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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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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有喜歡的人嗎?

秦銜月得知謝覲淵又因與顧硯遲切磋而受傷時,手裏的藥碗差點沒端穩。

她將碗往寶香懷裏一塞,轉身就往外走。

“姑娘!姑娘您去哪兒?”

寶香在身後追了兩步。

秦銜月頭也不回。

“找那個沒完沒了的東西算賬。”

她步伐極快,裙擺在夜風裏翻飛,像一只被激怒的蝶。

穿過幾座營帳,繞過一堆篝火,終於是在通往營帳的必經之路上,截住了那個人。

顧硯遲剛結束與同僚的應酬,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月色下,他看見那道纖細的身影攔在路中央,心頭猛地一跳。

“皎皎?”他下意識上前兩步,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你來找我?可是聽說我受了傷……”

話音未落,他楞住了。

秦銜月擡起手,手中赫然是一張拉滿的弓,箭尖直直指向他的眉心。

“顧大人。”

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像這春夜裏的冷月,沒有一絲溫度。

“你三番兩次滋事,阿兄顧忌你是能臣幹將,多有忍讓。但事不過三。”

她微微瞇起眼。

“顧大人如果再找阿兄的麻煩,別怪我不客氣。”

顧硯遲目光鎖在那張正對著自己的弓上,視線緩緩移到持弓的人。

那姿勢,那手法,甚至連將弓弦穩穩壓在耳畔的習慣,無一不是他當年手把手教出來的。

她八歲那年,他帶她去京郊獵場,一遍遍教她如何搭箭、拉弦、瞄準。

她稚嫩的手指被他握著,一次次將箭送向靶心。

那時,她高興得直跳,仰著小臉笑著說:“阿兄最厲害了。”

如今,她依舊用著他教的法子,拉滿弓,穩穩瞄準的——卻是他。

顧硯遲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皎皎。”他的聲音發澀,“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但你有多聰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希望你認真去看,去感受,不光是我,還有周圍所有人,包括寶香。”

他頓了頓。

“時間長了,你一定能發現,到底誰才是你真正的阿兄。”

秦銜月聽到“寶香”二字,眼中的寒意更甚。

“你還敢提寶香?”她的聲音冷萃,“不過一個小丫頭,你為了讓她接近我,不惜對她動用嚴刑!她身上哪裏還有一塊好肉?”

顧硯遲楞住了。

“我何時虐待寶香?我只是……”

“只是什麽?”秦銜月打斷他,字字如刀,“只是利用她對她家小姐的忠心,來助你達成目的?”

她冷笑一聲。

“顧大人,你也太不擇手段了。”

顧硯遲確實不知道寶香身上有傷,只道是下人之間偶有齟齬,但哪家深宅大院沒有些磕碰爭執?

在他看來,不過是尋常的排擠罷了,怎至於上升到動用私刑的地步。

他哪裏知道,寶香從前跟著秦銜月,早就被顧昭雲記恨在心。

如今秦銜月不在府中,顧昭雲更是肆無忌憚,三天兩頭便尋她麻煩——昨日的傷尚未結痂,今日的新傷又覆了上去,層層疊疊,才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而這一切,都是他默認的結果罷了。

看著她那雙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原來她滿心都是他。

如今,卻為了一個下人,對他冷眼相向。

他原以為,就算日後年深日久,兩人彼此兩看相厭,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

可他沒想到,還沒走到那一步,她竟先忘了他。

原來忘記了,比不愛了,更讓人難以接受。

顧硯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罷了。

她如今也是為人所騙,心底那份真誠和深情,原本都是屬於他的,只是暫時被人偷走了而已。

他耐下性子,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

月光下,一對玉佩溫潤生光,輪廓熟悉得讓秦銜月心頭微微一動。

“還記得嗎?”顧硯遲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幾分期盼,“這是我生辰時,你用省下來的月錢買來送我的。之前它壞了,但沒關系,我已經找人修好了。”

他將玉佩舉高,讓月光照得更清楚些。

“你看看,光潔如初。”

他輕輕一拋,將其中一枚拋向秦銜月。

秦銜月沒有接。

玉佩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頭,目光警惕地盯著他,手中弓弦紋絲未動。

顧硯遲看著地上那枚玉佩,又看看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喉結動了動。

“假的就是假的。”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

“皎皎,你眼下不信我不要緊。我定會拿出證據,證明他才是騙你的那個人。”

秦銜月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動搖。

“我只希望顧大人能守好本分,若再苦苦緊逼,傷及阿兄——”

她將弓弦又拉緊了一分。

“我定不會放過你。”

說罷,她收起弓箭,轉身離去。

清瘦卻筆直的背影,踏著月色,一步步消失在營帳之間。

顧硯遲緩步上前,俯身拾起那塊玉佩。

用袖子仔細擦拭幹凈後,才揣回懷裏,轉身往營帳走去。

才邁出幾步,便與一人迎面相遇。

林美君身著雲羅仙裙,步履裊娜,面上含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盈盈上前。

“方才聽聞世子與太子殿下切磋,可曾傷到哪裏?”

