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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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章
那麽蘇小含第一個要去的是爸的老家。此時的陳耀早已經拜祠堂回來，準備去各家拜年吃飯了。
不過蘇小含還不用擔心這一點——清晨的走祠堂，在她這邊，主要是男仔去。弟弟年紀還小，可以不去。去的主要是她的哥哥們，她比較熟悉的有兩個堂哥、一個表哥。這也是為什麽她能起得這麽晚，只需要回來吃午飯的原因。
她與哥哥們之間的交流環境，比起壓抑的家庭要好很多。這也是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雖然她在家裏是最大的，但其實在整個家族裏年紀算排中間位置。
所以會讓她在每次回老家的時候有種錯位感，好像每次回來的時候，才有機會被當成妹妹一樣照顧。而這常常讓她感到輕松不少。
陳耀這邊就不是很輕松了，很多時候他要幫忙提年貨，放到車後尾箱。還好今日路途不遠，只需要去本家走動。
中午陳耀先去了大伯家。大伯熱情的接待他們，大伯母張羅著，已經擺好了幾張桌和部分菜肴。趁著大人寒暄，陳耀和他哥哥一起為大伯母他們打下手（雖然她擺擺手想阻止來著），例如負責鋪桌布、擺椅子、準備一次性碗筷、以及拿飲料。
剛放完一桌省凳，陳耀感到褲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應該是蘇小含發來的，不過這個時候已經到了送禮與互贈利是的環節。
他搭把手拿下禮物，道完祝福，領過紅包，禮貌的推辭一陣又接下後，快速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她在發宴席的圖片，還說每人互相交換一張圖，並配上一個嘿嘿表情包。
於是陳耀快速在現場拍了一張，剛點擊發送，就被從後頭路過的四姐看到：“誒，聊咩呢？”嚇得他差點拿不穩手機：“和朋友分享呢。”四姐揮揮手，叫他來吃飯了。
由於陳耀這邊家族龐大，整個春節下來，流動的宴席也會很多，無數的經驗讓他深知，一頓可以不用吃太飽，主要就是起到一個交流聚會的作用。
蘇小含這邊，則是幾乎零壓力，當天中午跟晚上留在老爸老家吃飯就可以。此刻她已經吃飽喝足，偶爾刷一下手機，聽家人們嘮嗑日常，還有子女們都怎樣了。
說到蘇小含已經上大二了，感嘆時間的流逝，當時她還是很小一個。又自然的問起上哪個大學、讀什麽專業，她都乖巧地回答。
堂哥說新聞這行現在也不容易，還特辛苦，倒是可以考慮運用自己的技能轉轉行，或者幹些擅長的事情。她連連點頭，表示受教了，卻在大家問他以後對職業有沒有規劃時，不知怎麽回答，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
一頓經驗總結飯終於結束，蘇小含只覺得很困，想好好睡一覺。老媽也說弟弟妹妹需要休息，老爸就又把他們開回了家——車程距離只有半小時，還是很近的。
“回到家了，好舒服。”蘇小含發，“要午覺了，啊嗚。”
陳耀回得很快：“我也是。我一會三點還要出去。”現在是差不多下午2點。
“耀耀，你拿到多少紅包了？”蘇小含自然地問，“我也給你發一個吧。”
陳耀回：不用。
“要發的。”蘇小含堅持道，想想發多少合適，決定先問，“……你們那邊一般發多少？”
“……”陳耀罕見地對客觀情況沒有馬上回答，這讓她想起早期問他與汽修有關的事情時。“隨便意思一下而已，一般都是發6塊。”他兩分鐘後回覆。
