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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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十一長假一共有7天，不算往返路途的時間，也有6天。
而在長假第3天的時候，又一次淩晨10點，蘇小含準備從修車廠回酒店的時候，陳耀終於喊住了她。
“……最近有去哪裏玩嗎？”
這問題明知故問。
蘇小含內心幾不可察地一笑，轉過身，面色如常道，“會先過來看看你，再考慮去玩。”
“……來回奔波很辛苦。”陳耀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這幾天，在我這裏住下吧。我去工友那擠一擠。”
修車廠後方有一個方形後院，一共有4間宿舍，左右兩邊有兩棟平層樓，各兩扇門，兩間宿舍中間用墻分隔開。這些宿舍都是至少幹了一年的正式工才給入住的。一間宿舍常年空著，他和另一位工友比較長住，還有一位有時會在。
她歪了歪頭，用一種略帶不滿的眼神看著他，不過還是被她占到便宜了，她也樂得立馬就跑過去要看。
這是不大的一個單間，楞是被她看了三五遍，好像這樣就能看出什麽寶藏似的。
陳耀的物品並不多，整齊擺放，井然有序，也給人幹凈的一貧如洗的感覺。她看了一眼破舊的木架衣櫃掛起來的衣服，就兩三件襯衫，幾條褲子，還有兩套工服，而且他現在並沒有穿著工服。靠著門的旁邊有一張桌子，桌子前面就是窗。除此之外就是離桌子不遠的，裏側的角落裏目測一米二寬的單人床，被子整齊疊放成塊，放在床上。
木衣架，或者說木支架，上面有擺放著他的工具，一個餅幹盒裏堆著一些雜物。床下的空間也被利用起來，有用的比較久的儲物箱，有裝著東西。
“物盡其用啊。”蘇小含不禁感嘆，學會利用空間也是一門技藝，不像她，不管住空間多大的地方，也總嫌地方小，放不下。
他順便帶她去看淋浴與洗手間，都在修車廠的樓上。“洗手間在1樓角落也有，不過比較臟。”陳耀道。
衣服一般就找個三角鐵架，晾在後院。
“這幾天你在這休息，不用費錢。可以把酒店退了，我帶你去拿行李來。”陳耀說著就去店門口解鎖電動車。
蘇小含也不想將就自己，索性跟著他一道出門。陳耀已經穩穩的坐好，留下一截後座給她。
雖然不是第1次坐他的電動車、被他載著，但她還是緊張，卻又帶著欣喜的。因為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又小心謹慎地抓住他的腰，隔著衣服輕輕搭著，而他一般都不拒絕。
她很喜歡聞他身上衣服的皂香味，因為都是用肥皂手洗，不帶任何科技的香味。
而且他頭發的味道也很好聞，是什麽洗發水……
“小含。”他語氣中帶著無奈。
原來她不知不覺，甚至微微起身，就是為了夠到他頭的後方。她不好意思的訕笑一下，默默又坐穩了回去。
好幾次她想悄悄的用整個手臂環住他的腰，但是想了想，似乎有點逾矩，算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電動車行駛5分鐘就到了酒店，陳耀就在蘇小含的房間門口，等著她收拾行李。
蘇小含並沒有關門，大約過了10多分鐘才整好，拉著一個行李箱，還拎著一個裝得鼓鼓的酒店大袋子出來了。
他自然的伸手接過，不過這次蘇小含並沒有輕易地把行李箱給他。
她反問了一句：“你平時是不是經常這樣？”
“幫幫家裏的長姐們，習慣了。”
“如果你覺得我麻煩，大可以不必管我。”她總是這麽說。但陳耀怎麽可能真的不管她。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會有意無意的、溫柔地困住他的所有退路。
“既然你來了，哪有不管的道理。”陳耀說的狀似隨意，相熟好友一般的熟稔，“地主之誼，總歸盡的。”
“我可沒有只想和你成為友誼的關系。”
又來了，陳耀默默的想，他只能沈默以對。“還是給我吧，重的。”他再次轉移話題。
