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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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章

蘇小含以為現在來到G市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她記得剛在第二次租房落腳的時候,她拿出便利貼,想寫上今天的心情。這時陳耀湊過來看她,蘇小含看他也想寫什麽,就將筆遞給他。但是他只是在便利貼上寫上她的名字。

他寫上蘇小含,又在旁邊寫上自己的名字——陳耀。然後在兩個名字中間,畫了一個愛心。蘇小含覺得此舉特別可愛,所以就上手揉了揉他的臉,將他逗笑,他躲開蘇小含的手,又繼續寫:陳耀,愛心,蘇小含。

蘇小含故作驚奇的“哇”了一聲,陳耀害羞的笑了笑,卻往下一行又寫道:布丁,愛心,瓜。

——這是他們兩個分別的昵稱,起源於當時他們線上交流中,真心話挑戰的一個問題:你覺得對方最像什麽水果或點心?可以用它來取對方的昵稱哦。

蘇小含想了想,決定叫他瓜。——因為這家夥看起來總是悶悶的,話也不怎麽會說,像個呆瓜,可在她眼中,卻很是乖巧,有時還有點小淘氣。

但是陳耀想了很久,想過幾個,都覺得不滿意,直到想到了蘇小含喜歡吃的點心之一——布丁。他忽然覺得布丁這個詞很合適,因為叫起來很靈動,而且也很適合可愛的她。每次她嘟起嘴的時候,或者是她撒嬌的時候,就像一塊布丁一樣可口——最後這句他是絕對不會講出來的。

“讓我猜猜,所以下一行是,瓜,愛心,布丁,對不對?”蘇小含點點頭,看著陳耀確實是這樣寫的——最終這張便利貼作為心情條收錄中的第1張,被放在了最上方的位置。

終於陳耀肯把筆給蘇小含寫了,她就寫到:今天是正式開始G市新生活後的第1個月。

而後情感的流淌,讓她很自然的繼續往下寫,陳耀這時候忙著去為她切水果——蘇小含很懶,一般不會主動去切水果吃,幹脆就鬧著讓陳耀去切。

他們曾經約定,自那日之後,每天都寫一張心情便利貼,用無痕膠水貼在房間衣櫃旁的墻壁上。

之後的一周,幾乎每天都會有記錄——有時候是蘇小含寫,有時候是陳耀寫。

蘇小含特別喜歡看陳耀寫的,陳耀他寫的時候,速度是比較慢的,有時候一些字甚至會忘記怎麽寫,他就會打開手機打字,然後對著手機出現的字照抄。所以如果他想寫比較多的文字,就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對他而言,估計不算一件輕松的事。

但輪到他寫的時候,每一次他都很認真。——盡管在她失眠的夜裏,他有時起床照顧她,看她情況穩定、躺在床上的時候,他也會在書桌旁,開著小臺燈慢慢寫。

這樣半夜三更,一寫就是一小時。蘇小含小憩了一會兒,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他就像尊雕像一樣,依然坐在那裏寫。她都很佩服他的毅力,這幅情景也經常能讓她雜亂的心緒平定下來,很多時候她看了他很久,他都不會察覺到。

似乎是向蘇小含情緒豐富的心情便利貼學習,陳耀也開始在每日客觀的記錄中,加上一些自己的心情。所以蘇小含很是滿意,經常跑去看,他才發現原來陳耀的內心世界也很是豐富,同時也比較內斂,盡管有時只是寥寥的一兩句,卻總能擊中她的心底。

在他的記錄中,關於他自己的心情是比較少的,然而提到蘇小含的時候,他對於她的心情卻是非常之多——比如說今天工作晚了些回來,發現蘇小含心情低落的樣子,心底總會有些歉疚,希望買她喜歡的零食,會讓她心情開心。

這樣樸實,卻又這樣直接。蘇小含很樂意為他寫的每一個便利貼評價,聽到評價的時候,她想,陳耀一定也是很開心的,因為每次聽到蘇小含想聽更多哪方面的心情,他都會在之後的書寫中,盡量去寫到。

