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薄霧青山見月明2 亡命小鴛鴦
關燈
小
中
大
第67章 薄霧青山見月明2 亡命小鴛鴦
天明天暗, 混亂無常。
寂無寐不知饜足，仿佛要將遺失了百年的情愫盡數補上。
沈睡的姒芙又在一片綺夢中醒來。
鼻尖輕輕悶哼一聲，纖手探進被褥緩緩向下，搭上一捧青絲。
“寂無寐……”她半明半昧喚了他一聲。
薄被掀開, 他半擡起頭, 眸中情|欲深濃不散, 唇畔沾著晶瑩水漬。
眼尾一挑，水澤更襯得他眼神直勾勾地深邃纏人。
她迷上了這雙眼, 拇指抹上他唇角，他微一側頭吻住, 舌尖抵在指腹上, 濡濕柔軟得讓她心尖更癢。
她忍不住想吻一吻那雙惱人的唇, 他卻傾身而上，拉著她再入沈淪。
她這一生循規蹈矩，束縛在條條框框的規則之內，然而從第一次逃離姒家來到冒兒山開始，她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偏差。
抑或說, 從遇見寂無寐, 人生便走向未知。
她學會抗爭, 向往自由。
如今重獲新生, 才算真正掙脫了枷鎖。
第一件事，便是拋下所有的瞻前顧後。
她喜歡寂無寐，那就該隨心所欲的喜歡。
小小的茅草屋內, 脹滿了繾綣旖旎的氣息。
已不知是第幾個天光，姒芙半睜著眼，一手捂住臉上啄吻的唇，惱道：“累了。”
她喊過無數次“累”, 他置之不理。
聽見她語氣是真惱了，寂無寐略微拉開距離。
手搭在細軟的腰，細細為她撫平淤痕，溫涼的指尖緩緩滑過，又惹得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姒芙嬌哼一聲，一把攥住他的手。
這家夥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撩她？
他的手仍貼著她肌膚，滿眼無辜問：“怎麽了？”
怎麽了？
這幾日她也算摸清了他的套路，從不主動說要，偏用各種方式勾得她興起。
顯得她多舍不得他似的。
壞東西！
姒芙一咬牙，唾棄自己不爭氣被美色迷惑，於是換了個方式。
“你那天說藥中摻了你的骨，為什麽你的骨能幫我修覆丹田？”
提起正事，寂無寐總算消停下來。
他將她圈在懷中，聲音清冷了幾分。
“因為我體質特殊。”
“你……總不會是從自己身上摘下來的吧？”姒芙陡然緊張起來，摸向他胸膛要尋找傷口。
寂無寐捉住身上作亂的手，安慰道：“別怕，不是。”
姒芙又困惑了。
寂無寐沈吟片刻，才道：“姒洄將我的半截骨，煉成了本命靈寶。”
姒芙迷茫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問：“你們之間的仇怨，是因為他奪走了你的骨？為什麽？”
寂無寐將她碎發捋至耳後，沈默幾息，才緩緩道出當年兩人之間的恩怨。
姒洄他們費盡心思，搶的就是他的骨，他的靈骨。
因為千象秘境中的機緣，他的血可療傷，骨可用來突破修為，活死人肉白骨，不想卻因此被人覬覦。
其實姒洄拿了他的骨，本可以選擇為她修覆丹田，可他沒有那麽做。
姒洄厭惡他，厭惡到不肯用他的骨給姒芙療傷，也極不情願的將他骨煉化成本命靈寶，突破九重修為。
姒芙終於明白寂無寐曾說姒洄“自私”，原來是這個緣故。
“以前你體內有我的元陽，受盡妖獸垂涎，如今融入我的骨後，你便與我一樣，尋常妖獸只會對你退避三舍。”
他插了一句，姒芙楞了楞，他還在意她的怨怪，心中一暖，忽而反應過來什麽，忙問：“你說姒洄只拿了你半截靈骨？那剩下半截呢？”
寂無寐一默，姒芙追問：“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他輕嘆一聲，“沒錯，姒洄只是其中之一。”
姒芙頓時驚惶不安，撐在他胸膛的手不由得收緊，“還有誰？”
他握住她的手在唇上輕輕一碰，柔軟的觸感壓下她心中不安，他輕聲道：“你不用操心。”
他總是這般胸有成竹。
姒芙又問：“當年他們已經得手，你如今歸來，他們會不會為了掩蓋真相，繼續加害你？”
“與其說害我，不如說……他們更不舍得殺我。”
“什麽意思？”
寂無寐笑了一下，眼角透出一股自棄般的嘲諷：“你還未發現嗎？我現在可有丟失靈骨的模樣？”
姒芙怔楞，頓時明白過來。