“陳耀，”她卻拖著行李箱，將他步步逼到墻邊，“……不該，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他平靜的回。
“你還真是無懈可擊。”蘇小含似乎又在說服自己，但她依然沒有放棄進一步的機會。她一下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前傾，陳耀只好拼命貼著墻。她將距離把控到兩人的呼吸即將交匯的那個點，然後堪堪停住。
她觀察到陳耀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繃緊了神經面對著她。
她再一次近距離的觀賞著陳耀的眉眼，陳耀下意識的回閃，但某一瞬他只是蹙著眉，看回來。
而後，他的視線似乎越過她，望向對面的樓梯。
她疑惑地回望，以為有人來了。實際上陳耀趁著這個機會，向一旁跨一步，避開了她的進攻，只是平靜的說了句，“走吧。”
他幾步走遠，她在後面小聲嘟囔：“又來。”
當她是空氣。
回去的這趟，蘇小含賭氣一般，緊緊抓著後座扶手，楞是沒再碰陳耀一下。
陳耀心底松了一口氣，將專註力都放在駕駛上。
回去這趟似乎快上一點，感覺沒多久就到了汽修店。卷簾門半掩著，陳耀一手拎著大袋子，一手輕松地將它拉上去，肩部肌肉顯現一瞬。
“早點休息。”這次他沒有回頭，說完便徑直走到後院，將她的行李放在自己房間，去工友的單間了。
蘇小含則賭氣般的沒有立馬回去，而是在汽修店裏到處晃悠。她還打算躲起來，最好讓陳耀以為她又出門了。那他一定很著急的。
後來想了想，只是默默的在汽修店裏找了個矮椅坐下。
入夜了，郊區會有些涼。外面的卷簾門已經關上，後院的門沒關。後院的風時不時絲絲縷縷的鉆進她的衣袖和脖子裏，不一會兒她就感到了一些涼意。不過她還是倔強的坐著，沒有走。
10分鐘過去了，陳耀依然沒有出來。或許是睡覺了吧，她想。她有些自暴自棄的隨意環顧起汽修店的環境。有什麽特別的啊，關鍵是她還看不懂。
不一會兒，卷簾門響起了敲門聲。似乎敲門沒有用，外面的人在翻找鑰匙。蘇小含瞬間變得警惕，她用雙眼死死的盯著門簾。似乎是外面的人終於找到了鑰匙，一扭，再一拉，卷簾門應聲開啟。
“喲，你……還沒睡？”開門的是一位40來歲的大叔，飽經滄桑的臉龐，還有沒剃的胡茬。她回憶了一下，似乎是這家店的老板。
“沒事，我坐一會兒就回去。”她又回頭看了一晚，後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耀仔的小女友果然是有點脾氣的喔。”大叔豪放的笑，殊不知他一措辭，直接讓蘇小含雙眼睜大。
“你說……什麽？”
“沒什麽啊，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嗎？”大叔一拐到汽修店側門，那裏是他的房間，在裏間自顧自地泡著茶。
“……他說的嗎。”蘇小含不帶希望的問。
“啊，那倒不是，但我們誰不知道啊。”順著茶壺燒水的聲音，老板悠悠道，“他說的朋友誰能信啊？他身邊就沒出現過任何一個女的。”
盡管她還是不太相信，但心底總歸好受了些。
“你來這地方，挺遭罪哦。”大叔忽然嘆氣，水燒好了，他將茶葉泡著，轉身靠著茶桌，通過側門看向這位姑娘，“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呢。”
她倏忽間，隱約抓到了一些線索。
“大學生待在這裏，不值當。”
她眉頭緊蹙：“憑什麽都這麽說，我有自己的想法。”
“客觀上是這樣的，它就是事實，擺在那裏。”老板搖頭，轉身晃了兩下茶包，“你會希望喜歡的人放棄屬於他的前程嗎？”
她沈默下來。“那不是該由我自己闖的嗎。”
“差距就在那裏，起點不同的話。”老板拿著泡好的茶走過來，還順了兩個茶杯，“雖說道路可以選擇，你覺得他有沒有舍不得？”
舍不得什麽呢？舍不得她親手選擇更低的起點嗎。
還是……其實也舍不得她的離開呢。