而且有時候蘇小含還會想提出看更多的劇情,所以,她想,可能這就是陳耀之後越寫越長的原因。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蘇小含漸漸力不從心,感覺身體時不時就有一塊不舒服,精力也逐漸減弱的時候開始吧。

蘇小含經常會把便利貼的事情忘在腦後,在他們的生活中,怨言似乎也越來越多。

她開始時不時就向陳耀發脾氣,有時候還會說,我為你做了這麽多,每一天我都待在G市了,可我多希望你也能時不時請假,再多陪我幾天啊。

對她而言,即將到來的歇斯底裏,是她每每回想起來,都最痛苦的時刻——因為她清楚地明白,她正在傷害著曾經她護在手裏、倍加珍重的人。

可令她無法想到的是,在她後來無數次為當時的情況懺悔的時候,他卻說他覺得沒什麽的,是他做的不好,他也從來沒有怪過她。

——

6月份的時候,蘇小含經歷了一次感冒。

首先體現在她的喉嚨不適上——可能是前面有幾天,陳耀回來的比較晚,她還想拉著陳耀多玩一會,而不是兩人直接上床睡覺。

所以她拉著陳耀玩,她最近在玩的一款手機游戲。結果最晚的一次,兩人一玩就玩到了3點。

——如果陳耀提醒她要去睡覺,蘇小含一概不理,還是繼續她手中的游戲,像是要把他沒陪伴到的時光補償回來。陳耀說不過她,只好默默的陪伴她玩,直到她終於肯睡覺為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太晚,以及情緒與身體長時間的無聊也算是一種消耗,總之她感到自己喉嚨有些上火的時候,剛開始還沒太當回事。——因為她體質如此,小時候老爸和他說,她命裏缺水,所以總是容易上火。

所以她要是在學校學習的時候,有時候壓力過大或作業太多,也會出現上火的癥狀,一般幾天後就會自行恢覆,她也會自己用像西瓜霜、蒲地藍這樣的藥物,加上補維生素,讓它好快一點。

但是當時住處裏還沒有這些常用藥,在她有些猶豫,究竟要不要等它幹脆自己好的時候,沒過多久,她卻出現了發熱的癥狀。

她馬上意識到這可能和平時的上火不同,陳耀看她精神不佳,想著帶她去附近的藥店,問問藥師,她這種情況可以喝什麽藥——可能是藥店確實處在城中村的位置,所以顯得不太專業,也不知道藥師拿的藥有沒有用,她喝了之後,雖然有一段時間好轉,但後面出現了更加嚴重的癥狀——

她感覺她開始時不時出現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有時還會有點心律不齊。

她有時候在想是不是自己沒休息好,但是轉念又一想,可是每天睡得都很充足,連活都沒有幹了,怎麽會這樣呢。

當她真正開始為自己的病情著急的時候,是她驚呼著發現自己有一次差點呼吸不上來——她感覺自己離死神非常近,發作的那一刻,她不知作何感想,只是感到非常的焦慮。

而彼時是中午,陳耀在修車廠,並不在家。她只是發消息告訴陳耀,說自己很不舒服,還很害怕。

而後她嘗試著在床上平躺,調整呼吸——但每當想要閉上眼休息一下的時候,就發現她的心跳會突然變得不規律,就把人從那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中猛地拽醒過來,這個時候的感覺就像是差點溺水,然後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從水面裏浮上來。

她感到萬分痛苦,就忽然不是很敢睡覺,而且摸著自己的心跳快的不正常,所以馬不停蹄的就打車去了鄉鎮的衛生院。

——可能不該去的吧,或者是再去大一點的醫院吧,總之,經歷了一系列檢查之後,醫生說她沒什麽問題,要註意平時多休息,別熬夜。而且開了很多中草藥、涼性的、促進心腦血管疏通(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藥丸。

