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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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耀知道小含又進入了低落狀態,像得不到喜愛的玩具就不願放手、撒潑去鬧的孩子,只不過孩子的做法是大哭一場或者原地打滾,她的做法是悶聲不吭地和你較勁。

但壓抑的情緒終有極限,這一天她打翻了他準備的酸奶碗,那是他按照她的口味,添加過麥片和果切的。

房間不大,她這一拍,將碗打到了廚房水池下、洗衣機旁的地面。

卻在這麽做之後,自己抽泣起來,他很是心疼,顧不上收拾,聽到哭聲就趕忙過去抱住她。

在他眼中,她像是可憐的小兔子,他情不自禁地吻她、安慰她,輕輕的幾下,她便會蜷在他懷裏。——陳耀自認為不會這些,都是她做過,他照著去學的。

他想,小含應當知道他的顧慮,事實是他確實講過,她看起來也聽進去了。

為什麽還會執著於第一次就不設防的行為呢?

待他理解的那一天,是在不久後一個下午。

連綿不絕的陰雨天,終於迎來了短暫的放晴,小含的心情也平穩了許多,她就坐在床上,看著廚房水池上的小窗戶外發呆。窗上晾著他們的衣服,水池旁有一個盆栽,那是她逛網店看上的,順手就拿下了。

當時他們剛解決起晚後才吃的午飯,已是下午兩點,他在水池前洗碗。

狹窄的出租屋,自然沒有能吃飯的地方,唯一能充當他們飯桌的,就是床角旁的小書桌——只有一個椅子,加上他們買的凳子,架在走道上,兩人挨著坐桌上吃。

他問她一會有沒有想出門去玩的地方,她說,就想去商場逛。

像平常一樣,他讓她穿戴好先出門,他帶上垃圾一會去樓下扔。在分類亭旁的水池洗手後,他拉上她的手,帶她走出城中村的內部路,走到大馬路上,轉彎直走,到路口等斑馬線紅綠燈。

對面再走不久就有一家商場,不大,也沒什麽好逛的,剛來的時候,他們就來過很多次了,會在負一樓的超市買菜,吃過一樓很多的連鎖店,此時她說,去奶茶店點一杯,然後坐著休息。

陳耀看著她安靜坐著的樣子,雙手拿著沒喝幾口的冰沙,看著外頭的熊孩子嬉戲。

正午天空氣悶濕,些微光線驅散不了這份桑拿天一般的熱度,大雨在地上遍布水窪,那群孩子自己組織著玩。大約都上小學了,就是在玩抓人的游戲,小身軀裏藏著無限活力,他又發現,她並不全是在看他們,她只是在看著某一處發楞。

她的精力日漸衰退,從寒假剛來時前兩天的激動,到找這間住處之後,剛開始還會積極樂觀,到現在仿佛抽離般空洞。

陳耀看著他最放不過的、經年累月的生活,還是報應一般加諸在她身上,心底便會沈下去,他也不知再這樣下去,他們還會面對些什麽。

但他們還是過來了,就是這般過來的——他有勸過,勸她回家,她卻說不要,只想和他待一起。

看著她郁郁不振,卻依舊平靜的面對,陳耀終於開始意識到,小含在意的,或許並不是富足的生活。

他輕輕地抱住她,她驚愕一瞬,但滿足地依偎過來。她喜歡這樣被他抱著,被他肌膚淡香的氣息包圍,衣服上也是他的氣息,她常常拿他換下的睡衣去聞。

還有被他寬大的懷抱環住的感覺,這個人只能是他,他在自己的身邊。這就是她最簡單的滿足感,是任何事物都無可比擬的。

她在意的是他這個人,一直都是。

她常常希望自己放下負擔,或許一直也在等他的這份答案。

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彼此,但他們仍然選擇著自己熟悉的方式。

她仿佛在問自己:你能不能走出這份模式,嘗試相信我一次?

陳耀感覺蘇小含在嘗試著把他從壓抑的環境中帶出來,負重是他獨有的思考方式,她從一開始就把它丟掉了。

無邊的黑暗包圍著他,前方總有微弱閃光。它如此頑強、時隱時現,卻從未消失。

他亦步亦趨的跟著,帶著一種吸引、萬分猶豫,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大半的路。

沒有看到出口,也沒有任何照明,還要繼續嗎?他要選擇是否相信。

他看著蘇小含面容痛苦,卻伸出一只手撫在他臉頰,眼底帶著釋然的笑。

雙重刺激之下,他俯身,吻上她的眼眸。

請讓時間停駐在這一刻吧,他多麽喜歡她可愛的笑、可親的唇、可憐的嗔怨啊。

最後一刻她卻按倒了他,再一次堵死了他的退路。

——

陳耀睜開眼。

他瞇眼看著窗外的天色,早上了,應該……有八點了。

他再次覺得恍然如夢。昨日的畫面破碎般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鬧鐘什麽時候響過,他都沒有聽見。感覺不想起床,想就這樣躺著,陪在她身邊。

