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1 都在爭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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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1 都在爭風吃醋
姒蘭緊抿著唇, 偏開頭不看姒芙。
姒芙從未聽聞此事，不由正了臉色，“到底怎麽回事？”
姒蘭猛一拂袖，氣道：“我未受過她一日養育之恩, 誰要她好心了？更何況, 接走我一人又有何用？我阿姐在姒家, 我又怎會跟她一樣，拋下我阿姐！”
“小姑姑只接你走？不接芙妹？”藺如笙問。
姒蘭有怨言, 似又知曉雲羅夫人有苦衷，嘴唇開合幾番, 偏是不肯開口為她說一句好話。
祁二叔道：“阿羅怎可能漏下芙兒, 不過是芙兒天賦顯露, 已得了姒洄賞識，姒家早已不肯放人。”他似不擅長道人長短，說得委婉含蓄：“姒家從未想過放走姒芙，阿羅便想著先將姒蘭接出來。當年姒家式微，藺家如日中天, 姒家將姒蘭留下作為籌碼, 漫天要價, 阿羅與姒鷂和姒家族老周旋數輪, 總算談妥，誰想反而是蘭兒不願意，此事才無疾而終。”
被姒洄關在院中日日修習陣法的姒芙, 從未聽說過這些糾葛，她只當阿娘離開得幹脆利落，又覺得姒鷂配不上阿娘，曾無數次安慰自己, 阿娘離開是好事，少了她更可逍遙自在些。
不想中間還有這一番曲折，姒洄及周圍的人，未曾給她透露過半分！
也是，姒洄想隱瞞的事，她便是刨根問底，哪怕是刨到了陰曹地府，姒洄也不會讓她知曉一個字。
他向來不願讓她沾惹半分俗世，把她養得跟他一樣，不惹人間七情六欲。
姒芙沈默良久，自桌下偷偷牽過姒蘭的手，“你別怨她了。”
“怨她？我不怨，我有我阿姐，不需要她。”話說得灑脫，卻緊緊捏著姒芙的手，“再說了，留在姒家，未必是壞事。”
“我聽說你在姒家過得不是很好啊，怎不是壞事了？若是當年來藺家多好，不在藺家，哪怕是隨小姑姑去祁家、青冥宗都比姒家舒坦吧？”藺如笙奇怪道。
姒蘭冷笑一聲，眼裏忽然燃起熊熊鬥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藺如笙不解，姒蘭卻不願多說，只道：“話扯遠了，說回阿娘，叔父，阿娘離開玉丹宗前，可有提過要去哪裏嗎？”
“當時四方秘境即將開啟，她說過要去秘境歷練。”祁二叔想了想，道：“可你阿娘失蹤後，我曾尋找過，也詢問過秘境出來的修士們，他們都不曾見過阿羅。”
“也就是說，阿娘在秘境開啟前便失蹤了？”
“按時日來算，應當是。”祁二叔苦悶道：“我也找了許久，未能找見阿羅的蹤跡，又問過藺家，阿羅的命牌未碎，至少能確定阿羅如今還活著。”
藺如笙在旁點頭，“我前幾日收到族中消息，路劍仙出關後也來過藺家，問過小姑姑命牌。”
所有線索斷在此處，眾人一時毫無頭緒。
祁二叔望了眼窗外天色，提議道：“此事急不來，時候不早，你們奔波一整日早已疲累，不如先安寢，待明日咱們再議？”
幾人順從應是。
玉丹宗弟子不多，空置屋舍不少，祁二叔選了四間較為雅致的屋舍供一行人歇息。
一路上，姒芙微垂著頭，盯著腳下青石板路默默不語。
方得知了些舊事，她忽然想阿娘了。
自雲羅夫人離開姒家，兩百多年來，她與阿娘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每次相見只來得及打個照面，話也未能多說兩句。
離開阿娘的時候，她已懂事，所以她不恨阿娘，但也不敢輕易思念她。
她以為兒時記憶能隨時間淡化，可如今再撿起時又那般清晰，樁樁件件，乃至阿娘的說過的只言片語都記憶猶新。
入了屋舍，發覺身後跟進來一個人，一回頭見是寂無寐，她心情不虞，指著旁邊相鄰的屋子道：“你跟進來做什麽，這裏屋舍多，你睡旁邊那間。”
他無視她的趕客，長腿一邁隨意選了個長凳，翩然一坐，“我怕某人深夜追憶娘親，夜不能寐。”
