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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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蘇小含生日那天，陳耀給她買了個蛋糕。盡管她都說不需要了，他還是把手機遞給她，讓她挑圖案。
於是她慢慢挑了很久，最終才勉強選定了一個看著不錯的款式——不過在陳耀眼裏，其實哪款都好吃，主要還是得她想要才行。
下午蛋糕就送到了，蘇小含尋思著挺快，一般生日不都是在晚上過嘛。但他沒有這麽想，蛋糕一到就給桌上騰了些空間，將盒子放在上面，將蝴蝶結打開。
她“哇”地稱讚，同樣拿起手機拍下照片，看著一旁材料工具裏數字22的蠟燭。她看向陳耀，他正在研究生日帽，金色的紙片，選一個口插好，往裏攏一下就能戴了。
她想著真是簡約風的生日，而且也沒有按照流程，她眼睜睜的看著他點燃蠟燭，然後甚至忘了讓她許個願，歌也沒唱，看了一會兒搖曳的燭光，就讓她吹滅。
於是蘇小含目瞪口呆，說以前是不是你沒過過生日。他回答確實沒有，家裏沒有生日一說，都是按普通日子過。只有你那一回……她回憶起來，是線上通話的一回。
沈默了一會兒，他說，是不是過錯了。可能我漏掉了哪些步驟。蘇小含卻是親他的耳垂，說沒有，我很滿意。
切蛋糕之後，她提出想讓他餵。陳耀楞了楞，還是拿著叉子，將蛋糕往她嘴裏送。
蘇小含卻搖頭說，不，不是。這讓他馬上想起第1次她的啄吻，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想了想，還是搖頭。又默默為自己切了一份蛋糕，默默地開吃。
於是蘇小含只好湊過來說，那我只能搶你的了。
最後這份蛋糕被他們遺忘了好一會兒，真的變成晚上才吃。
——
最令蘇小含頭疼的還有小組作業。她算是很負責的人，這就導致剛開始問別人湊整加入小組的時候，她的工作量總會很大。
在大三下學期有很多作業都需要組小組，但幾乎毫不例外，她在每個小組都過得不容易。很多時候都要趕時間去完成一些東西，抽簽或者投骰子的運氣還很差，經常被抽到組長，或者是上臺發言這類。
她能感覺到自己並不想這樣去做，但沒辦法去拒絕。如果說拒絕是她人生的必修課，她好不容易才從家庭中剛走出來。
她並不想成為一個壞人，代價卻是不斷剝奪她本就為數不多的精力。
這些事她都會分享給陳耀聽，他聽到後，每一次都會堅決的說，你不用這麽負責。他們該做的事不做，為什麽你要替他們兜底？
蘇小含也會猶豫，但她也選擇相信他。當放棄了很多關於完美的標準，她發現自己變得輕松不少——而且小組作業也確實沒有遭殃。一切像處在很微妙的平衡中，或許她一時還做不到完全不管，但她壓力大幅減小。
她自己也知道，很多時候她並不是做不到某件事，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絕。
而她的底氣，做她全世界盾牌的人，正是陳耀。他或許沒有這麽厲害，但只有他是。
一個周末，有個作業的小組要外出到隔壁城市拍攝作業。她是加入兩位女生，所以一共是三個女生一組。
蘇小含心有不甘，這就意味著好不容易的周末陪伴時間也被沖掉，因為她們要出去住一晚上，但她還是將這一安排告知了陳耀。
在這一小組，她抽簽到負責與被采訪人溝通，這就意味著她不能臨陣脫逃，而且還要負責許多聯系的事。這一點一直讓她很心累，因為她一直很內向，但神奇的是對方跟她們的溝通還是很順利的，但她只是感到疲憊。
同樣令蘇小含沒想到的是，陳耀竟然果斷就請了周末的假，說陪她一起去——要知道換做以前，他肯定會自己難過，但也不會說主動去改變安排。
於是她問，真的可以嗎？他只是回答，因為我學會了，還是你比工作重要。
她馬上追問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心裏也有點暗自開心。陳耀說，或許是從去年開始，也是從過來之前開始。
他說了一句話，至今讓她印象深刻。“如果我早就知道這一點，你就不用這樣難過。”
那一次的拍攝疲憊絲毫沒有減少，但不同的是，一路上都有他的陪伴。她就告訴自己，就當是帶他去旅游了——一直都想這樣做，也一直沒什麽機會。
而且這次也不算正式的，可能還要等到幾年後穩定了，經濟也有條件了，才能慢慢補上。
