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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賜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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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賜劍

景塵接過那藥囊,跟初次照面一樣,這顏如風所持東西的賣相可真是不敢恭維,看著像是用了十年的陳布,隱約還散發出不明氣息。不過裏邊包裹的東西卻看著珠圓玉潤甚是清涼,頗有金玉其內敗絮其外的意味。

景塵看了看顏如風,“你跟那蕪雙說......”

“不可!”

顏如風聽聞“蕪雙”二字立刻否決,略心有餘悸地偷偷往後瞄了一眼。這動作一做完她便暗呼“不好”。她硬著頭皮回過頭,便看到景塵一臉饒有興趣的看戲模樣。

她立馬一副正人君子的態度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

景塵:“哪樣?”

這下可真是越描越黑,顏如風自知理虧,無奈嘆了口氣:

“對,是那樣。”

她擡頭,打斷景塵“果然如此”的肯定表情道:

“也勞煩你替我和她道一聲,我不好自己去說,我若驚動她,定又是不讓我走的。”

景塵淡淡道,“這還用說,她一起來看到你不在,定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顏如風張了張嘴,卻到底沒說什麽了。

景塵看著她辭別的背影,自覺自己也不宜久留。他回到屋裏,開始收撿自己的行頭。可就如那日在西臨客棧一般,每每想走的時候就總天公不作美,他本想速戰速決,可這天卻又下起瓢潑大雨來。

倒是老天留他。

夜半,一灰衣小童徒手抓住一寒鴉。

他一手拎著那鳥的腳脖子,那小烏鳥就這麽一聲不吭被倒掛起來。

林忘行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摸了摸腰間青玉墜,小童便立馬將那鳥兒規規矩矩放好。

林忘行直視輕茍道,語氣淡然道:

“求圖大會前,讓秦良先他老子一步。”

這一語如驚起半邊浪,輕茍當場楞住,林忘行再說了什麽他都如同是在聽夢話,心裏只想:

這麽快?

我還沒和驪山的姐姐們好好道一道別。

林忘行無所謂瞅了他一眼:

“此事你知道便好......話說你這是什麽衣裳,袖子怎麽一個長一個短?江湖上牛鬼馬蛇又多又亂,少結交那些個不入流的。”

輕茍面上笑盈盈地點頭,心裏暗想:

要說起名聲,你這躲躲藏藏的才是最不入流的吧?

他清了一下喉嚨,“那耀鳴該如何處置?”

林忘行:“他秦良死就死,還要碰我手也太晦氣,”他若無其事看向遠處一枝梅:

“瘋狗對咬自有得者。”

腦海中浮現起景塵的臉,林忘行憶起昨日的荒唐事,便更加堅定,輕笑一聲:

“不用我們插手,此處正好有一把現成的利刃不是?”

第二日,雨正好停了,林間總傳來濕潤的水汽,潮濕陰涼的山風把窗紙吹得呼呼響。景塵正要辭別,去聽聞窗戶口傳來一陣簡單的悠揚笛聲。

轉頭望去,林忘行一身錦緞綠衣倚在窗邊,正拿著青玉墜吹曲子。

景塵看向他,一片落梅掉落窗口,林忘行睜開眼收起青玉墜,還是那一貫不正經的笑:

“景兄,賞梅去否?”

景塵直接從那窗口跳了出去,堪堪開口:

“不必,我要走了,別跟著我。”

窗邊正有一棵臘梅,樹上開滿了淡粉的梅花,林忘行伸手從地上撿起一片梅花花瓣,猝不及防放到往景塵臉上比劃。景塵站著沒動,只是頭一偏,林忘行比著那梅花“嘖”了聲,手一松,淡笑道:

“還是你更好看。”

景塵:“......你倒是又活了。昨天是怎麽回事,你做什麽缺德事走火入魔成那樣?”

林忘行看了他好一會兒,仰頭嘆了口氣,然後輕飄飄道:

“我修習禁術,心術不穩就易遭反噬,我早已習慣了。”

他又看向景塵:

“我自幼修習詭功,那毒蟲上回說得不錯,以活人祭祀為己所用的禁功,與我是同派。”

景塵擡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沒問這麽細。”

林忘行笑笑:

“無妨,你我有什麽關系。”

景塵突然覺得這林忘行哪裏有些古怪,卻又說不上來,只覺得今日的他與昨日相比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你......”