“耀仔這家夥，他就是太清楚了。”大叔再一次嘆氣，為她斟茶，“活得太明白，說不準是不是件好事。”話也只到這裏，用眼神示意一下，就算是碰杯了，他一口飲盡。
蘇小含很少喝茶，雖然老爸很喜歡泡茶。她抿了抿，茶很苦，回味起來，才有淡淡的甘。
“早點休息，耀仔他……”老板突然湊過來一些，小聲道，“在偷聽。”
她心底一震，向庭院看去。大門那裏，不知何時早站著個緘默的人影。
——
陳耀回到工友的單間後，沒有馬上出去查看蘇小含的情況。
工友還用可憐兮兮的語氣打趣道，這麽小的一張床，我倆一塊擠，真的好委屈。陳耀沒管他，只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在想事情。
再這樣走近下去，不是什麽好事。現在他尚且可以用表情跟眼神嚇退她，但是之後呢。如果她已經能看破他所有的偽裝，甚至依舊不顧一切的奔赴而來呢。
很多時候，真心是藏不住的，況且，他潛意識裏並不想傷害她。他的夙願很簡單——他希望她能放棄。他不理解，為什麽她分明知道自己條件如此，卻依舊不相信現實呢。
他不應該再管她了。他應該做得決絕一些。可為什麽一想到她可能還在外頭，心裏就充滿了止不住的擔憂呢。
他痛苦的閉著眼，想逼自己快點躺下睡覺，可身體根本就不聽這道指令，像灌了鉛一樣，完全挪不動。那就出門吧，看看她怎麽樣，只看一眼就好。
他沈默的往院門走去，卻聽到裏頭不時的談話聲。他站在門前，看到是老板回來了，蘇小含在和他聊天。
這時他正好聽到“你會希望喜歡的人放棄屬於自己的前程嗎”，他低下頭，心中默道，當然不希望。
“他有沒有舍不得”，聽到這句，他擡頭，看向蘇小含，一直看著，像是要記下她的樣子。
舍不得，但是，他沒得選。
他想著這時候應當轉身回去了，卻在這時，撞見了她看過來的眼神。
她在看過來的一瞬間，表情一下就生動起來，帶著期待，但下一秒立刻就回到失落。
他只是心道，小含。
……就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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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長假第3天的時候，又一次淩晨10點，蘇小含準備從修車廠回酒店的時候，陳耀終於喊住了她。
“……最近有去哪裏玩嗎？”
這問題明知故問。
蘇小含內心幾不可察地一笑，轉過身，面色如常道，“會先過來看看你，再考慮去玩。”
“……來回奔波很辛苦。”陳耀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這幾天，在我這裏住下吧。我去工友那擠一擠。”
修車廠後方有一個方形後院，一共有4間宿舍，左右兩邊有兩棟平層樓，各兩扇門，兩間宿舍中間用墻分隔開。這些宿舍都是至少幹了一年的正式工才給入住的。一間宿舍常年空著，他和另一位工友比較長住，還有一位有時會在。
她歪了歪頭，用一種略帶不滿的眼神看著他，不過還是被她占到便宜了，她也樂得立馬就跑過去要看。
這是不大的一個單間，楞是被她看了三五遍，好像這樣就能看出什麽寶藏似的。
陳耀的物品並不多，整齊擺放，井然有序，也給人幹凈的一貧如洗的感覺。她看了一眼破舊的木架衣櫃掛起來的衣服，就兩三件襯衫，幾條褲子，還有兩套工服，而且他現在並沒有穿著工服。靠著門的旁邊有一張桌子，桌子前面就是窗。除此之外就是離桌子不遠的，裏側的角落裏目測一米二寬的單人床，被子整齊疊放成塊，放在床上。
木衣架，或者說木支架，上面有擺放著他的工具，一個餅幹盒裏堆著一些雜物。床下的空間也被利用起來，有用的比較久的儲物箱，有裝著東西。
“物盡其用啊。”蘇小含不禁感嘆，學會利用空間也是一門技藝，不像她，不管住空間多大的地方，也總嫌地方小，放不下。
他順便帶她去看淋浴與洗手間，都在修車廠的樓上。“洗手間在1樓角落也有，不過比較臟。”陳耀道。
衣服一般就找個三角鐵架，晾在後院。
“這幾天你在這休息，不用費錢。可以把酒店退了，我帶你去拿行李來。”陳耀說著就去店門口解鎖電動車。