4人同行，她總覺得非常尷尬，這就像是兩個毫無交集的世界強行重合，極大的影響到他們兩人關系的狀態——她是這麽擔心的，甚至還腦補萬一分開行動又怎麽辦，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主動說出他的身份。
好在她所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後來小組成員也主動問起，他是不是她對象。她就回應是的，她們也表示理解。
在采訪的時候，因為他算編外人員，但他一路都在幫助她提設備，但一直在旁邊也會無聊，他會主動退出被采訪者的家，到樓下去透透氣。等她們三人忙完之後，蘇小含手機聯系他，他又等她們一起匯合。
似乎不自在的人也就只有她，其實一切都是比較平穩的氛圍——回到酒店休息，他們住在一間，和小組成員一個酒店，是非常普通的賓館。
那天晚上沒什麽安排，本來想出去逛逛，結果兩人楞是一晚上都待在酒店休息，和普通的休息日看起來沒什麽兩樣。
雖然疲憊，卻又安心，看起來矛盾的兩種情緒，同時發生在她身上。
——
大四上學期，陳耀問她去哪裏實習。蘇小含說，還是在學校附近。
陳耀所在的4s店在這一片區的工業園，離學校周邊有10多分鐘的車程。而這一片被譽為K市的郊區地帶——所有發展都是一圈的大學帶起來的，除此之外就不如市中心熱鬧。
於是這裏能選的實習地點，要麽是聽從學校安排，去合作的片區電視臺，或者大學生創業基地裏的小型公司（裏面是運營崗的師哥師姐）；要麽是自己另外找，只要與本專業相關的崗位即可。
蘇小含也算有些挑，首先學校安排的名額不多，她肯定搶不過；其次她想嘗試一些新崗位，但又不想拘泥於流量。
於是她一個人線上線下都找遍了——差點就用出當時在G市找寒假工的那股子勁了，最終找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靠譜的、在崗只有二十多人的漫劇公司。
雖然這個崗位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會去考慮，但種種因素下來，以及一路的經歷告訴她，先入職並學到工作上的東西比薪資待遇更為關鍵。
至於為什麽會選擇漫劇呢……是因為她發現陳耀看的短視頻中，這一類型占了很大一部分……
這個因素還是暫且不提了，她心想。
大三這個最有壓力的階段一過去，她在大四的主要任務就是：安心完成實習、同時補上剩下的掛科課程、以及準備畢業論文。
身邊有太多人還在準備考研考公，但如今她的選擇已然清晰——她不再把不備考這些作為“沒有努力學習”的想法了。
曾經她在學校會為目標而迷茫，是因為沒有與同齡人、或者學校的期望走在一條路上，更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認清自己、還不知道如此多可選的未來，哪一種更適合她。
但如今，她打過工、去過其它城市、談過一場深刻至一生的感情。她刷過墻、進過化妝品工廠、當過服務員、也體驗過修車。
她所深切經歷的種種，都發生在大學之外。所以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想不明白，大學對她而言究竟還有什麽作用。
於是她休過學，還有過退學的念頭。卻又不得不因為種種原因，被釘回這條道路上。
而這個用她生命的哭泣聲註腳的、始終沒有釋懷的答案，在她安心入職這個位於剛裝修好的創業園區、簽訂實習合同、正式進入試崗環節的時候，卻悄悄浮出水面。
或許這裏是小公司，同事也都比較松弛，沒有這麽多的競爭可言。老板是一個說不上追不追錢的人，面試的時候她也在觀察，在她看來，他很想跟上這個時代，但也沒有這麽虛榮。
所以盡管她笨手笨腳，也沒有受到太多苛責；什麽都不會，同事只是說，趁著這個時候學多點，趕緊熟練起來，我們也是這樣來的，這沒什麽。
既然合同已經簽好，面試與試崗也過了，而且也逐漸熟悉了業務，她再次感到，這個自己找到的工作其實就很有價值了。
原來，不是只有大企業的工作才值得去。
——也是在這一刻，她離答案越來越近。
這讓她從未在哪一刻如此清晰地體會到，大學是溝通世界的橋梁，它深化人的三觀、讓人透過視野看未來，更是四年成長的過渡階段。
它真正的作用是讓人找到屬於自己的處事方法與思維模式，它從不功利、不以成績為重——這些其實只是管理與評優的表象。
它是一個人，在剛從高中出來，步入成年早期、準備與社會接軌的緩沖帶。