他還沒開口問,林忘行便摸到景塵手肘,然後飛快將他的衣袖割了一小段下來。

他摸著那塊布料,瞇眼道:“不知為何,總覺得你穿過的衣服就會變得不一樣些。”

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景塵都忘了在意這廝的輕薄之舉,只擡眼看他:

“你怎麽了?”

林忘行沒應,只自顧自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從腰間突然抽出一把長劍,身姿敏捷地朝前方山林刺去。

溯——

一片梅花剎那落下,林忘行劍尖直破那花瓣,瓣上一片薄薄水霧被利劍穿心而破,四濺到周圍林地割破雜草。林忘行劍柄一收轉身一帶,劍身自挽劍花,他往回走:

“你明知我故意瘋瘋癲癲引你註目,卻還在我走火入魔瀕死之際拉我一把。我心悅你有甚,我這裏沒有什麽別的好物件,唯有一把好劍。”

他將那劍舉起遞到景塵眼前:“此為耀鳴,乃曾經劍派四門之一襲真教鎮教之寶。十年前,襲真教曾是武林劍派饒有名望的宗門,其教派數千弟子,教主陳輕風為曾經武林宗派中唯一女宗主。她用此劍創下秋雲劍法,十步之內奪人生死,用的便是這耀鳴。”

“陳輕風曾言此劍不分親疏,只要是劍法卓絕懂劍義,與她切磋打敗她的能者皆可得此劍,還可與她共當教主之位。江湖當時來者紛紛,全為一試榮登教位。只可惜,還未等陳教主得其能者,襲真教便在十年前一役中全教覆滅,耀鳴也因此散落江湖。”

“前些日子我一路尋你,竟無意中得到此劍,想來也真是緣分使然。此劍削鐵如泥,殺氣極強,你功夫不凡,可江湖中人身處險境在所難免,我看你身上無配劍,今日將此劍便贈與你。”

他伸手握住景塵的手,將那劍輕輕交到他手上,景塵卻手不帶力將那劍往外推:

“我不要。”

林忘行一頓,“......為何?你......疑我?”

景塵:“疑你什麽?”

林忘行心中有鬼不知該如何接話,景塵卻沒多看他,只是看著那劍道:

“你為何要給我?”

林忘行沈著道:“人在江湖走,怎麽能沒有劍。”

“你怎知我沒有。”

“哦?你有?那是我不知了。”

景塵看著林忘行平和道:

“劍在人心,我的劍從不外露,真正的劍在我心裏。”

林忘行思忖一二,“劍在人心......嗯......我還從未見過江湖中有能做到這四字的人。”

“那是因為之前你沒有遇到我。”景塵淡定地看著他,“我且問你,你為何執劍?

林忘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笑了一下:

“為何執劍?江湖路遠,不得已為之。”

景塵:“那你知我為何不執劍?”

林忘行:“嗯哼?”

景塵低頭將那劍推回林忘行手上,“江湖路遠,可我無恩無怨,劍在手中,恩怨便在手中。倘若有一天我真的拿起一劍,那我必然要赴塵世恩怨。”

林忘行久久未言聲,景塵抱拳:

“好意心領,但不用了。你我就此別過,山高水遠,後會有期。”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林忘行望向手中寒光剔透的長劍,窄窄一劍中映出他的臉。他擡頭望向景塵的背影,只見那人衣衫下擺又不知何時沾上了點點泥土。

他就這麽站在原地看著,突然覺得,雖衣著總是粗衣簡布,汙跡斑斑,可那人從裏到外卻那麽幹凈。在江湖混了這麽多年,他林忘行也見過不少人,可那人的那種凈他卻從未見過,凈得好似叫人驚心動魄,只遠遠瞥上一眼,便叫人自慚形穢起來。

為何人總生而不等?

為何他就不能也這般不染俗念?

他將耀鳴往地上一丟,擡頭剎時又變得風度翩翩,他對著景塵的背影喊到:

“景兄,你走慢些,我且將我的家業安頓好了便來找你!你在外不要沾花惹草,如若被我發現,我上吊給你看啊!”

景塵沒有回頭地將拳頭舉起來。

林忘行輕輕一笑,喃喃道:

“山高路遠,這路上,你可真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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