本來蘇小含以為,去鄉鎮的衛生院,費用能壓低一些。結果這些藥算下來,至少要200多。她心中沮喪,但想著自己對病情的擔憂,還是付下了這筆錢。

這期間她還因為手頭拮據,陳耀的工資要過兩三天才發下來,想著找家裏人要一點——雖然老爸只是又訓斥她怎麽這麽不註意,且問候了她幾句後,還是爽快的把錢匯了過來。

看著只需要動動嘴求助,就輕易到賬的三千元,蘇小含此時覆雜的情緒達到頂點。

她把檢查情況也同時匯報給了陳耀,陳耀似乎一直很關註著,幾乎在她向家人求助的下一刻,就將預支的所有工資轉了過來。

這兩筆互相錯位,卻因某種宿命的原因先後到賬的錢,讓蘇小含內心似乎有兩股波浪在瘋狂的翻攪——她想了想,還是把一半的錢轉回給陳耀,說我和老爸也講過,他也給我轉了一筆,現在手頭也比較寬裕了。

她相信此刻陳耀的心情同樣是覆雜的,他只是像往常一樣,沈默的道了句“好”。

她以為聽醫生的,吃吃藥,晚上就能睡好了。結果到了晚上,那種入睡前都要把人驚醒的感受,像無期徒刑一樣折磨著她。

那一晚,她一晚上都沒睡著,整個人一晚上都處在焦慮過頭的情緒中。陳耀的睡眠時間也被切割成塊,他的疲憊能讓他馬上沈沈睡去,或者在照顧蘇小含的間隙,不自覺的又躺倒過去。

換做是以往的她,絕對會忍心不吵醒他的,但這次不一樣,她心中的恐懼到達頂點的時候,總是想叫醒他。

有時候他馬上就會醒過來,安撫的拍拍她的背;但有時候卻睡得分外沈,蘇小含只能緊緊的抱住她。而他在睡夢中的時候,也不忘回擁住她,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他本人是沒有醒的。

一直熬到天蒙蒙亮,上午6點多的時候,她再次堅決地叫醒陳耀,說她可能還是得去鎮上的衛生院看看——現在這麽早,也就只有那裏比較方便,也比較快速。

陳耀被她搖醒後,默默的答應,而後兩人都顧不上洗漱——蘇小含每分每秒都等不了,就又打車去衛生院。

去到才發現衛生院一般8點才接門診,7點大門打開——是清潔工來開的門,但還不算完全上班。門衛坐著躺倒在椅子上睡著,看來這裏平時確實很閑,這個點一般都沒人來。

他們在進入大門一旁的椅子上坐著,後來蘇小含實在是等不到8點,陳耀就嘗試在1樓大廳走動找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因為他正好從裏頭的門後走出來,他問是不是來看急診的,陳耀急忙說是,他說稍等一下,他去準備一下。

然後他準備好後,進來1樓的一個簡陋的門後,穿上白大褂,這讓蘇小含再次產生了“這裏究竟靠不靠譜”的感覺。

不過進入工作狀態的醫生,還是盡職盡責、語氣冷靜的,他聽蘇小含焦急地描述自己的狀況,確實比較鎮定,說根據檢查的結果,看著是沒什麽問題,可能更多的是心理作用,還是要靠自己調節。

但蘇小含說自己實在是睡不著,所以醫生就給他開了一些安眠藥跟安神藥——安神藥是中草藥的、像是管狀喝的東西,安眠藥倒是很便宜,貴的都在安神藥上。

在蘇小含想著要不要把單子的安神藥退回去的時候,陳耀接過她手中的繳費單,還是說沒事,我來交。

——在醫生穿上白大褂開始接診的時候,其他像繳費處、藥房的醫生也已經穿戴好,準備工作。此時是7點半。

蘇小含看他默默的去繳費處繳費,走去藥房將單子遞出,然後提著印著鄉鎮衛生院標志的藥袋向她走來的時候,只覺心中一陣酸澀,一種相當強烈的自我厭惡感隨之湧來。

——兩天時間,花了400多塊,她再次覺得,來鄉鎮衛生院就是個嚴重的錯誤。繳費的時候,因為她異地的大學生醫保,只能之後再線下去報銷,目前就只能先自費墊付。所以繳費處的人說,如果沒有醫保,確實是會貴些的。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陳耀依然什麽都沒說,他們又一次回到門旁邊的座椅,他只是默默的坐在她身邊,像往常無數次一樣,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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