這也是為什麽，它是一個過程，也是社會運轉的一部分，但還是有很多人叫它“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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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含生日那天，陳耀給她買了個蛋糕。盡管她都說不需要了，他還是把手機遞給她，讓她挑圖案。
於是她慢慢挑了很久，最終才勉強選定了一個看著不錯的款式——不過在陳耀眼裏，其實哪款都好吃，主要還是得她想要才行。
下午蛋糕就送到了，蘇小含尋思著挺快，一般生日不都是在晚上過嘛。但他沒有這麽想，蛋糕一到就給桌上騰了些空間，將盒子放在上面，將蝴蝶結打開。
她“哇”地稱讚，同樣拿起手機拍下照片，看著一旁材料工具裏數字22的蠟燭。她看向陳耀，他正在研究生日帽，金色的紙片，選一個口插好，往裏攏一下就能戴了。
她想著真是簡約風的生日，而且也沒有按照流程，她眼睜睜的看著他點燃蠟燭，然後甚至忘了讓她許個願，歌也沒唱，看了一會兒搖曳的燭光，就讓她吹滅。
於是蘇小含目瞪口呆，說以前是不是你沒過過生日。他回答確實沒有，家裏沒有生日一說，都是按普通日子過。只有你那一回……她回憶起來，是線上通話的一回。
沈默了一會兒，他說，是不是過錯了。可能我漏掉了哪些步驟。蘇小含卻是親他的耳垂，說沒有，我很滿意。
切蛋糕之後，她提出想讓他餵。陳耀楞了楞，還是拿著叉子，將蛋糕往她嘴裏送。
蘇小含卻搖頭說，不，不是。這讓他馬上想起第1次她的啄吻，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想了想，還是搖頭。又默默為自己切了一份蛋糕，默默地開吃。
於是蘇小含只好湊過來說，那我只能搶你的了。
最後這份蛋糕被他們遺忘了好一會兒，真的變成晚上才吃。
——
最令蘇小含頭疼的還有小組作業。她算是很負責的人，這就導致剛開始問別人湊整加入小組的時候，她的工作量總會很大。
在大三下學期有很多作業都需要組小組，但幾乎毫不例外，她在每個小組都過得不容易。很多時候都要趕時間去完成一些東西，抽簽或者投骰子的運氣還很差，經常被抽到組長，或者是上臺發言這類。
她能感覺到自己並不想這樣去做，但沒辦法去拒絕。如果說拒絕是她人生的必修課，她好不容易才從家庭中剛走出來。
她並不想成為一個壞人，代價卻是不斷剝奪她本就為數不多的精力。
這些事她都會分享給陳耀聽，他聽到後，每一次都會堅決的說，你不用這麽負責。他們該做的事不做，為什麽你要替他們兜底？
蘇小含也會猶豫，但她也選擇相信他。當放棄了很多關於完美的標準，她發現自己變得輕松不少——而且小組作業也確實沒有遭殃。一切像處在很微妙的平衡中，或許她一時還做不到完全不管，但她壓力大幅減小。
她自己也知道，很多時候她並不是做不到某件事，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絕。
而她的底氣，做她全世界盾牌的人，正是陳耀。他或許沒有這麽厲害，但只有他是。
一個周末，有個作業的小組要外出到隔壁城市拍攝作業。她是加入兩位女生，所以一共是三個女生一組。
蘇小含心有不甘，這就意味著好不容易的周末陪伴時間也被沖掉，因為她們要出去住一晚上，但她還是將這一安排告知了陳耀。
在這一小組，她抽簽到負責與被采訪人溝通，這就意味著她不能臨陣脫逃，而且還要負責許多聯系的事。這一點一直讓她很心累，因為她一直很內向，但神奇的是對方跟她們的溝通還是很順利的，但她只是感到疲憊。
同樣令蘇小含沒想到的是，陳耀竟然果斷就請了周末的假，說陪她一起去——要知道換做以前，他肯定會自己難過，但也不會說主動去改變安排。
於是她問，真的可以嗎？他只是回答，因為我學會了，還是你比工作重要。
她馬上追問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心裏也有點暗自開心。陳耀說，或許是從去年開始，也是從過來之前開始。
他說了一句話，至今讓她印象深刻。“如果我早就知道這一點，你就不用這樣難過。”
那一次的拍攝疲憊絲毫沒有減少，但不同的是，一路上都有他的陪伴。她就告訴自己，就當是帶他去旅游了——一直都想這樣做，也一直沒什麽機會。
而且這次也不算正式的，可能還要等到幾年後穩定了，經濟也有條件了，才能慢慢補上。
4人同行，她總覺得非常尷尬，這就像是兩個毫無交集的世界強行重合，極大的影響到他們兩人關系的狀態——她是這麽擔心的，甚至還腦補萬一分開行動又怎麽辦，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主動說出他的身份。
