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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番外【茨木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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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一個偏僻貧窮的山村, 誕於母體懷胎十六個月之後。自降臨人世的那一刻起, 便被所有人畏懼著稱為“鬼之子”。

他的臉上長滿了可怕的肉瘤,它們密密麻麻地挨擠在一起, 扭曲了他的五官輪廓。只餘下一雙明澈的眼懵懂地窺探著這充滿惡意的世界, 毫無防備地接觸到人心最醜惡的一面。

在最天真的年紀,他聽著“鬼之子”的稱呼長大。被生母厭惡, 被生父拋棄,被村人避而遠之,他沒有朋友,沒有依靠,更沒有人告訴他,他究竟是做錯了什麽才要遭遇這些?

他明白, 為何他們畏懼他卻不將他殺死——是因為懼怕所謂的“惡鬼”的報覆。

可是“惡鬼”是什麽?

有孩子譏笑著告訴他,“惡鬼”是他的生父,是魔鬼!而他, 是魔鬼的孩子!

嘲笑聲和著石頭飛來, 砸在他的肉瘤上,淌下粘稠的鮮血。

“等到我們有了足夠的糧食聘請法師,一定會將你燒死!”

他的耳邊回蕩著同齡人最不掩惡意的詛咒,醜陋的臉上盡是茫然。

惡鬼是他的生父嗎?那麽……惡鬼會不會像旁人那般厭惡他?

惡鬼,會是他的依靠嗎?

他不知道, 也想不明白……

他只能窩在冰冷潮濕的巖縫中,渾身臟汙不堪。於寒風中伸出帶血的手,用黑漆漆的指甲撕扯著兔子發臭的屍體, 狼吞虎咽地將食物塞進嘴裏。

偶有大雨傾盆,他偷窺到他的生母牽著另一個孩子的手進了低矮破舊的屋子,他的生父就算冷得瑟瑟發抖,也還是溫柔地將那孩子摟進懷裏,用體溫為他祛除寒氣。

那個孩子……真是讓他心生嫉妒……

可他一旦靠近,奢望這些不該被他擁有的東西,就會遭到他們的驅逐。

為何親生父母,待他似仇人?是因為……臉上的肉瘤嗎?

他木然地看著這一切,用力地抱緊自己的膝蓋,縮進了巖縫中。

冰冷的雨水滲透進來,打在他糾結地爬滿虱子的發上,打在他凹凸不平的肉瘤上,也打在他的心底,徹底沖刷掉所有“奢侈”的念想。

恍惚間,他有些口渴。情不自禁地伸出舌頭舔舐著雨水,卻發現……雨水似乎是鹹澀的味道。

在這一年冬季降臨之前,他裹著單薄的破布,離開了這片名叫“茨木”的地方。

而自他去後,連綿大雪裹挾著暴雨落入這片村莊,上天好似悲鳴,用冰冷洗滌了村落,帶走了不少挨不過去的生命。

人們都說,那是“鬼之子”對他們的報覆,他就是個禍根,應該被燒死!

但那時,他已遠離了村落,前往更為遙遠的國度。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只是順著心意前行,一路跋山涉水而過,危險重重。

無數生死交錯的歷練,讓他漸漸發現了自己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眼睛能看見更為遙遠且微小的事物,耳朵能聽聞沙土底下螞蟻的私語,甚至能隨風分辨出味道的來源,從而進行殘酷的狩獵。

而隨著他能力的增強,他臉上的肉瘤漸漸消失,凝成了堅硬的一層殼狀物,覆蓋在他的額角上。

當他的手抹上面皮的時候,他驚訝於那光滑的觸感,震驚於面相的轉變……他似乎……發現自己成了一個人類?!

人類……

他想起了那個偏僻遙遠的村落,想起了生父生母和那個孩子……

人類啊!

那麽,是不是他成了一個人類,就能渴望那些希冀的東西呢?

他躍躍欲試起來,甚至迫不及待地進入了人類的城池,想要真切地感受到“被需要”的真實。

他的面容有所改變,人們已不再畏懼他。他興奮極了,每日都在大湖邊自照,對容貌幾乎有了病態的執著。

直到某天,一名喪子的理發老人發現了他。

他佝僂著脊背,一雙渾濁的老眼仔細盯著茨木,冷不丁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茨木。”他揚起最燦爛的微笑,“茨木……童子。”

“你的父母呢?”

“我沒有父母。”

之後,他順利地被這個人類“需要”了,他成為了這位老人的“兒子”,成了理發的學徒。

他抱著工具奔走在藝伎和武士之間,他成為了人類的一員,他每天“被需要”著,他有了食物和衣服,他被接受了,他即將得到他想要的……

只可惜,隨著年歲的增長,當他臉上的肉瘤愈發消退後,他不同於人類的一面到底還是暴露在了他們的面前。

血色的長角,暗金色的瞳孔,漸漸發白的發絲,化作紫黑色的胳膊……

他無措地看著自身的變化,緊接著他發現,那名“需要”他的老人兇狠地將他攆了出去,全然不記得他病危時分,是他冒著重重危險區山上為他采摘草藥。

曾經欣賞他的武士對他橫刀直指,全然不記得在浪人惡鬥之際,他曾為他擋了一刀。

藝伎們請求路過此處的陰陽師將他消滅,全然不記得他為挨打的她們送過的關懷……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要被如此苛待?

人類將憤怒厭惡的目光投註在他身上,當熊熊烈火燃起在他身側,他們高聲歡呼起來,仿佛有了最偉大的功績……那癲狂的笑意和針對,讓他覺得心底堅持的東西,似乎裂開了不可彌補的傷疤!

突然,紫黑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湮滅城池十裏之地,所過之處,全為廢墟!