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寂無寐笑嘆：“只可惜新長的靈骨不如姒洄手中那根完美，我想給你最好的，所以才會耽誤到現在為你修覆丹田。”
此時哪是計較這事的時候？知他想借機錯開話題，姒芙反而更加心痛，“你長回了靈骨，所以，他們想再次活捉你？”
將他捉回去，養起來，吸他的血，剜他的骨，反正他能再生，背後那幫人何愁大道不通達？
甚至生生世世，代代相傳……
她心如刀絞，再開口時語中多了分哽咽：“寂無寐，你到底……拿的是什麽機緣？”
他緩緩垂下眼，避而不答。
姒芙一把扯住他，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事到如今，你仍不肯告訴我嗎？”
他輕嘆一聲，細致抹去她眼角淚痕，終於無奈道：“在千象秘境中，我遇見了一只大妖，活了……許久的大妖。”
“我無意中救了它一命，它便將它所有修行都塞給了我。”
隱忍半刻，他一狠心，仿佛做出什麽重大決定，脫口而出：“姒芙，我如今，似人非妖……是個異類。”
“異類又如何，我不嫌棄你！”姒芙抽著鼻子立馬回，寂無寐面色一暖，眼底蕩過釋然。
他緊緊擁住她，仿佛在汲取養分般不舍不離，抱了許久，他才繼續道：“我與大妖融合得極其完美，師父得知後，為了保護我，便將我關在梨雲峰獨自修煉，以免被外人察覺真相，將我當異類鏟除。”
“可你還是被人盯上了……”姒芙心酸道。
保護得再好又如何？他畢竟不是脫離塵世的方外之人。
“沒錯，師父將我保護得再好，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不知是何時暴露的，於是他們設了一個局，意欲在誅邪之戰後取我靈骨突破修為，並制造我被妖族殺死的假象。”
原來如此，他們利用寂無寐殺妖，殺完再將他蠶食殆盡，誅邪之戰極其慘烈，無人生還，他們做下的種種痕跡都被戰亂抹去，可謂天衣無縫。
“只是姒洄想趁機誅殺我，他們不許，爭執間天空突然降下九紫玄雷，他們無法抵禦只好舍棄我倉皇逃離，以為我會死在玄雷之下，沒成想我卻活了過來。”
“姒芙，是你救了我。靈骨生長需要時日，至少十年之久，是你以及你的塑月令我快速恢覆。”
姒芙心中無絲毫高興，擔憂問：“你光明正大出現，世人目光皆投向你，他們不好再捉拿你，只能暗中蟄伏？”
寂無寐頷首。
“那該如何是好，寂無寐，剩下的人到底是誰？”
他身負異能，卻要心驚膽戰度日。
“我現在也只有個頭緒，並不確定。”他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一頓，側頭看向窗外明媚春光。
他突然的停頓，透出幾分不尋常，姒芙問：“怎麽了？”
他笑嘆：“今日難得晴朗，總說這些煞風景的話做什麽。”
他神色自然，軟了眉眼，溫柔道：“說了這麽多，阿芙，我有些饞，想喝山下顧老頭釀的桃花酒。”
那兌了水的桃花酒有什麽好喝的，不過是……不過是兩人第一回意亂情迷，飲的正是她隨手買來的桃花酒。
他難得開口提要求，她又怎麽舍得拒絕？
長指勾著他的烏發，繞了一圈又一圈，才悶悶應了聲：“好吧，我去給你買，你……你喝了酒，可不能再鬧我。”
寂無寐低低一笑，貼在她耳畔，聲音沙啞：“我盡力。”
寂無寐倚在門框，如往昔靜靜目送姒芙下山。
緋紅身影即將消失在竹林時，腳步一頓，驟然轉身。
“寂無寐。”她隔著青翠竹林大喊。
寂無寐瞬間站直了身子。
“回來我要吃竹葉糕。”
他溫柔一笑，清風乍起，竹林漱漱作響，也沒能蓋過他清潤嗓音。
“好。”
姒芙走了良久，他依然立在門邊。
溫和的神色驟然收斂，看向虛空。
山中清風忽而凝滯，紛飛的竹葉停在半空之中，時間仿佛一瞬間停止。
一團氤氳紫霧凝聚在他所望之處。
他眉頭略微一皺，凝成一片蕭瑟的冷。
“寂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伴隨著一聲嬌俏，紫色霧氣中走出一名娉婷少女，燦爛的紫眸直直盯向他。
寂無寐不動聲色，冷笑：“你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我眼前，不怕我就地殺了你？”