但這並不可能,他已經遲到了,不過時間不久就還好。他撈過手機,跟老板說了聲,小心起身,避免吵醒熟睡的她,然後去洗漱,將昨夜關上只留一道縫來擋大雨的窗重新開起。

今日並不是陰天,也沒完全放晴。太陽光時不時從雲層縫隙中穿出,投下一片又一片切割過後的光區,不一會兒又被遮住。空氣的潮濕感減弱了些,微風陣陣,難得感到一陣清新。

小含翻了個身,迷蒙間叫他。他快速漱掉,走掉小床邊,說要去店裏了。她說聲“好”,聲音軟糯,看來心情不錯。他看到她澄澈的雙眸,盛著淺淺溫柔的笑。

壞了,還想再來一次。

他甩甩頭,趕走這不合時宜的想法,最後輕吻她一次,而後快速出門——再不動身,怕是走不了。

那一刻他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這份美好令人舍不得去觸碰,但是它真實發生了,他都不敢想。

晚上小含提出想吃夜宵,她已經許久沒提了,多數時候是沒有精力。但這一天她的力氣歸來不少,或許是積極性終於重燃——有幾個時刻,她就像去年那般,帶他去玩的時候,就像活蹦亂跳的小兔。

他們找到一家黑白涼粉店,等著解熱的兩碗涼粉,他發現小含看他的眼神發生了轉變——變得更大膽與細膩了。他的心中被幸福感填滿,也回以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涼粉來了,甘甜爽口,也很解渴。他們對視的時間也變多了,小含的笑容也是甜的,惹人憐惜。

他忍不住吻她眼角,又下到唇際。她就會笑彎眼,帶著狡黠的勾人心魄。

尤其是她說,我只對你這樣的時候。

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

他將她壓在床頭親,她非但沒躲,還帶著邀請的姿勢,以及狡猾的神態。

很多時候陳耀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誰想,是誰先開始,他覺得這比苦日子還要考驗他的自制力,他次次都擋不住——或者說沒想擋住。

久而久之,每一回關燈之後,抽屜開與不開,全都混合在一起,像是忘乎所以,像是沈淪,卻在一次次的對視之中,一直確認著心意的答案。

做盡親密之事,成為親密之人,小含的笑意化在他心間,也逐漸隱去原有的不安——一切正常,什麽也沒有發生。

是這樣的嗎?他腦中一片混亂,但他已無暇顧及,他看到她饜足,也看到她滿意,不過頻繁地進行,就像長期線上游玩一樣,總歸是會消耗大量精力的。

他感覺他也不太像自己了。他不應當這樣,卻又放任自己這樣。

他想停,但身體不聽。他想怪自己,但腦子裏有個聲音說:你不是早就知道嗎——你這種人,早晚會把她拖下水。

就這樣吧。他閉上眼睛。反正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不是嗎。

再過不久,又要過年了。小含躺在他身邊,抓住他的手臂,說不想去。

和去年一樣。他頓住,卻說,年後就能見了,很快的。

她沒再說話,眉眼掩去低落的神情。她只得默默消化,她只是,一刻也不想離開他。

她比他先回家,回去的前一天,她的例假來了。陳耀多少松了口氣,盡心盡力地照顧她。

蘇小含看上去卻神情難辨——似乎有慶幸這一點,又似乎有些遺憾,她的表情覆雜,覆雜到他哪怕一點都讀不懂了。

此時的蘇小含意識到,對於中招一事,她半是期待、半是恐懼——時不時一邊倒,更多時候搖擺不定。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但如果真的發生,多少,這份連結加了一層世俗上的可能,也就不那麽容易一分了之。

目前她只看到自己的心意,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她走不遠——她也擔心自己堅持不下去。

讀過很多或喜或悲的愛情小說的她,也見識到許多無疾而終的感情,往往並不是敗在對彼此的心意上,而是主人公也沒意識到的、未知的未來。

就這點,她就會開始不由自主地擔心,她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她太在意了。

她想方設法,想讓陳耀多留下來一點,害怕他總有一天膩煩,選擇離開。

她想讓他無法離開——她不斷譴責自己,怎麽可以這樣去做。她不想這樣的,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她總執著於去問,他與她一起過,是不是真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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