他一下點破了她的心思，姒芙頓時不悅道：“寂道友，我與你之間的交情，可沒那麽親近。”
寂無寐輕笑一聲，靠在桌案邊，自顧說了起來，“曾經我那名好友常常因半夜愁緒困擾，偷偷用玉牌與我傳信談心，她抱怨修煉清苦，抱怨師父嚴格，抱怨身邊無可傾訴之人，實則話裏話外都在思念她的娘親。”
姒芙一撇嘴，拉開門，“我無意傾聽你與友人之間的瑣碎，寂道友還是請回吧。”
“她說她並不介意阿娘離開，她阿娘很好，不適合這個汙糟的家，她被留下只是因為尚為雛鳥，囚於籠中，理應如此。”
“說完了嗎？說完便請回吧。”
他看向姒芙，眸光深深，“你知道我是如何回覆她的嗎？”
姒芙撐著額頭，有些疲憊，“寂無寐，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回覆，待我學成之時，便幫她砸了金籠，讓她翺翔於天。”
姒芙渾身一僵，看向寂無寐，那雙如蒙了霧氣一般的眼眸，此時卻在暗夜中熠熠生輝，宛若浩瀚星空裏最璀璨的星辰。
他這個人平日待人溫澤如玉，與祁二叔的和煦不同，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疏冷，不遠不近，不輕不重，拿捏得恰如其分，此時此刻，他眼裏閃爍的明亮光芒，是與人踐諾的珍重和誠懇。
沒來由的，她忽然有些嫉妒，嫉妒被寂無寐許下重諾之人。
因為寂無寐，言出必行。
她心情更糟糕了。
他到底是來安慰她的，還是來膈應她的？
姒芙臉色一冷，“寂道友跟我是不是交淺言深了，你該去尋你那珍視之人夜話，而非在下。”
她神情憤懣，藏著一分自己都不察覺的吃味，寂無寐端看兩眼驟然失笑：“你怎還惱了，惱你自己……”驀地收了聲，盯著眼前惱怒的漢子，換了個說法：“你如今自在於天，又得了我一諾，我會幫你尋回阿娘，親人即將重逢，你又何必在此暗自神傷？”
姒芙一楞，是啊，她也得了寂無寐一句承諾，可如今想來怎麽沒滋沒味的？
聽他是好意，她坐了下來，消沈道：“祁二叔未找到阿娘，就連通天的路劍仙也跟無頭蒼蠅似的，寂道友倒是狂妄，輕易誇下海口。”
“想見一個人，與他本事大小有何關系？”
“寂某不才，還未至路劍仙九重大能的本事，天運也不在吾身，但偏是這樣，我想找的人，從未有找不到的。”
姒芙狐疑的看著他，“你在忽悠我嗎？”
寂無寐笑笑，話裏莫名染上兩分諷意，“非也，可能是因為我所求不多，此生只求一二，所以天命便將所有運氣，放在這一二件事上。”他再次看向姒芙，屋外盈盈蟲的微光將他眼眸映得星星碎碎。
“我將我僅有的運氣，全給了你。”
“阿四，有我在，不要憂心。”
……
這一晚，姒芙睡得半夢半醒，天明時一睜眼，發現房裏坐著一個人。
明明後半夜將他趕了回去，誰想大清早的，他又徑自坐在她房中。
他倚靠在窗邊，捧著一本無名劍法細細研讀，窗欞上停著幾只黃毛小鳥，不吵不鬧歪著頭貼著他的手臂。也不知來了多久，肩頭殘留著未幹的晨露。
莫不是彌障陣有後遺癥，兩人在一個屋檐下相處了一些時日，他已不習慣一人安寢？
不對，男子與男子之間哪有這些旖旎，她真是睡昏了頭，竟會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醒了？”聽見響動，他眸光飄來。
姒芙抱著被子坐起身，楞楞點頭。
他將劍譜一合，慢悠悠行來，從桌案上拿過茶壺倒出一杯，遞給她：“先用些茶水，我已溫過了。”
言語間自然熟稔得，仿佛像日久生情的……夫妻。
幻境中他便是這般妥帖，他果然還沒將習慣改回去。
姒芙正想著要不要出言提醒，屋外響起姒蘭的呼喊聲：“阿弟阿弟，醒了沒？叔父晨間來過兩回，說已備好早膳，咱們快些去。”
姒芙聞言一個激靈彈起身，寂無寐卻將茶盞塞入她掌心，“莫急，你晨起慣來口渴，先潤一下。”
姒芙急急應付了一口，略微收拾一番，拉過悠悠哉哉的寂無寐推門而出，口中抱怨：“怎能不急，我們在他人家中做客，哪有讓主人等客人的道理。”
