眼瞪小眼的樣子,不動聲色探了探這孩子的經脈。

他到底沒看錯,與先前一樣,這孩子命數已盡,如今已是一副殘軀,不知用什麽法子吊著半口氣,與那蕪雙一樣。

“這風水寶地什麽吃的都沒有,我去這附近的鎮上買些東西回來,你倆餓死之前別惹事。”

林忘行疑道:

“你有錢嗎?”

景塵臉不紅氣不喘地拿出從那倉房裏順的銀子,頗有氣勢地看了兩人一眼。

林忘行讚賞地點點頭:

“人窮理短,財大氣粗,不錯。”

景塵不再看他轉身便走,林忘行連忙起身在他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山路冷,別著涼。”

他溫聲細語地在景塵耳邊廝磨,景塵躲了一下沒躲開,林忘行不動聲色一笑。

“媳婦,買點鹿肉回來,方才摸你,有點軟。”

景塵飛腳欲踢,林忘行立馬捂著襠彈開。

他轉身出去,輕茍追出門在廊前叫住他:

“娘,等等我!”

景塵轉過身皺眉:“別這麽叫……”

他看了看輕茍堪堪到他膝蓋的身高,狀若無奈道:

“這樣吧,勉強收你為孫,以後我便是你大爺。”

輕茍楞住:“啊?”

景塵暗暗一斜嘴角,擡手將輕茍往屋裏推:

“行了,回屋跟你爹玩去。”

輕茍沒站穩一踉蹌,景塵看他腳步虛浮,想起那日在林間跟那幫黑衣人交手時輕茍的身手,又將他叫住:

“等會兒,你回來。”

輕茍連忙腳尖打了個旋,狗腿上前。

“我看你武功尚可,可是出招不穩,破不了他人招數,那兒有好幾次險些被殺,我教你幾招,往後你自保可用。”

輕茍聞言立馬激動得不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起頭來:

“娘!不是……大爺!不……師父!”

他嗷的一嗓子把景塵給喊楞了,從沒想過讓這小屁孩認自己做師父,只是這麽一來,他便一下子想起自己那不善言辭的師父,又低頭看到這粗布衣衫的小孩,心下不由得有些寂寥起來。

原來當時師父收他,是這樣的感覺。

他收起情緒,沈沈道:

“起來,我不是你師父,只是順手教你幾招防身。”

輕茍站起來嘟嘴摸了摸頭,“哦。”

景塵喝令一聲:

“站直!兩腳站與兩肩齊寬,氣沈丹田,第一招出拳勿用內力。”

……

……

教完輕茍,景塵便讓他每日練一千遍,輕茍本想著跟景塵去鎮上集市吃喝玩樂一番,卻莫名被安排開始練功,敢怒不敢言,卻又覺得確實是為自己好,只好不情不願地老老實實回去練起功來。

山路崎嶇卻也好走,只需避開蛇鼠蟲獸,卻也別有一番滋味。景塵有意不用輕功,走著走著無意想起先前在耒陽城門看到過的流民。

那時他自以為自封武功便可知人間冷暖,練心了悟,可被人陷害遭受毒打被迫入獄後,才知人心險惡,要想從一而終保持本心實在太難,又如何能輕易做到大道無情。

何為感世?幾番輾轉他已頗有些見解,先前不知人間疾苦,幾番起落後才知活在這世上絕非易事。那吊兒郎當的林忘行看似不靠譜,可說的話卻句句人間真相,一路和這人一道,他確實所獲頗多。

師父曾說過的練心竟是如此難的事,練劍須不畏枯燥和疼痛,不過扛一扛肉體之軀和心性,可練心則需嘗遍人世苦辣酸甜仍淡然處之,堅守本心,始終堅守劍義。

而後如師父所言,心念合一,才可知何為劍義。

放下,如何放下,又怎樣放下,才是師父所說的真正的劍心呢?

翠鳥不知何時又飛到他肩頭,景塵笑笑。

“你會陪我一道的吧。”

天穹將暗。

他們一道往前,一道隱匿在風雨裏。

景塵一走,輕茍便跑到林忘行房裏:

“那個,就是……”

“有話快說。”

“這幾日你不醒,我一直想問,那日你本有意可為何又停手了?當時分明可以布陣殺了瓊主。”

林忘行不語,輕茍思索道:

“難不成……”

“時機未到。”他打斷,“而且秦鑾歸還未死,蕪雙那丫頭死不瞑目。難不成你急著求死?”

林忘行摸著青玉墜無言再話,他深知自己終有一死,活著本也沒有太多意思,只是如今,開始越來越舍不得一人……

輕茍看林忘行心緒深深的樣子……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我也還沒活夠呢。

終有一日一切不覆再有,留得太久便越舍不得越易留遺憾,不如早些解脫,這道理連他都明白,林忘行又怎會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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