“哇塞，那你有福了，我老爸這邊是200塊左右一個，我給你發。”蘇小含得意地點擊紅包，輸入金額，果斷地轉了過去。
見他沒有要收的意思，蘇小含催促道：“趕緊的，快點快點，過年啊，不收不好。”
陳耀點擊收下，還發現了她打的祝福語：“耀耀新年快樂(>▽<)”他馬上就想到她開心時的笑容，嘴角上揚，而後也轉了一個——不對，兩個回去。一份是她給他的200元，另一份是他給的6元。
“哪有一次給兩個紅包的啊！”蘇小含不服，想偷偷塞點錢給他都不行。她先點開6元的紅包，上面寫著“含含新年快樂:D”她看著那個倒置的輸入法表情笑了半天，結果還沒發什麽呢，陳耀就把她發的那句“不收不好”直接覆制粘貼還回來了。
然後蘇小含看到那句完全不符合他風格的話，又笑了好久一陣，才顫抖著點下了200元的紅包，發現留言是“謝謝小含，這份祝福也給你”。
“作弊，這絕對是作弊！”蘇小含直接發了語音過去，陳耀看開著門的房間（可能隨時有人來叫他，關門不好）沒人來，把聲音放到最小，悄悄湊到耳邊聽。
這下他忍不住笑出聲，直接讓準備敲兩下門提醒他“下來吃點零嘴”的二姐露出活像見鬼了一樣的表情。聽到敲門聲，他馬上收起笑容，一轉頭就看到二姐示意他下來嘮嗑，並看向他意味深長的“有情況”的眼神。
不過二姐並未將此事說出來，樓下的嘮嗑也一如尋常。陳耀悄悄松了口氣，依舊時不時和蘇小含打字聊著天。
好在蘇小含準備睡了，沒聊多久，不然他老是盯著手機還時不時壓不下的笑容全家人都要察覺到了。有人隨嘴問了一句，他就說看到了一些搞笑視頻，然後放下手機。
——
過年的一周就這樣喧鬧的過去了，蘇小含也馬上考慮起了回G市的事情。
她以為年前跟家裏人講過，就可以馬上回去了，殊不知這才是她抗爭的開始。
這次阻止她的反倒不是老媽了，而是老爸——他說自己回來一周都沒多久，再待一周再回去更合適。蘇小含說起實習的事，老爸就讓她自己跟公司聯系，轉為線上辦公。
“我們公司沒有這個流程啊！”蘇小含此刻被窒息的感覺突破閾值，她感覺自己在家裏，已經像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吊著，“哪有員工想多過會兒年就多過的！”
老爸就道，她一個實習生，就算假請到年十五也無所謂，反正回校之後時間多。他還說這種批假他見的多了，而且有資歷的公司，都會有線上辦公的流程。就算是普通公司，她一個新聞類專業的大二生，無非就是寫寫稿，連出鏡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老爸還讓她提供她實習公司的名字，一連串質問，弄得蘇小含啞口無言。
這通單方面的談話結束，蘇小含坐在原地，桌下的手緊緊的攥緊拳，逃跑的沖勁也隨之而來。
蘇小含氣不過，馬上就把這事告訴了陳耀。陳耀晚上下工後看到她的消息，卻只跟她說，聽家人的吧。
如果說她原來只是氣憤，陳耀的這句話直接給她砸郁結了——她氣這人根本沒有真正理解過自己，氣他總不把自己的想法當回事。
可是，她這麽急切的想回去，很大程度上，正是為了見到他啊……難道，他真的以為，她是為了那個破兼職嗎。
為什麽呢……這種自己的努力，完全沒有任何進展的感覺。
真的很容易……會讓人放棄的……
蘇小含沒有再回陳耀的信息，她心裏默默演算——盡管陳耀不願意見她，她也還是要去。想逃離這裏，已經一天也待不下去。
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麽會對陳耀這麽上心。或者說，不一定是對這個人——很可能是對自己想追尋的某種東西而上心。
直到後來發生了對她身心傷害都巨大的某件事後，她才知道，或者說終於醒悟——她一直以來追尋的，是不想被家人定義的人生。