姒蘭在門外徘徊，似糾結要不要闖門催她起床，聽見聲響轉過頭，臉上笑意還未蕩起，就見到姒芙身後緊跟的寂無寐。她面色一轉，指著他鼻子質問：“怎麽？你昨晚又賴在阿弟屋中？山中這麽多屋舍不夠你住的？”
姒芙忙擺手，另一手拉過姒蘭往前廳趕，“沒有沒有，他也是喊我起床的。”
她一心想著趕緊去見祁二叔，急急切切地隨意幫寂無寐解釋了一句。
姒蘭狠狠瞪了寂無寐一眼，寂無寐對她溫和一笑，笑容說不出的怪異，有種勝者對手下敗將的……包容。
姒芙拽著兩人入了廳堂，藺如笙正襟危坐，正像模像樣的跟對面祁二叔閑談。
祁二叔見他們進來淺淺一笑，今日他著了一件天青色長衫，看似樸素無修飾，然而那料子是極名貴的中湖蠶絲，清貴淡雅，周身暈著晨曦般的柔光，如他人一般柔和。
“夜裏歇得可好？”他遞來一雙竹筷，姒芙告了個罪坐下，看了眼桌上菜肴，皆是山中可尋的野味，清淡簡單。
“一切都好。”姒芙忙連連點頭，瞥了眼三盤青翠欲滴的素菜，不動聲色看了寂無寐一眼。
寂無寐默不吭聲，垂眉低目端起手邊的青粥，端得是儀態端方。
桌上，幾人待祁二叔舉筷以後才動筷，祁二叔見寂無寐只喝白粥，關心道：“小道友只喝粥，可是有什麽忌口？”
寂無寐放下碗盞，有禮回：“在下只食素。”
祁二叔笑問：“原來與我一樣，小道友放心，這些素菜皆是用素油所做，無需擔心。”
寂無寐聞言忙道謝，祁二叔又問：“小道友不食葷腥，可是跟我一樣，與所修功法有關？”許是與他做事妥帖的性子有關，總想將人款待得周全，問的話便多了些。
寂無寐不忍拂了他的盛情，猶豫一瞬，才禮貌回：“非也，在下自小體質特殊。”
姒芙本想幫他圓滑兩句，心念一轉，忽而道：“他一滴油腥都沾不得，一沾便嘔吐不止，昏睡一整日，倒是匪夷所思的稀罕體質。”
“體質特殊？”祁二叔忽而來了興趣，雙眼都變得明亮，“傳說北川的柳山族是巫族血脈後裔，有通曉天地與天道對話的神通，族中越是天賦強的人，越是沾不得油腥，然而這一族行蹤詭秘，後人鮮少現世，小道友莫非與柳山族有什麽淵源？”
寂無寐：“在下……並非柳山一族的後嗣。”
祁二叔奇道：“不是柳山族？又與功法無關，天生不食葷腥……我想想，難道是海外流落至中州的搏遷族人？”
祁二叔遇見感興趣的事一時忘了禮數，不由得刨根問底起來，然而姒芙此時就喜歡他的刨根問底，咬著筷子看向寂無寐。
寂無寐臉上笑容一頓，滴水不漏回道：“家母生於莞京，只是個普通凡人也不曾修煉，並無特殊，不知為何在下生來便是如此。”
“哦？那……小道友的生父？”
祁二叔作為醫藥祁家的翹楚，對於這類怪異體質天生好奇，姒芙似笑非笑看著寂無寐，想看他如何糊弄前輩，誰知寂無寐卻是淡然一笑，道：“在下從未見過生父，由家母一手帶大，母親也不曾提及過，所以不知生父的根底。”
飯桌上霎時安靜了下來。
祁二叔只覺寂無寐身世可憐，趕忙道歉，他前番一再追問，怪自己沒有長輩模樣。寂無寐毫不在意笑笑，反過來安撫他：“無關緊要之人，無甚可在意的。”
藺如笙同情的看了寂無寐一眼，指著姒蘭道：“寂道友別傷心，要是有個像她那樣的父親，還不如沒有。”
祁二叔輕拍了下姒芙的肩，唏噓道：“倒是與你有幾分同病相憐。”
姒芙瞪大了眼睛，看著寂無寐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不禁感嘆，好家夥，這家夥懶得撒謊，卻是看準了這幾人心腸軟，玩弄了一手賣慘來轉移話題。
現在一桌子人仁心泛濫，誰還會繼續追問他的身世？
她記得寂無寐虛大了她一百多歲，又小有本事，她可不信三百年來寂無寐沒追究過生父的底細。
“你真就一點都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她湊過腦袋小聲問。
寂無寐斜眼睨著她，笑容不變：“你想知道嗎？”
姒芙忙豎起耳朵，他微微彎下身，靠近她，用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用你的秘密交換。”
“交換？我有什麽秘密可以跟你換？”
寂無寐勾唇一笑，“阿四無生父，總有養父一類將你養育長大的親人，你與他之間總有不欲與外人道也的秘密，與你交換，可好？”
