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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叛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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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叛臣之女

公府的朱漆大門被緩緩關閉,厚重的門板隔絕了外面此起彼伏的吵嚷叫喊與憤怒捶門聲。

可秦銜月仍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渾身的寒意遲遲散不去。

方才那些軍民家屬眼中的怒火與怨毒,像一把把鋒利的劍,即便隔著門板,也仿佛要穿透木頭,將她淩遲殆盡。

“稟指揮使,四門鬧事的民眾皆已驅散,特來覆命。”

顧硯遲風塵仆仆地趕來江東,剛進城正好撞見被眾人圍攻叫罵的秦銜月和蘇清辭一行。

於是帶隊將人護送回了公府。

聞言他朝屬下微微頷首,示意人下去安置。

而後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秦銜月身上,剛要上前一步,卻聽蘇清辭道。

“府上人手不足,此番多謝顧大人及時相助,不知您自京都千裏迢迢趕來江東,是何要事。”

顧硯遲緊張的眼神掃過秦銜月,見她仍舊臉色蒼白,心有餘悸,道。

“適才府情況混亂,眾人推搡間,兩位姑娘難免被擦傷,還有勞蘇小姐請個大夫來看一看,仔細檢查一番最為穩妥,莫要留下隱患。”

蘇清辭看了一眼秦銜月,了然他的意思,

“顧大人說的是,是我疏忽了。”

隨即立刻讓身邊侍者去請府醫,而後又道。

“顧大人一路辛苦,還請進屋喝杯熱茶,稍作歇息。”

幾人一同走進廳堂,分主賓坐下,侍者端來熱茶,氤氳的水汽稍稍驅散了廳中的沈悶。

秦銜月端著茶杯,指尖卻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思緒仍舊無法從方才的混亂中抽離。

她按了按自己小臂,終是按捺不住,擡眼看向蘇清辭問道。

“蘇小姐,方才府門前眾說紛紜,太過嘈雜,我聽得不甚真切。不知他們口中那叛賊究竟是什麽人?為何他們會將我與他聯系在一起?”

蘇清辭聞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此人...”她仔細著措辭,“我也知道得不多,都是聽家裏的老人講起的。”

那是一段不算讓人樂道的往事。

豐江王秦牧,原是當年江東水師中最驍勇善戰的將領,亦是楚公最信任的副將。

楚公當年平定江東戰亂,秦牧始終追隨在他左右,立下了赫赫戰功。

楚公待他,親如手足,不僅委以重任,將江東水師的一半兵權交予他,還把自己的親侄女許配給他,待他可謂是仁至義盡。

那時候,秦牧在江東百姓心中,也是個英雄般的人物。

人人都讚他忠勇雙全,誰也不曾想,這樣一個被楚公和百姓們寄予厚望的人,最終會背叛楚公,背叛江東。

當年,南黎外族入侵江東,來勢洶洶。

楚公親自領兵出征,命秦牧留守後方,鎮守江東要塞,守護百姓安寧,同時籌措糧草,支援前線。

可誰曾想,秦牧早已被南黎外族的重金與高官厚祿收買。

暗中與南黎勾結,趁著楚公前線戰事吃緊、兵力空虛之際,突然倒戈相向。”

他不僅打開了江東的要塞城門,讓南黎外族的軍隊長驅直入。

還暗中扣押了支援前線的糧草與軍械,導致楚公在前線腹背受敵,陷入絕境。

那一戰,江東水師損失慘重,無數將士戰死沙場,楚公也因兵力懸殊、糧草斷絕,重傷而歸,不久後便郁郁而終。

而秦牧,卻投靠了南黎外族,成了人人唾棄的叛賊。”

南黎外族占領江東部分城池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江東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直到先帝派大軍前來支援,才將南黎外族擊退,收覆了江東失地。

可秦牧卻早已帶著南黎給予的賞賜,逃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說話的間隙,府醫已經為兩人處理了小臂和腳踝處的擦傷。

“那秦牧早年受過黥刑,充軍嶺南,後來被楚公所救,才參了江東軍。

據傳他叛逃之前將親族移去了南黎,但走時卻沒來及帶上府中妻小,人們恨之至極,抓了他的親眷,在其小臂內側同樣刺下字跡,以作警示。”

蘇清辭示意秦銜月在拉扯見,被眾人抓傷的小臂,繼續道。

“大約是我們方才下船時,姑娘的袍袖不甚被吹起,臂間傷疤似是黥刑的殘留,這才有所誤會。”

“那些人多是當年戰死將士或者罹難百姓的家屬,一時情緒激動,對姑娘出言不遜,還請你莫要見怪。”

顧硯遲聞言冷哼。

“有此家國情節,不去戰場上效命,為難一個女孩子,算什麽本事,我看都是一群小人。”

秦銜月垂眸,目光落在小臂上。

她記得阿兄說過,這道疤痕是幼時貪玩,從樹上摔下來被樹枝劃傷留下的。

甚至還連累了他被自己砸傷,小臂位置同樣留下一道舊傷。

不想竟被誤解成這版緣由。

如果剛剛不是顧硯遲及時趕來,她怕真是要被江東百姓丟到江裏溺死了,說不好還要連累蘇清辭和國公府。

可轉念一想,自己祖籍攸寧,本就離江東不遠……

她皺了皺眉,仰頭又問。

“那他們口中所說,與我容貌極為相似的夫人,如今可還在人世?”

蘇清辭搖頭。

“當年秦牧的夫人因為夫君叛國,自愧難當,無言面見族親父老,將尚不足月的孩兒托付給他人,就跳江自盡了。”

顧硯遲打斷道。

“便是一模一樣又能如何,天下間面貌相似的人還少嗎?”

他說著,看向秦銜月。

“你不必為了此事煩心,你的戶籍和戶帖就在...京中,若真想尋祖歸根,待返京時,我們順路去攸寧問問戶籍官,便能知曉詳情。”

話音落地,見她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小臂,幹脆一把扯開自己的綁臂,指著同樣是小臂內側的一道疤說道。

“若是小臂內側留疤者都是受了黥刑,那我豈不也成了叛臣之後了?”

秦銜月視線移向那道疤,腦後忽而傳來陣陣鈍痛,隱隱又泛上來。

“顧大人這疤……”

顧硯遲眼中閃過一瞬懷念,隨即苦笑。

“你忘了,這是小時候你……”

“顧卿遠道而來,還真是讓孤驚喜。”

他話未說完,便被一道聲音截斷。

謝覲淵自外間步入,依舊是那副恣意矜貴的模樣,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眉宇間的涼意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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