“哎呀，我就是個傳話的，你若殺了我，主上可是要惱你的。”來人容貌艷麗，透著少女獨有的俏皮，竟是大妖紫衣。
提及“主上”，寂無寐神色更冷了，緩緩抽出如意。
紫衣見狀嚇得向後跳了半步，慌忙道：“別動粗啊，我說兩句就走。”
眼見寂無寐並無耐心聽她廢話，趕忙道：“主上說，當年你承諾取回靈骨，如今靈骨到手又轉贈他人，問你是否要食言？”
“我的東西送給誰，還需要他來過問？”長劍出鞘，殺意盡顯。
紫衣避開劍上迸發的殺意，抖著膽子強撐道：“話是這麽說，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主上意願，若逼得主上親自動手，那便不是取回靈骨這麽簡單了。”
寂無寐捏著長劍，聞言並未出手，譏誚道：“怎的？他能做什麽？紆尊降貴親自出妖界？”
見他有所忌憚，紫衣才重新掛起笑，“你也知，若主上出妖界，寂公子，你會有什麽下場。”
寂無寐不再動作，身上冷意幾乎化成實質的霜，紫衣繼續道：“主上寬厚，不過是因為你承諾會收拾首尾，可縱容你這麽些年，你不僅沒有兌現承諾，反而中州越來越亂，主上已經沒有太多耐心了。”
“他若看不慣，盡可殺了我。”
“寂公子說笑了，主上怎麽舍得殺你啊，少……”
“你敢喚出那一聲試試！”
一片劍光劃過，她慌亂一側身，幾縷紫發翩然落地，紫衣心疼肉疼，忙討好道：“錯了錯了，我錯了，別動手，主上只是等著你甘願回妖界，寂公子何必較真。”
寂無寐冷嗤：“我不會去妖界。”
“既然不肯回妖界，那就遵守諾言，如若再無作為，”紫衣意味深長瞥了眼身後姒芙離去的方向，“主上發話，他只好親自出山，將融了你靈骨的那個小姑娘捉回青山，是死是活，就看主上心情了。”
“他敢動她？”
淩厲劍風倏地掃向紫衣，紫衣嚇得哇哇跳開，躲在一根竹子後，兀自堅持道：“寂公子，何必再試探主上底線？你若想讓那小姑娘安然無恙，那便表現出誠意。”
又補了一句：“你再生氣，哪怕殺了我，只會惹得主上大怒，若一怒之下惹得主上提前出手，與你和那小姑娘都不是好事。”
她嘟囔道：“寂公子，你打不過主上的，你自己不怕死，可別害了苦心救回的那名姑娘呀。”
提到姒芙，寂無寐終於收了手，屏息半晌，才冰冷問：“他想做什麽？”
“七日之後姒家將公布馭妖術，是最好的機會。”
明亮的紫眸陡然深沈，褪去頑劣，一派正色：“中州動亂皆因你而起，寂公子，是時候結束這場亂事了。”
路上，姒芙回想著兩人方才的對話，有些難以消化。
一個人救了妖，傳出去便是大逆不道，難怪他一直諱莫如深。
一時的善舉，卻讓自己一生難得安歇，幾乎將命都丟了。
姒芙心裏有些發疼，都說世道不公，可不公的哪裏是這個世道，不是貪婪的人心嗎？
無怪誅邪之戰後，寂無寐變得薄情寡義，許是已經看透了這幫魑魅魍魎。
姒芙腳步慢了下來，心中忽然繞過一絲怪異，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總覺得，他好像藏了什麽沒說。
可到底是什麽？
他說話總是彎彎繞繞，說一件事時插一兩句不相幹的話，又總想不著痕跡繞過話題，若非她習慣了他的作風，盡力將話題拉住，還不知會被他帶偏到何處。
饒是如此努力，她仍舊被繞得摸不清頭緒。
“阿芙姑娘？”一聲詢問打斷了她的思路。
姒芙陡然回神，擡眼，見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山腳村落，一名頭包布巾的大娘看清她模樣，頓時驚喜地跑了過來。
“原來真是阿芙姑娘啊，我險些沒認出來。”
她一手捉住她，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感嘆：“多年不見，你又回冒兒山啦？嘖，穿著也不一樣了，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女兒。”
姒芙怔怔望著她笑起褶子的臉，好半晌才想起這個人，問：“大娘這幾年過的可好？你那小兒子的病可康覆了？”
當年大娘的小兒子生了場怪病，藥石罔效，這村落與世隔絕，大娘求路無門。姒芙偶然下山見她抱著兒子不撒手，哭得幾乎快斷氣，遂贈了一瓶珍貴丹藥將她兒子救活。
她自此千恩萬謝，每每見到她下山都熱情得不得了。