好在她所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後來小組成員也主動問起，他是不是她對象。她就回應是的，她們也表示理解。
在采訪的時候，因為他算編外人員，但他一路都在幫助她提設備，但一直在旁邊也會無聊，他會主動退出被采訪者的家，到樓下去透透氣。等她們三人忙完之後，蘇小含手機聯系他，他又等她們一起匯合。
似乎不自在的人也就只有她，其實一切都是比較平穩的氛圍——回到酒店休息，他們住在一間，和小組成員一個酒店，是非常普通的賓館。
那天晚上沒什麽安排，本來想出去逛逛，結果兩人楞是一晚上都待在酒店休息，和普通的休息日看起來沒什麽兩樣。
雖然疲憊，卻又安心，看起來矛盾的兩種情緒，同時發生在她身上。
——
大四上學期，陳耀問她去哪裏實習。蘇小含說，還是在學校附近。
陳耀所在的4s店在這一片區的工業園，離學校周邊有10多分鐘的車程。而這一片被譽為K市的郊區地帶——所有發展都是一圈的大學帶起來的，除此之外就不如市中心熱鬧。
於是這裏能選的實習地點，要麽是聽從學校安排，去合作的片區電視臺，或者大學生創業基地裏的小型公司（裏面是運營崗的師哥師姐）；要麽是自己另外找，只要與本專業相關的崗位即可。
蘇小含也算有些挑，首先學校安排的名額不多，她肯定搶不過；其次她想嘗試一些新崗位，但又不想拘泥於流量。
於是她一個人線上線下都找遍了——差點就用出當時在G市找寒假工的那股子勁了，最終找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靠譜的、在崗只有二十多人的漫劇公司。
雖然這個崗位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會去考慮，但種種因素下來，以及一路的經歷告訴她，先入職並學到工作上的東西比薪資待遇更為關鍵。
至於為什麽會選擇漫劇呢……是因為她發現陳耀看的短視頻中，這一類型占了很大一部分……
這個因素還是暫且不提了，她心想。
大三這個最有壓力的階段一過去，她在大四的主要任務就是：安心完成實習、同時補上剩下的掛科課程、以及準備畢業論文。
身邊有太多人還在準備考研考公，但如今她的選擇已然清晰——她不再把不備考這些作為“沒有努力學習”的想法了。
曾經她在學校會為目標而迷茫，是因為沒有與同齡人、或者學校的期望走在一條路上，更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認清自己、還不知道如此多可選的未來，哪一種更適合她。
但如今，她打過工、去過其它城市、談過一場深刻至一生的感情。她刷過墻、進過化妝品工廠、當過服務員、也體驗過修車。
她所深切經歷的種種，都發生在大學之外。所以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想不明白，大學對她而言究竟還有什麽作用。
於是她休過學，還有過退學的念頭。卻又不得不因為種種原因，被釘回這條道路上。
而這個用她生命的哭泣聲註腳的、始終沒有釋懷的答案，在她安心入職這個位於剛裝修好的創業園區、簽訂實習合同、正式進入試崗環節的時候，卻悄悄浮出水面。
或許這裏是小公司，同事也都比較松弛，沒有這麽多的競爭可言。老板是一個說不上追不追錢的人，面試的時候她也在觀察，在她看來，他很想跟上這個時代，但也沒有這麽虛榮。
所以盡管她笨手笨腳，也沒有受到太多苛責；什麽都不會，同事只是說，趁著這個時候學多點，趕緊熟練起來，我們也是這樣來的，這沒什麽。
既然合同已經簽好，面試與試崗也過了，而且也逐漸熟悉了業務，她再次感到，這個自己找到的工作其實就很有價值了。
原來，不是只有大企業的工作才值得去。
——也是在這一刻，她離答案越來越近。
這讓她從未在哪一刻如此清晰地體會到，大學是溝通世界的橋梁，它深化人的三觀、讓人透過視野看未來，更是四年成長的過渡階段。
它真正的作用是讓人找到屬於自己的處事方法與思維模式，它從不功利、不以成績為重——這些其實只是管理與評優的表象。
它是一個人，在剛從高中出來，步入成年早期、準備與社會接軌的緩沖帶。
這也是為什麽，它是一個過程，也是社會運轉的一部分，但還是有很多人叫它“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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