蘇小含也不想將就自己，索性跟著他一道出門。陳耀已經穩穩的坐好，留下一截後座給她。
雖然不是第1次坐他的電動車、被他載著，但她還是緊張，卻又帶著欣喜的。因為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又小心謹慎地抓住他的腰，隔著衣服輕輕搭著，而他一般都不拒絕。
她很喜歡聞他身上衣服的皂香味，因為都是用肥皂手洗，不帶任何科技的香味。
而且他頭發的味道也很好聞，是什麽洗發水……
“小含。”他語氣中帶著無奈。
原來她不知不覺，甚至微微起身，就是為了夠到他頭的後方。她不好意思的訕笑一下，默默又坐穩了回去。
好幾次她想悄悄的用整個手臂環住他的腰，但是想了想，似乎有點逾矩，算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電動車行駛5分鐘就到了酒店，陳耀就在蘇小含的房間門口，等著她收拾行李。
蘇小含並沒有關門，大約過了10多分鐘才整好，拉著一個行李箱，還拎著一個裝得鼓鼓的酒店大袋子出來了。
他自然的伸手接過，不過這次蘇小含並沒有輕易地把行李箱給他。
她反問了一句：“你平時是不是經常這樣？”
“幫幫家裏的長姐們，習慣了。”
“如果你覺得我麻煩，大可以不必管我。”她總是這麽說。但陳耀怎麽可能真的不管她。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會有意無意的、溫柔地困住他的所有退路。
“既然你來了，哪有不管的道理。”陳耀說的狀似隨意，相熟好友一般的熟稔，“地主之誼，總歸盡的。”
“我可沒有只想和你成為友誼的關系。”
又來了，陳耀默默的想，他只能沈默以對。“還是給我吧，重的。”他再次轉移話題。
“陳耀，”她卻拖著行李箱，將他步步逼到墻邊，“……不該，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他平靜的回。
“你還真是無懈可擊。”蘇小含似乎又在說服自己，但她依然沒有放棄進一步的機會。她一下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前傾，陳耀只好拼命貼著墻。她將距離把控到兩人的呼吸即將交匯的那個點，然後堪堪停住。
她觀察到陳耀的身體微微顫抖，像是繃緊了神經面對著她。
她再一次近距離的觀賞著陳耀的眉眼，陳耀下意識的回閃，但某一瞬他只是蹙著眉，看回來。
而後，他的視線似乎越過她，望向對面的樓梯。
她疑惑地回望，以為有人來了。實際上陳耀趁著這個機會，向一旁跨一步，避開了她的進攻，只是平靜的說了句，“走吧。”
他幾步走遠，她在後面小聲嘟囔：“又來。”
當她是空氣。
回去的這趟，蘇小含賭氣一般，緊緊抓著後座扶手，楞是沒再碰陳耀一下。
陳耀心底松了一口氣，將專註力都放在駕駛上。
回去這趟似乎快上一點，感覺沒多久就到了汽修店。卷簾門半掩著，陳耀一手拎著大袋子，一手輕松地將它拉上去，肩部肌肉顯現一瞬。
“早點休息。”這次他沒有回頭，說完便徑直走到後院，將她的行李放在自己房間，去工友的單間了。
蘇小含則賭氣般的沒有立馬回去，而是在汽修店裏到處晃悠。她還打算躲起來，最好讓陳耀以為她又出門了。那他一定很著急的。
後來想了想，只是默默的在汽修店裏找了個矮椅坐下。
入夜了，郊區會有些涼。外面的卷簾門已經關上，後院的門沒關。後院的風時不時絲絲縷縷的鉆進她的衣袖和脖子裏，不一會兒她就感到了一些涼意。不過她還是倔強的坐著，沒有走。
10分鐘過去了，陳耀依然沒有出來。或許是睡覺了吧，她想。她有些自暴自棄的隨意環顧起汽修店的環境。有什麽特別的啊，關鍵是她還看不懂。
不一會兒，卷簾門響起了敲門聲。似乎敲門沒有用，外面的人在翻找鑰匙。蘇小含瞬間變得警惕，她用雙眼死死的盯著門簾。似乎是外面的人終於找到了鑰匙，一扭，再一拉，卷簾門應聲開啟。
“喲，你……還沒睡？”開門的是一位40來歲的大叔，飽經滄桑的臉龐，還有沒剃的胡茬。她回憶了一下，似乎是這家店的老板。