“好著吶！”大娘感嘆：“當年我就覺得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猜你是從家裏逃出來的貴族之女。”
姒芙不想大娘這麽敏銳，然而下一句又說得她茫然不解。
“與你私奔來的病弱小郎君可還好？他如今……如今還跟著你嗎？”
“啊？”姒芙一楞。
大娘一副看盡人生百態的老練，拍了拍她的肩頭：“你呀，雖然每次都是一個人下山，但偶爾會買些男子衣衫，還有許多藥材，我就猜山上藏了個病弱郎君。你言談舉止又跟我們粗俗婦人不一樣，誒，你們是不是從家中逃出來的私奔小眷侶？”
姒芙頓時啼笑皆非，大娘口中喜聞樂見的私奔故事，竟與事實所差不遠。
她和寂無寐，不就像一對亡命小鴛鴦嗎？
“他已經病愈，大娘不用操心。”
姒芙簡短答了一句，繼續向顧老頭的酒館行去。
大娘在後亦步亦趨跟著，逮著機會話家常，“那感情好啊，夫君身體康健，生出來的孩子才好養活。誒，你們怎麽又回冒兒山了？成親了嗎？”
姒芙腳步略略一頓，又繼續往前走，“算是吧，過一陣就要回……回家了。”
所謂的家，不是姒家也不是虛雲宗，具體在何處還未可知。
她不由地想，若是能跟寂無寐有個能落腳的“家”，那……一直留在冒兒山也不是不行。
她甜甜一笑，又道了一句：“說不定這次會呆得久一些。”
大娘眼睛一亮，熱情道：“久些好啊，再過兩月就過年了，今年你們別孤零零在山頭守歲，下山來跟我們熱鬧熱鬧，這兩年收成不錯，好酒好肉全都有。”
姒芙笑應了一聲，轉頭停在顧老頭的酒館門口。
與其說是個酒館，不若說是間稍微體面點的石磚房子，裏頭像模像樣擺了幾張歪歪斜斜的舊木桌椅，門頭掛著一張碩大白布，上頭歪歪扭扭寫了個“酒”字。
像是顧老頭自個兒喝醉時隨手寫下的。
“喲，稀客啊。”顧老頭靠坐在門檻上，叼著一桿旱煙，一眼認出姒芙，“阿芙姑娘要來關照老頭生意？”
這村落小，人口稀少，幾面之緣的人也能讓村民們惦念一輩子。
姒芙笑瞇瞇摸出一把銅板，“是呀，饞老頭酒，勞煩顧老幫我打幾壇桃花釀。”
“好嘞！”顧老頭一敲煙桿，高高興興站起身，邊打酒邊跟她閑聊：“阿芙姑娘這幾年不在，我這小破店許久沒接待過出手大方的客人了。”
“就你這兌水的酒，若不是鄰裏鄰居照顧你生意，誰稀罕吶！”大娘揶揄一句，坐在顧老頭方才坐過的門檻上。
顧老頭吹胡子瞪眼，“你們要嫌棄自個兒釀去，我賣酒本就是無聊找個活幹，還真不在意那幾個銅板。”
兩人熟識，吵嘴也並非真吵，大娘說了兩句便收了話頭，顧老頭封好一壇酒，又困惑道：“不過前兩日路過一個青年，倒是跟阿芙姑娘一樣，出手大方的很，問了兩句話就給了我一錠銀。”
姒芙隨口笑問：“這山腳旮旯還有人路過？”
大娘好似想到什麽，跟著道：“是，身邊還跟著幾人，四處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對年輕男女，將那男女樣貌描述的跟天仙似的，我們這村裏頭，除了阿芙姑娘哪會有這樣的人物？”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姒芙頓時警醒起來，試探問：“那幾人長什麽樣？”
顧老頭笑：“什麽樣？戴著個面具，哪能瞧出模樣啊。”
“啊，我想起來了，”大娘道：“他戴了張赤鬼面具，當時我家兒子瞧見，還給嚇哭了。”
姒芙猛然站起身，“你說什麽？”
屋外霎時響起洶湧狼吠，一聲尖銳笛音穿破狼吼，直穿耳膜。
姒芙臉色一變，一腳踏出酒館。
半空中立著五名青衣男子，正中之人形銷骨立，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赤鬼面具。
他一見姒芙現身，嘴角一勾，陰沈沈道：“姒芙，你果然躲在此處。”
“莫枉祿！”姒芙喚出紅綢，聲音冷了下來：“你怎麽會找到這裏？”
她在冒兒山的經歷鮮為人知，除了寂無寐便是連藺家人都未曾告知。
莫枉祿摩挲著手中竹笛，意味深長道：“那自然是偷聽來的啊……”
偷聽？他從何處偷聽？她從未在姒家提過冒兒山。
莫枉祿慢悠悠撫上臉上面具，緩緩揭下。
在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姒芙滿目驚駭。
她的反應令他渾身舒泰，陰沈一笑，眼光如電直刺姒芙。