在他們眼中，人生的完美框架已經被規定好；而這一點，反倒成為她一生致力於打破的桎梏。在他們眼裏，對她好的，往往卻是她並不想要的；而對她而言開心的事，往往卻是令她最痛苦的事。
屆時，她終於看清自己有所想要的、有所追求的、有想守護的，也終於脫離出他們所說的“為你好”，開始走向自己真實的內心。
這時的蘇小含還沒了解這些，她只是覺得自己就是很倔強的一個人，而正是這股倔強的勁，推著她去行動。
她肯定不可能照著老爸說的做，已經在默默盤算著訂哪天的票，以什麽時候單獨出門為一個契機，直接打車去機場。
不過她比較現實的發現，如果在沒有資助的情況下買機票，這幾天是返工高峰，出H市的機票都非常貴，相當於是直接砍掉她目前一半積蓄。
雖然也不是不行，畢竟她還有壓歲錢在身上，而且還有寒假工的工資，但她覺得還是謹慎些好——畢竟這次出逃，不知道家裏會不會完全斷掉她的經濟來源，雖然對她而言倒是無所謂。
可能也算是學到了陳耀的一點節儉吧，蘇小含苦笑著，轉而去看火車票。所有的火車票幾乎都是候補，她只能勾選所有車次的所有位席，希望能早點候補到一張票。
在這種再次出逃的興奮感，與害怕被發現的忐忑感中過去了一天，第2天上午她終於候補成功了，是綠皮火車的硬座。明天下午的車，第二天中午到，她感到這將不是一段輕松的旅途——畢竟第1次的五一出逃，坐的綠皮火車，她至少買的是硬臥。
但她咬咬牙，她沒得選擇，無論這算不算沖動，她現在就要走。
蘇小含後知後覺的發現，出去的理由其實好找的多。走出家門到小區時，她擡頭看著天空，再次覺得她的人生很諷刺——很輕松，雙腳邁開，就能出去了。
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個乖乖女，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逃跑，所以一點防備都沒有。
例如她只要說下午想出去逛超市，然後快到飯點的時候，說逛的時候碰到了高中同學，一起在外頭吃飯。家人就信了。然後她出門的時候，不拿行李箱，只需要背個輕便的雙肩包，帶上自己的身份證就可以。
所以在晚上九點多，家人問她回到哪裏，需不需要去接的時候，她已經在擁擠的硬座之上，外頭是風景呼嘯而過的車窗。
她想了想，拍了一張車窗的照片，編輯一段話，說：我先去K市了，你們不用管我了，我很安全。就將手機關了。
於是陳耀在年初十晚上七點，看到手機裏蘇小含一天都不發消息，想著她是不是生氣，應當主動說點什麽緩和一下的時候。
就看到門前赫然站著背光而至的她，像是憑空掉下來的一般。
他楞在原地許久，看著她的眼神堅定而閃著光，映著他愕然的面孔。她就這樣對自己說，我回來了，你不想見我的話，我就回來拿東西，繼續回宿舍去了。
然後，也不等坐在矮凳上的他有何反應，徑直就走到院子裏屋去，他足足呆了5秒，才想起放好工具，趕過去。
他整個身子擋在門前，說不用，既然你來了，我怎麽會趕你走。
於是她停下收行李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她的雙眼此刻卻變得平靜無波，看來他阻止她的到來，已經是一件令她介懷的既定事實，她安靜的看著自己，好像只是無聲地問道，為什麽還要挽留呢。
為什麽呢？他該怎麽講。陳耀察覺到自己劇烈震動的內心，像是一堆摞好的木箱，抽出了最下的一個，整堆箱子“轟隆”一下倒塌。
蘇小含見他什麽話都講不出來，再次苦笑著搖頭，繼續收著衣服，疊好之後一摞拿起，裝在大袋子裏，就抱著向他這裏走來，想撞開他出去。
撞上他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輕若游絲的一句，我想讓你留下來。
她再次看向他。