他自廢墟中心揚起了低垂的頭顱,緩緩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良久無言。

慢慢地,他朝著就近的湖泊走去,踩著一地焦黑幹枯的屍體,碾過被鮮血烤成紅褐色的土壤。

他來到湖邊,看著水中的倒影——卻陡然發現,那模樣……已成鬼相!

尖銳的血色犄角,長及腳踝的蓬松白發,纏繞著小腿蜿蜒而上的恐怖紋路,以及紫黑色的一雙鋒利鬼爪!

不是人類嗎?

哦,這很不錯。

不用成為那種弱小虛偽的雜碎,這種感覺真是好極了!

他是茨木童子,從此,只為自己需要的茨木童子!他何必去追求偽善虛幻的溫暖,何不尋求更為強悍熾熱的力量?!

當鬼火炸開身側所有惡意之後,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這就是掌握力量的感覺啊!充實的、真切的,不是鏡中花水中月,而是他真正握在掌心中的存在!

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一切!不會背叛他,不會離開他,永遠都不會!

新生的妖怪伸出手絞碎了平靜的湖面,看著水中支離破碎的自己,像是對前塵往事的永訣。

再見了,懦弱無用的鬼之子!

從此,只有強大的茨木童子!

他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塊地方,前往深山老林,去追逐極致的力量。

萬物生靈都在輪回中煎熬,一如他茨木童子,也被束縛著,也在掙紮著!唯有力量,唯有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才能掙脫這個束縛,活得肆意瀟灑!

他愛上了生死決鬥的感覺,那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險,徹底點亮了他無趣漫長的生命。

他追求強大的力量,卻又渴望被強大的力量打敗。他漸漸走上了妖界的巔峰,卻活得越來越寂寞無聊。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遇到了在林間豪飲的酒吞,對方的瀟灑與強大深深吸引了他的視線。

他開始瘋狂地追逐酒吞的背影,期間遇見了同為強者的星熊童子,三只大妖一碰頭,便成為了各自引戰的團派。

白熊、鬼爪、酒葫……混戰三天,將山脈夷為平地。可也在這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之後,三只大妖開始結伴同行,前往丹波之地,營建自己的勢力。

時日匆匆,百年恍惚而過。而時間,也著實改變了眾人良多。

茨木親眼看著摯友墜入愛河,無法自拔,不可控制。他怨憤非常,對人類的惡意到達了極點,尤其在紅葉拒絕了酒吞之後……

人類啊,偽善而又貪婪,總是傷害著所有的無辜,來達到內心扭曲的快感!

他的摯友能看上一個人類,那是她莫大的福氣。但不可饒恕的是,她深深傷害了摯友的真心,就像曾經那群踐踏他尊嚴的雜碎一樣。

但他的原則,讓他做不到對一個嬌弱的女人出手。

他憤怒地置之不理,企圖打醒自己的摯友。可哪知道酒吞這廝著了魔,竟是扮作人類日日混在紅葉身側,為她保駕護航,為她遮風擋雨……

可紅葉愛上了安倍晴明,他的摯友付出了那麽多,卻是被拋棄的那個……他恨不得立刻找紅葉和安倍算賬!

但酒吞卻落寞地攔住了他:“你不懂……”

“嘛,茨木,你有想要保護的人嗎?”

他搖頭,他為何要去保護別人?

“所以,你不懂……”酒吞自嘲,“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想要保護的人……你才能明白,什麽是執著,什麽是心魔。”

茨木對此嗤之以鼻。

但他還是陪著酒吞“胡鬧”起來,自紅葉墮落成惡鬼後,他們先後找了黑白晴明算賬,最後還把賬算到了八岐大蛇的頭上。

他原以為摯友的情感會隨著時間的流失而淡化,卻不想,酒吞的執念深切至此,無論紅葉變成什麽模樣,他始終不離不棄。

最後,酒吞奇跡般地取得了勝利,竟是將紅葉迎回了大江山。

那段日子的酒吞意氣風發,似乎……從未如此真切活過的模樣。

茨木不解,也不想了解。他依舊過著吃飯睡覺打架的日子,與紅葉互懟,與酒吞切磋……直至某一日,他隨意地靠在一棵粗厚的巨木旁,陷入了黑甜的夢境。

待他眼睛一開一閉,卻發現映入眼簾的不是花草樹木,而是一處逼仄的空間和一個女人窈窕的背影。

他威脅了她,嚇唬了她,瞧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頓覺這個人類可以掌控,不足為懼。

只是,她……有些特別。

他發現她“認識”酒吞,發現她能帶來可口的食物,發現這個世界平靜而神奇,發現這個女人意外得……實誠且真摯。

她與他遇到過的人類不一樣,她很生動,也很熱愛幼崽。偶爾,他見到她對幼崽溫和柔軟的笑意,總會思及自己的幼年……狼狽而稚嫩的模樣。

如果,那時候能夠遇到的是她……不,他為何會有這種可笑的念頭?

大妖不以為意。

但他“不以為意”的命運卻對他開了個極大的玩笑——越是接近溫暖,便越是想占有溫暖。

而“占有欲”的升起,往往意味著男女感情的失控。

茨木從未想過,他會栽在一個人類女人手裏,還栽得如此心甘情願,萬死不悔。

他被需要著,是她的依靠,是她的港灣。

而他逐漸明白了一個真理——當心底有了一個想要保護的人後,他才是真正無敵且強大的存在吶!

作者有話要說:

PS:茨木:摯友,我始終不明白你當年為何喜歡上紅葉?

酒吞:廢話,我只對女人硬得起來!

茨木:為什麽你對男人硬不起來?

酒吞:你腦子有坑嗎?難道你對男人硬得起來?

茨木:可以啊,我【的拳頭】當然對男人硬得起來啊!

酒吞:……媽的死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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