“若非當日小君兒將我支走，又如何能偷聽到你們畫舫內的對話？”
“我又如何知曉，我迎娶的夫人，早在冒兒山就結識了寂無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明天暗, 混亂無常。
寂無寐不知饜足，仿佛要將遺失了百年的情愫盡數補上。
沈睡的姒芙又在一片綺夢中醒來。
鼻尖輕輕悶哼一聲，纖手探進被褥緩緩向下，搭上一捧青絲。
“寂無寐……”她半明半昧喚了他一聲。
薄被掀開, 他半擡起頭, 眸中情|欲深濃不散, 唇畔沾著晶瑩水漬。
眼尾一挑，水澤更襯得他眼神直勾勾地深邃纏人。
她迷上了這雙眼, 拇指抹上他唇角，他微一側頭吻住, 舌尖抵在指腹上, 濡濕柔軟得讓她心尖更癢。
她忍不住想吻一吻那雙惱人的唇, 他卻傾身而上，拉著她再入沈淪。
她這一生循規蹈矩，束縛在條條框框的規則之內，然而從第一次逃離姒家來到冒兒山開始，她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偏差。
抑或說, 從遇見寂無寐, 人生便走向未知。
她學會抗爭, 向往自由。
如今重獲新生, 才算真正掙脫了枷鎖。
第一件事，便是拋下所有的瞻前顧後。
她喜歡寂無寐，那就該隨心所欲的喜歡。
小小的茅草屋內, 脹滿了繾綣旖旎的氣息。
已不知是第幾個天光，姒芙半睜著眼，一手捂住臉上啄吻的唇，惱道：“累了。”
她喊過無數次“累”, 他置之不理。
聽見她語氣是真惱了，寂無寐略微拉開距離。
手搭在細軟的腰，細細為她撫平淤痕，溫涼的指尖緩緩滑過，又惹得她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姒芙嬌哼一聲，一把攥住他的手。
這家夥到底是在幫她，還是在撩她？
他的手仍貼著她肌膚，滿眼無辜問：“怎麽了？”
怎麽了？
這幾日她也算摸清了他的套路，從不主動說要，偏用各種方式勾得她興起。
顯得她多舍不得他似的。
壞東西！
姒芙一咬牙，唾棄自己不爭氣被美色迷惑，於是換了個方式。
“你那天說藥中摻了你的骨，為什麽你的骨能幫我修覆丹田？”
提起正事，寂無寐總算消停下來。
他將她圈在懷中，聲音清冷了幾分。
“因為我體質特殊。”
“你……總不會是從自己身上摘下來的吧？”姒芙陡然緊張起來，摸向他胸膛要尋找傷口。
寂無寐捉住身上作亂的手，安慰道：“別怕，不是。”
姒芙又困惑了。
寂無寐沈吟片刻，才道：“姒洄將我的半截骨，煉成了本命靈寶。”
姒芙迷茫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瞠目結舌，不敢置信問：“你們之間的仇怨，是因為他奪走了你的骨？為什麽？”
寂無寐將她碎發捋至耳後，沈默幾息，才緩緩道出當年兩人之間的恩怨。
姒洄他們費盡心思，搶的就是他的骨，他的靈骨。
因為千象秘境中的機緣，他的血可療傷，骨可用來突破修為，活死人肉白骨，不想卻因此被人覬覦。
其實姒洄拿了他的骨，本可以選擇為她修覆丹田，可他沒有那麽做。
姒洄厭惡他，厭惡到不肯用他的骨給姒芙療傷，也極不情願的將他骨煉化成本命靈寶，突破九重修為。
姒芙終於明白寂無寐曾說姒洄“自私”，原來是這個緣故。
“以前你體內有我的元陽，受盡妖獸垂涎，如今融入我的骨後，你便與我一樣，尋常妖獸只會對你退避三舍。”
他插了一句，姒芙楞了楞，他還在意她的怨怪，心中一暖，忽而反應過來什麽，忙問：“你說姒洄只拿了你半截靈骨？那剩下半截呢？”
寂無寐一默，姒芙追問：“是不是還有其他人？”
他輕嘆一聲，“沒錯，姒洄只是其中之一。”
姒芙頓時驚惶不安，撐在他胸膛的手不由得收緊，“還有誰？”
他握住她的手在唇上輕輕一碰，柔軟的觸感壓下她心中不安，他輕聲道：“你不用操心。”
他總是這般胸有成竹。
姒芙又問：“當年他們已經得手，你如今歸來，他們會不會為了掩蓋真相，繼續加害你？”
“與其說害我，不如說……他們更不舍得殺我。”
“什麽意思？”
寂無寐笑了一下，眼角透出一股自棄般的嘲諷：“你還未發現嗎？我現在可有丟失靈骨的模樣？”
姒芙怔楞，頓時明白過來。
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寂無寐笑嘆：“只可惜新長的靈骨不如姒洄手中那根完美，我想給你最好的，所以才會耽誤到現在為你修覆丹田。”