“但為我與家裏鬧翻……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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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蘇小含第一個要去的是爸的老家。此時的陳耀早已經拜祠堂回來，準備去各家拜年吃飯了。
不過蘇小含還不用擔心這一點——清晨的走祠堂，在她這邊，主要是男仔去。弟弟年紀還小，可以不去。去的主要是她的哥哥們，她比較熟悉的有兩個堂哥、一個表哥。這也是為什麽她能起得這麽晚，只需要回來吃午飯的原因。
她與哥哥們之間的交流環境，比起壓抑的家庭要好很多。這也是讓她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方——雖然她在家裏是最大的，但其實在整個家族裏年紀算排中間位置。
所以會讓她在每次回老家的時候有種錯位感，好像每次回來的時候，才有機會被當成妹妹一樣照顧。而這常常讓她感到輕松不少。
陳耀這邊就不是很輕松了，很多時候他要幫忙提年貨，放到車後尾箱。還好今日路途不遠，只需要去本家走動。
中午陳耀先去了大伯家。大伯熱情的接待他們，大伯母張羅著，已經擺好了幾張桌和部分菜肴。趁著大人寒暄，陳耀和他哥哥一起為大伯母他們打下手（雖然她擺擺手想阻止來著），例如負責鋪桌布、擺椅子、準備一次性碗筷、以及拿飲料。
剛放完一桌省凳，陳耀感到褲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應該是蘇小含發來的，不過這個時候已經到了送禮與互贈利是的環節。
他搭把手拿下禮物，道完祝福，領過紅包，禮貌的推辭一陣又接下後，快速拿出手機一看，原來是她在發宴席的圖片，還說每人互相交換一張圖，並配上一個嘿嘿表情包。
於是陳耀快速在現場拍了一張，剛點擊發送，就被從後頭路過的四姐看到：“誒，聊咩呢？”嚇得他差點拿不穩手機：“和朋友分享呢。”四姐揮揮手，叫他來吃飯了。
由於陳耀這邊家族龐大，整個春節下來，流動的宴席也會很多，無數的經驗讓他深知，一頓可以不用吃太飽，主要就是起到一個交流聚會的作用。
蘇小含這邊，則是幾乎零壓力，當天中午跟晚上留在老爸老家吃飯就可以。此刻她已經吃飽喝足，偶爾刷一下手機，聽家人們嘮嗑日常，還有子女們都怎樣了。
說到蘇小含已經上大二了，感嘆時間的流逝，當時她還是很小一個。又自然的問起上哪個大學、讀什麽專業，她都乖巧地回答。
堂哥說新聞這行現在也不容易，還特辛苦，倒是可以考慮運用自己的技能轉轉行，或者幹些擅長的事情。她連連點頭，表示受教了，卻在大家問他以後對職業有沒有規劃時，不知怎麽回答，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
一頓經驗總結飯終於結束，蘇小含只覺得很困，想好好睡一覺。老媽也說弟弟妹妹需要休息，老爸就又把他們開回了家——車程距離只有半小時，還是很近的。
“回到家了，好舒服。”蘇小含發，“要午覺了，啊嗚。”
陳耀回得很快：“我也是。我一會三點還要出去。”現在是差不多下午2點。
“耀耀，你拿到多少紅包了？”蘇小含自然地問，“我也給你發一個吧。”
陳耀回：不用。
“要發的。”蘇小含堅持道，想想發多少合適，決定先問，“……你們那邊一般發多少？”
“……”陳耀罕見地對客觀情況沒有馬上回答，這讓她想起早期問他與汽修有關的事情時。“隨便意思一下而已，一般都是發6塊。”他兩分鐘後回覆。
“哇塞，那你有福了，我老爸這邊是200塊左右一個，我給你發。”蘇小含得意地點擊紅包，輸入金額，果斷地轉了過去。