“沒事，我坐一會兒就回去。”她又回頭看了一晚，後院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耀仔的小女友果然是有點脾氣的喔。”大叔豪放的笑，殊不知他一措辭，直接讓蘇小含雙眼睜大。
“你說……什麽？”
“沒什麽啊，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嗎？”大叔一拐到汽修店側門，那裏是他的房間，在裏間自顧自地泡著茶。
“……他說的嗎。”蘇小含不帶希望的問。
“啊，那倒不是，但我們誰不知道啊。”順著茶壺燒水的聲音，老板悠悠道，“他說的朋友誰能信啊？他身邊就沒出現過任何一個女的。”
盡管她還是不太相信，但心底總歸好受了些。
“你來這地方，挺遭罪哦。”大叔忽然嘆氣，水燒好了，他將茶葉泡著，轉身靠著茶桌，通過側門看向這位姑娘，“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生呢。”
她倏忽間，隱約抓到了一些線索。
“大學生待在這裏，不值當。”
她眉頭緊蹙：“憑什麽都這麽說，我有自己的想法。”
“客觀上是這樣的，它就是事實，擺在那裏。”老板搖頭，轉身晃了兩下茶包，“你會希望喜歡的人放棄屬於他的前程嗎？”
她沈默下來。“那不是該由我自己闖的嗎。”
“差距就在那裏，起點不同的話。”老板拿著泡好的茶走過來，還順了兩個茶杯，“雖說道路可以選擇，你覺得他有沒有舍不得？”
舍不得什麽呢？舍不得她親手選擇更低的起點嗎。
還是……其實也舍不得她的離開呢。
“耀仔這家夥，他就是太清楚了。”大叔再一次嘆氣，為她斟茶，“活得太明白，說不準是不是件好事。”話也只到這裏，用眼神示意一下，就算是碰杯了，他一口飲盡。
蘇小含很少喝茶，雖然老爸很喜歡泡茶。她抿了抿，茶很苦，回味起來，才有淡淡的甘。
“早點休息，耀仔他……”老板突然湊過來一些，小聲道，“在偷聽。”
她心底一震，向庭院看去。大門那裏，不知何時早站著個緘默的人影。
——
陳耀回到工友的單間後，沒有馬上出去查看蘇小含的情況。
工友還用可憐兮兮的語氣打趣道，這麽小的一張床，我倆一塊擠，真的好委屈。陳耀沒管他，只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在想事情。
再這樣走近下去，不是什麽好事。現在他尚且可以用表情跟眼神嚇退她，但是之後呢。如果她已經能看破他所有的偽裝，甚至依舊不顧一切的奔赴而來呢。
很多時候，真心是藏不住的，況且，他潛意識裏並不想傷害她。他的夙願很簡單——他希望她能放棄。他不理解，為什麽她分明知道自己條件如此，卻依舊不相信現實呢。
他不應該再管她了。他應該做得決絕一些。可為什麽一想到她可能還在外頭，心裏就充滿了止不住的擔憂呢。
他痛苦的閉著眼，想逼自己快點躺下睡覺，可身體根本就不聽這道指令，像灌了鉛一樣，完全挪不動。那就出門吧，看看她怎麽樣，只看一眼就好。
他沈默的往院門走去，卻聽到裏頭不時的談話聲。他站在門前，看到是老板回來了，蘇小含在和他聊天。
這時他正好聽到“你會希望喜歡的人放棄屬於自己的前程嗎”，他低下頭，心中默道，當然不希望。
“他有沒有舍不得”，聽到這句，他擡頭，看向蘇小含，一直看著，像是要記下她的樣子。
舍不得，但是，他沒得選。
他想著這時候應當轉身回去了，卻在這時，撞見了她看過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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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心道，小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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