此時哪是計較這事的時候？知他想借機錯開話題，姒芙反而更加心痛，“你長回了靈骨，所以，他們想再次活捉你？”
將他捉回去，養起來，吸他的血，剜他的骨，反正他能再生，背後那幫人何愁大道不通達？
甚至生生世世，代代相傳……
她心如刀絞，再開口時語中多了分哽咽：“寂無寐，你到底……拿的是什麽機緣？”
他緩緩垂下眼，避而不答。
姒芙一把扯住他，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事到如今，你仍不肯告訴我嗎？”
他輕嘆一聲，細致抹去她眼角淚痕，終於無奈道：“在千象秘境中，我遇見了一只大妖，活了……許久的大妖。”
“我無意中救了它一命，它便將它所有修行都塞給了我。”
隱忍半刻，他一狠心，仿佛做出什麽重大決定，脫口而出：“姒芙，我如今，似人非妖……是個異類。”
“異類又如何，我不嫌棄你！”姒芙抽著鼻子立馬回，寂無寐面色一暖，眼底蕩過釋然。
他緊緊擁住她，仿佛在汲取養分般不舍不離，抱了許久，他才繼續道：“我與大妖融合得極其完美，師父得知後，為了保護我，便將我關在梨雲峰獨自修煉，以免被外人察覺真相，將我當異類鏟除。”
“可你還是被人盯上了……”姒芙心酸道。
保護得再好又如何？他畢竟不是脫離塵世的方外之人。
“沒錯，師父將我保護得再好，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不知是何時暴露的，於是他們設了一個局，意欲在誅邪之戰後取我靈骨突破修為，並制造我被妖族殺死的假象。”
原來如此，他們利用寂無寐殺妖，殺完再將他蠶食殆盡，誅邪之戰極其慘烈，無人生還，他們做下的種種痕跡都被戰亂抹去，可謂天衣無縫。
“只是姒洄想趁機誅殺我，他們不許，爭執間天空突然降下九紫玄雷，他們無法抵禦只好舍棄我倉皇逃離，以為我會死在玄雷之下，沒成想我卻活了過來。”
“姒芙，是你救了我。靈骨生長需要時日，至少十年之久，是你以及你的塑月令我快速恢覆。”
姒芙心中無絲毫高興，擔憂問：“你光明正大出現，世人目光皆投向你，他們不好再捉拿你，只能暗中蟄伏？”
寂無寐頷首。
“那該如何是好，寂無寐，剩下的人到底是誰？”
他身負異能，卻要心驚膽戰度日。
“我現在也只有個頭緒，並不確定。”他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一頓，側頭看向窗外明媚春光。
他突然的停頓，透出幾分不尋常，姒芙問：“怎麽了？”
他笑嘆：“今日難得晴朗，總說這些煞風景的話做什麽。”
他神色自然，軟了眉眼，溫柔道：“說了這麽多，阿芙，我有些饞，想喝山下顧老頭釀的桃花酒。”
那兌了水的桃花酒有什麽好喝的，不過是……不過是兩人第一回意亂情迷，飲的正是她隨手買來的桃花酒。
他難得開口提要求，她又怎麽舍得拒絕？
長指勾著他的烏發，繞了一圈又一圈，才悶悶應了聲：“好吧，我去給你買，你……你喝了酒，可不能再鬧我。”
寂無寐低低一笑，貼在她耳畔，聲音沙啞：“我盡力。”
寂無寐倚在門框，如往昔靜靜目送姒芙下山。
緋紅身影即將消失在竹林時，腳步一頓，驟然轉身。
“寂無寐。”她隔著青翠竹林大喊。
寂無寐瞬間站直了身子。
“回來我要吃竹葉糕。”
他溫柔一笑，清風乍起，竹林漱漱作響，也沒能蓋過他清潤嗓音。
“好。”
姒芙走了良久，他依然立在門邊。
溫和的神色驟然收斂，看向虛空。
山中清風忽而凝滯，紛飛的竹葉停在半空之中，時間仿佛一瞬間停止。
一團氤氳紫霧凝聚在他所望之處。
他眉頭略微一皺，凝成一片蕭瑟的冷。
“寂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伴隨著一聲嬌俏，紫色霧氣中走出一名娉婷少女，燦爛的紫眸直直盯向他。
寂無寐不動聲色，冷笑：“你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我眼前，不怕我就地殺了你？”
“哎呀，我就是個傳話的，你若殺了我，主上可是要惱你的。”來人容貌艷麗，透著少女獨有的俏皮，竟是大妖紫衣。
提及“主上”，寂無寐神色更冷了，緩緩抽出如意。