見他沒有要收的意思，蘇小含催促道：“趕緊的，快點快點，過年啊，不收不好。”
陳耀點擊收下，還發現了她打的祝福語：“耀耀新年快樂(>▽<)”他馬上就想到她開心時的笑容，嘴角上揚，而後也轉了一個——不對，兩個回去。一份是她給他的200元，另一份是他給的6元。
“哪有一次給兩個紅包的啊！”蘇小含不服，想偷偷塞點錢給他都不行。她先點開6元的紅包，上面寫著“含含新年快樂:D”她看著那個倒置的輸入法表情笑了半天，結果還沒發什麽呢，陳耀就把她發的那句“不收不好”直接覆制粘貼還回來了。
然後蘇小含看到那句完全不符合他風格的話，又笑了好久一陣，才顫抖著點下了200元的紅包，發現留言是“謝謝小含，這份祝福也給你”。
“作弊，這絕對是作弊！”蘇小含直接發了語音過去，陳耀看開著門的房間（可能隨時有人來叫他，關門不好）沒人來，把聲音放到最小，悄悄湊到耳邊聽。
這下他忍不住笑出聲，直接讓準備敲兩下門提醒他“下來吃點零嘴”的二姐露出活像見鬼了一樣的表情。聽到敲門聲，他馬上收起笑容，一轉頭就看到二姐示意他下來嘮嗑，並看向他意味深長的“有情況”的眼神。
不過二姐並未將此事說出來，樓下的嘮嗑也一如尋常。陳耀悄悄松了口氣，依舊時不時和蘇小含打字聊著天。
好在蘇小含準備睡了，沒聊多久，不然他老是盯著手機還時不時壓不下的笑容全家人都要察覺到了。有人隨嘴問了一句，他就說看到了一些搞笑視頻，然後放下手機。
——
過年的一周就這樣喧鬧的過去了，蘇小含也馬上考慮起了回G市的事情。
她以為年前跟家裏人講過，就可以馬上回去了，殊不知這才是她抗爭的開始。
這次阻止她的反倒不是老媽了，而是老爸——他說自己回來一周都沒多久，再待一周再回去更合適。蘇小含說起實習的事，老爸就讓她自己跟公司聯系，轉為線上辦公。
“我們公司沒有這個流程啊！”蘇小含此刻被窒息的感覺突破閾值，她感覺自己在家裏，已經像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吊著，“哪有員工想多過會兒年就多過的！”
老爸就道，她一個實習生，就算假請到年十五也無所謂，反正回校之後時間多。他還說這種批假他見的多了，而且有資歷的公司，都會有線上辦公的流程。就算是普通公司，她一個新聞類專業的大二生，無非就是寫寫稿，連出鏡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老爸還讓她提供她實習公司的名字，一連串質問，弄得蘇小含啞口無言。
這通單方面的談話結束，蘇小含坐在原地，桌下的手緊緊的攥緊拳，逃跑的沖勁也隨之而來。
蘇小含氣不過，馬上就把這事告訴了陳耀。陳耀晚上下工後看到她的消息，卻只跟她說，聽家人的吧。
如果說她原來只是氣憤，陳耀的這句話直接給她砸郁結了——她氣這人根本沒有真正理解過自己，氣他總不把自己的想法當回事。
可是，她這麽急切的想回去，很大程度上，正是為了見到他啊……難道，他真的以為，她是為了那個破兼職嗎。
為什麽呢……這種自己的努力，完全沒有任何進展的感覺。
真的很容易……會讓人放棄的……
蘇小含沒有再回陳耀的信息，她心裏默默演算——盡管陳耀不願意見她，她也還是要去。想逃離這裏，已經一天也待不下去。
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想不通，為什麽會對陳耀這麽上心。或者說，不一定是對這個人——很可能是對自己想追尋的某種東西而上心。
直到後來發生了對她身心傷害都巨大的某件事後，她才知道，或者說終於醒悟——她一直以來追尋的，是不想被家人定義的人生。
在他們眼中，人生的完美框架已經被規定好；而這一點，反倒成為她一生致力於打破的桎梏。在他們眼裏，對她好的，往往卻是她並不想要的；而對她而言開心的事，往往卻是令她最痛苦的事。