顧硯遲淡淡應了一聲,語氣波瀾不驚,便與她並肩而行。

林美君一邊與他閑談,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餘光投向身後。

方才那道離去的身影,怎麽那麽像一個人?

秦銜月掀開帳簾,一股淡淡的藥香混著炭火的暖意撲面而來。

謝覲淵正坐在榻邊,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是一套幹凈的中衣,外袍隨意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阿兄!”她將弓箭袋往邊上一放,快步上前,在他身側坐下,“你怎麽樣?”

謝覲淵聽見動靜,擡眸看過來,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

腳步穩健,面色如常,眉間沒有隱忍的痛色,這才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小事,無妨。”

他擡手想揉一揉她的發頂,卻在觸及胸前傷處時,因牽動痛意而微不可察地一滯。

秦銜月何其敏銳,她從未見過謝覲淵因“小事”露出這般隱忍的神情。

當即起身半跪半蹲在謝覲淵面前,神色鄭重地對施淳吩咐道:

“阿翁,取剪刀、清水、烈酒和傷藥來,我要親自查看。”

說罷,她顧不得男女大防,伸手去解謝覲淵的腰封,一邊解,一邊低聲叮囑:

“被熊爪所傷不同於兵刃,極易潰爛感染。營中條件簡陋,遠不及宮中周全,若真化膿了,可就麻煩了。阿兄,你忍著些。”

以往施淳只聽謝覲淵一人號令,此刻聽秦銜月吩咐,竟也做得得心應手。

見她親自照料殿下,便應了一聲,連忙轉身出去準備。

謝覲淵垂眸看著她。

燭火映在她臉上,將那雙專註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她動作卻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施淳很快端著托盤回來,將東西一一擺好,又識趣地退到帳邊,微微側過身去。

秦銜月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繃帶。

繃帶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的傷口。

三道抓痕從鎖骨下方斜斜延伸至胸口,皮肉翻卷,邊緣有些紅腫,在燭光下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秦銜月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蘸了烈酒,湊近傷口,開始一點一點清理。

謝覲淵沒動。

他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湊在自己懷間,呼吸輕輕打在胸前的皮膚上,那點微微的涼意和癢意,順著毛孔鉆進骨頭裏,酥酥麻麻的,竟比什麽傷藥都受用。

謝覲淵常年習武,身形卻與尋常壯漢不同,並非筋肉虬結的粗獷,而是修長而緊實,骨線利落,肌理勻稱,是那種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挺拔。

加之他膚色本就白皙,在日光下更顯清俊,可即便如此,與秦銜月站在一處,體型差依舊鮮明。

她那樣小一只,窩在他身前,肩背纖薄,腰肢細軟,他一只手就能將她整個攬進懷裏。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纖長蔥白的手指上。

那雙手在他胸前游走,時而擦拭,時而按揉,指尖偶爾擦過完好的皮膚,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馬。

很想知道,這雙手按在其他地方,會是什麽感覺。

秦銜月此刻極為認真,她是真心擔憂謝覲淵的傷勢,連呼吸都放得輕緩,生怕牽動他的傷口。

忽然,頭頂傳來他低沈的嗓音。

“皎皎,你如今也有十七了吧。”

她正專註地替他清理創口,聞言隨口應了一聲,手中動作未停。

緊接著,謝覲淵又道。

“旁人家的姑娘,這般年紀大多都已婚配,卻因我遲遲不娶,害你滯留東宮……可覺得阿兄耽誤了你的青春?”

見秦銜月低著頭,一言不發,謝覲淵只覺剛剛還沒感覺的那道傷口,此時有些隱隱作痛。

他繼續問道。

“皎皎心中,可有中意的人?”

她依舊垂首包紮,避而不答。

謝覲淵心緒微沈,有些煩悶。

而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目光直直鎖住她的眼,再次追問:

“皎皎,告訴我,你有喜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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