紫衣見狀嚇得向後跳了半步，慌忙道：“別動粗啊，我說兩句就走。”
眼見寂無寐並無耐心聽她廢話，趕忙道：“主上說，當年你承諾取回靈骨，如今靈骨到手又轉贈他人，問你是否要食言？”
“我的東西送給誰，還需要他來過問？”長劍出鞘，殺意盡顯。
紫衣避開劍上迸發的殺意，抖著膽子強撐道：“話是這麽說，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背主上意願，若逼得主上親自動手，那便不是取回靈骨這麽簡單了。”
寂無寐捏著長劍，聞言並未出手，譏誚道：“怎的？他能做什麽？紆尊降貴親自出妖界？”
見他有所忌憚，紫衣才重新掛起笑，“你也知，若主上出妖界，寂公子，你會有什麽下場。”
寂無寐不再動作，身上冷意幾乎化成實質的霜，紫衣繼續道：“主上寬厚，不過是因為你承諾會收拾首尾，可縱容你這麽些年，你不僅沒有兌現承諾，反而中州越來越亂，主上已經沒有太多耐心了。”
“他若看不慣，盡可殺了我。”
“寂公子說笑了，主上怎麽舍得殺你啊，少……”
“你敢喚出那一聲試試！”
一片劍光劃過，她慌亂一側身，幾縷紫發翩然落地，紫衣心疼肉疼，忙討好道：“錯了錯了，我錯了，別動手，主上只是等著你甘願回妖界，寂公子何必較真。”
寂無寐冷嗤：“我不會去妖界。”
“既然不肯回妖界，那就遵守諾言，如若再無作為，”紫衣意味深長瞥了眼身後姒芙離去的方向，“主上發話，他只好親自出山，將融了你靈骨的那個小姑娘捉回青山，是死是活，就看主上心情了。”
“他敢動她？”
淩厲劍風倏地掃向紫衣，紫衣嚇得哇哇跳開，躲在一根竹子後，兀自堅持道：“寂公子，何必再試探主上底線？你若想讓那小姑娘安然無恙，那便表現出誠意。”
又補了一句：“你再生氣，哪怕殺了我，只會惹得主上大怒，若一怒之下惹得主上提前出手，與你和那小姑娘都不是好事。”
她嘟囔道：“寂公子，你打不過主上的，你自己不怕死，可別害了苦心救回的那名姑娘呀。”
提到姒芙，寂無寐終於收了手，屏息半晌，才冰冷問：“他想做什麽？”
“七日之後姒家將公布馭妖術，是最好的機會。”
明亮的紫眸陡然深沈，褪去頑劣，一派正色：“中州動亂皆因你而起，寂公子，是時候結束這場亂事了。”
路上，姒芙回想著兩人方才的對話，有些難以消化。
一個人救了妖，傳出去便是大逆不道，難怪他一直諱莫如深。
一時的善舉，卻讓自己一生難得安歇，幾乎將命都丟了。
姒芙心裏有些發疼，都說世道不公，可不公的哪裏是這個世道，不是貪婪的人心嗎？
無怪誅邪之戰後，寂無寐變得薄情寡義，許是已經看透了這幫魑魅魍魎。
姒芙腳步慢了下來，心中忽然繞過一絲怪異，說不出來哪裏不對勁。
總覺得，他好像藏了什麽沒說。
可到底是什麽？
他說話總是彎彎繞繞，說一件事時插一兩句不相幹的話，又總想不著痕跡繞過話題，若非她習慣了他的作風，盡力將話題拉住，還不知會被他帶偏到何處。
饒是如此努力，她仍舊被繞得摸不清頭緒。
“阿芙姑娘？”一聲詢問打斷了她的思路。
姒芙陡然回神，擡眼，見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山腳村落，一名頭包布巾的大娘看清她模樣，頓時驚喜地跑了過來。
“原來真是阿芙姑娘啊，我險些沒認出來。”
她一手捉住她，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感嘆：“多年不見，你又回冒兒山啦？嘖，穿著也不一樣了，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女兒。”
姒芙怔怔望著她笑起褶子的臉，好半晌才想起這個人，問：“大娘這幾年過的可好？你那小兒子的病可康覆了？”
當年大娘的小兒子生了場怪病，藥石罔效，這村落與世隔絕，大娘求路無門。姒芙偶然下山見她抱著兒子不撒手，哭得幾乎快斷氣，遂贈了一瓶珍貴丹藥將她兒子救活。
她自此千恩萬謝，每每見到她下山都熱情得不得了。
“好著吶！”大娘感嘆：“當年我就覺得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猜你是從家裏逃出來的貴族之女。”
姒芙不想大娘這麽敏銳，然而下一句又說得她茫然不解。