屆時，她終於看清自己有所想要的、有所追求的、有想守護的，也終於脫離出他們所說的“為你好”，開始走向自己真實的內心。
這時的蘇小含還沒了解這些，她只是覺得自己就是很倔強的一個人，而正是這股倔強的勁，推著她去行動。
她肯定不可能照著老爸說的做，已經在默默盤算著訂哪天的票，以什麽時候單獨出門為一個契機，直接打車去機場。
不過她比較現實的發現，如果在沒有資助的情況下買機票，這幾天是返工高峰，出H市的機票都非常貴，相當於是直接砍掉她目前一半積蓄。
雖然也不是不行，畢竟她還有壓歲錢在身上，而且還有寒假工的工資，但她覺得還是謹慎些好——畢竟這次出逃，不知道家裏會不會完全斷掉她的經濟來源，雖然對她而言倒是無所謂。
可能也算是學到了陳耀的一點節儉吧，蘇小含苦笑著，轉而去看火車票。所有的火車票幾乎都是候補，她只能勾選所有車次的所有位席，希望能早點候補到一張票。
在這種再次出逃的興奮感，與害怕被發現的忐忑感中過去了一天，第2天上午她終於候補成功了，是綠皮火車的硬座。明天下午的車，第二天中午到，她感到這將不是一段輕松的旅途——畢竟第1次的五一出逃，坐的綠皮火車，她至少買的是硬臥。
但她咬咬牙，她沒得選擇，無論這算不算沖動，她現在就要走。
蘇小含後知後覺的發現，出去的理由其實好找的多。走出家門到小區時，她擡頭看著天空，再次覺得她的人生很諷刺——很輕松，雙腳邁開，就能出去了。
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個乖乖女，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逃跑，所以一點防備都沒有。
例如她只要說下午想出去逛超市，然後快到飯點的時候，說逛的時候碰到了高中同學，一起在外頭吃飯。家人就信了。然後她出門的時候，不拿行李箱，只需要背個輕便的雙肩包，帶上自己的身份證就可以。
所以在晚上九點多，家人問她回到哪裏，需不需要去接的時候，她已經在擁擠的硬座之上，外頭是風景呼嘯而過的車窗。
她想了想，拍了一張車窗的照片，編輯一段話，說：我先去K市了，你們不用管我了，我很安全。就將手機關了。
於是陳耀在年初十晚上七點，看到手機裏蘇小含一天都不發消息，想著她是不是生氣，應當主動說點什麽緩和一下的時候。
就看到門前赫然站著背光而至的她，像是憑空掉下來的一般。
他楞在原地許久，看著她的眼神堅定而閃著光，映著他愕然的面孔。她就這樣對自己說，我回來了，你不想見我的話，我就回來拿東西，繼續回宿舍去了。
然後，也不等坐在矮凳上的他有何反應，徑直就走到院子裏屋去，他足足呆了5秒，才想起放好工具，趕過去。
他整個身子擋在門前，說不用，既然你來了，我怎麽會趕你走。
於是她停下收行李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她的雙眼此刻卻變得平靜無波，看來他阻止她的到來，已經是一件令她介懷的既定事實，她安靜的看著自己，好像只是無聲地問道，為什麽還要挽留呢。
為什麽呢？他該怎麽講。陳耀察覺到自己劇烈震動的內心，像是一堆摞好的木箱，抽出了最下的一個，整堆箱子“轟隆”一下倒塌。
蘇小含見他什麽話都講不出來，再次苦笑著搖頭，繼續收著衣服，疊好之後一摞拿起，裝在大袋子裏，就抱著向他這裏走來，想撞開他出去。
撞上他的那一刻，她聽到了輕若游絲的一句，我想讓你留下來。
她再次看向他。
“但為我與家裏鬧翻……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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