“與你私奔來的病弱小郎君可還好？他如今……如今還跟著你嗎？”
“啊？”姒芙一楞。
大娘一副看盡人生百態的老練，拍了拍她的肩頭：“你呀，雖然每次都是一個人下山，但偶爾會買些男子衣衫，還有許多藥材，我就猜山上藏了個病弱郎君。你言談舉止又跟我們粗俗婦人不一樣，誒，你們是不是從家中逃出來的私奔小眷侶？”
姒芙頓時啼笑皆非，大娘口中喜聞樂見的私奔故事，竟與事實所差不遠。
她和寂無寐，不就像一對亡命小鴛鴦嗎？
“他已經病愈，大娘不用操心。”
姒芙簡短答了一句，繼續向顧老頭的酒館行去。
大娘在後亦步亦趨跟著，逮著機會話家常，“那感情好啊，夫君身體康健，生出來的孩子才好養活。誒，你們怎麽又回冒兒山了？成親了嗎？”
姒芙腳步略略一頓，又繼續往前走，“算是吧，過一陣就要回……回家了。”
所謂的家，不是姒家也不是虛雲宗，具體在何處還未可知。
她不由地想，若是能跟寂無寐有個能落腳的“家”，那……一直留在冒兒山也不是不行。
她甜甜一笑，又道了一句：“說不定這次會呆得久一些。”
大娘眼睛一亮，熱情道：“久些好啊，再過兩月就過年了，今年你們別孤零零在山頭守歲，下山來跟我們熱鬧熱鬧，這兩年收成不錯，好酒好肉全都有。”
姒芙笑應了一聲，轉頭停在顧老頭的酒館門口。
與其說是個酒館，不若說是間稍微體面點的石磚房子，裏頭像模像樣擺了幾張歪歪斜斜的舊木桌椅，門頭掛著一張碩大白布，上頭歪歪扭扭寫了個“酒”字。
像是顧老頭自個兒喝醉時隨手寫下的。
“喲，稀客啊。”顧老頭靠坐在門檻上，叼著一桿旱煙，一眼認出姒芙，“阿芙姑娘要來關照老頭生意？”
這村落小，人口稀少，幾面之緣的人也能讓村民們惦念一輩子。
姒芙笑瞇瞇摸出一把銅板，“是呀，饞老頭酒，勞煩顧老幫我打幾壇桃花釀。”
“好嘞！”顧老頭一敲煙桿，高高興興站起身，邊打酒邊跟她閑聊：“阿芙姑娘這幾年不在，我這小破店許久沒接待過出手大方的客人了。”
“就你這兌水的酒，若不是鄰裏鄰居照顧你生意，誰稀罕吶！”大娘揶揄一句，坐在顧老頭方才坐過的門檻上。
顧老頭吹胡子瞪眼，“你們要嫌棄自個兒釀去，我賣酒本就是無聊找個活幹，還真不在意那幾個銅板。”
兩人熟識，吵嘴也並非真吵，大娘說了兩句便收了話頭，顧老頭封好一壇酒，又困惑道：“不過前兩日路過一個青年，倒是跟阿芙姑娘一樣，出手大方的很，問了兩句話就給了我一錠銀。”
姒芙隨口笑問：“這山腳旮旯還有人路過？”
大娘好似想到什麽，跟著道：“是，身邊還跟著幾人，四處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對年輕男女，將那男女樣貌描述的跟天仙似的，我們這村裏頭，除了阿芙姑娘哪會有這樣的人物？”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姒芙頓時警醒起來，試探問：“那幾人長什麽樣？”
顧老頭笑：“什麽樣？戴著個面具，哪能瞧出模樣啊。”
“啊，我想起來了，”大娘道：“他戴了張赤鬼面具，當時我家兒子瞧見，還給嚇哭了。”
姒芙猛然站起身，“你說什麽？”
屋外霎時響起洶湧狼吠，一聲尖銳笛音穿破狼吼，直穿耳膜。
姒芙臉色一變，一腳踏出酒館。
半空中立著五名青衣男子，正中之人形銷骨立，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赤鬼面具。
他一見姒芙現身，嘴角一勾，陰沈沈道：“姒芙，你果然躲在此處。”
“莫枉祿！”姒芙喚出紅綢，聲音冷了下來：“你怎麽會找到這裏？”
她在冒兒山的經歷鮮為人知，除了寂無寐便是連藺家人都未曾告知。
莫枉祿摩挲著手中竹笛，意味深長道：“那自然是偷聽來的啊……”
偷聽？他從何處偷聽？她從未在姒家提過冒兒山。
莫枉祿慢悠悠撫上臉上面具，緩緩揭下。
在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姒芙滿目驚駭。
她的反應令他渾身舒泰，陰沈一笑，眼光如電直刺姒芙。
“若非當日小君兒將我支走，又如何能偷聽到你們畫舫內的對話？”
“我又如何知曉，我迎娶的夫人，早在冒兒山就結識了寂無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