姒芙驀地想到了自己的宗父——姒洄。
霎時間，她眉眼都沈了下來，放下筷，不由冷冷道：“寂道友說笑了，我一個孤寡之人，何來養父。”
他輕理了下她頭上男子銀冠，笑得泰然自若，低聲呢喃著，“是嗎？不急於這一時，你總會忍不住告訴我的。”
而此時，沒了好心情的人，成了姒芙。
早膳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祁二叔自責言語無狀，親自沏了壺名貴藥茶，淡粉色的茶湯便是連姒芙都未曾見過，清香繚繞，餘韻悠長。
他親手一一擺在幾人面前，這回不需他人提醒，便開口：“當年阿羅自玉丹宗離開，是向東而行，我沿路打探，最後的線索斷在劉家村。”
姒蘭記憶力好，往日在外行走最多，便道：“劉家村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村落，在崇山峻嶺之中，距離最近的城鎮是六百裏的無相城，所以阿娘是在深山中失蹤的？”
祁二叔點頭，“沒錯，然而附近山頭我都搜尋過一遍，並沒查出異樣，很是奇怪。”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就憑空消失了？”藺如笙奇怪道。
許久不曾說話的寂無寐忽而插道：“憑空消失……也並非不可能。”
“怎麽說？”
周圍人皆看向他，寂無寐思索一輪，正要開口，忽而廳堂一震，一陣地動山搖，晃蕩了兩下驟然停歇。
姒芙忙扶住手中茶盞，身邊之人倏地全站了起來。
“有人闖宗！”
祁二叔話音方落，山頭上回蕩起一句人聲，語氣平淡，可那徹天之音直震耳膜，“祁連玉，你給我滾出來！”
姒蘭拎著龍骨金刀正要出去支援的腳步一頓，臉色一白，小退回半步膽戰心驚道：“遭了，是路劍仙。”
祁二叔一楞，抓起墨骨扇便沖了出去，除了見過路劍仙本人的姒蘭，皆跟了上去。
屋外半空中，一名男子傲然而立，身著淡鴉青色長袍，墨發輕揚隨風而動，身後隱隱閃爍著一柄琉璃長劍，劍身流光溢彩，顫動低鳴，似急著要出鞘。
姒芙第一次見路劍仙，雲羅夫人長得美，尋的夫婿更是一個賽一個的好顏色。
與前兩任世家夫婿不同，路劍仙身為宗門劍修，渾身上下收斂著隱而不發的勃勃劍意，五官俊朗似刀裁，如身後琉璃劍一般俊美無鑄，一雙眼比淩厲劍光更加逼人。
九重修者的威壓籠罩在整個山頭，受劍氣震懾，姒芙幾乎站立不穩。
他半垂著眼，睥睨著下方眾人，冷笑一聲：“聽聞阿羅來尋過你，之後去了何處？”
開口一點也不客氣，與同為劍修的寂無寐不同，說話直來直去，很不講情面。
祁二叔不是第一次見路劍仙，早已習慣了他的無禮，溫和道：“路道友，阿羅確實來過，之後去了東邊消失在劉家村。”他望了眼周圍嚇得戰戰兢兢的弟子，輕嘆：“你若想問阿羅行蹤，與我知會一聲便是，何須這般大張旗鼓闖宗？我這些弟子們未見過世面，嚇壞了我門中之人。”
“阿羅趁我閉關來見你，我未向你拔劍是看在阿羅的面子留了手，跟你講什麽禮節？”
祁二叔皺眉，“路劍仙，世人稱您一聲劍仙，是敬你尊你，你問鼎大道造福世人，合該體恤弱小……”
路劍仙一拂袖，“我出生宗門，沒有你們世家那麽多虛偽的繁文縟節和道貌岸然，我只問，阿羅失蹤十七年，我不信你沒尋過她，還有什麽線索盡數說來！”
饒是祁二叔這般好脾氣的人，也被他不客氣的言語惹生了氣，“你不喜我便罷，何必將世家人都罵進去，就是因你這牛脾氣，阿羅才會……才會……”
路劍仙斜眼看他：“才會什麽？牛脾氣又怎樣，阿羅如今是我的妻，我們夫妻二人如何相處，何須要你來指點。”笑了笑，又道：“再說了，阿羅就是不喜你這溫吞性子，才選了我這牛脾氣。”
“你你你！”路劍仙揭他傷疤，祁二叔險些給氣出一口老血，一把拽過姒芙跟著較起勁：“阿羅定是厭了你這脾氣，才會在你閉關時，跟他人生下兒子！”
姒芙：“？”
不是，他們兩爭風吃醋，祁二叔怎麽把她帶上了？
路劍仙眼風掃來，姒芙慌忙掙紮，她怕路劍仙，怕極了路劍仙，她可不想跟他對上。
忽而一陣勁風掃過，姒芙眼前一花，整個人倏地騰空而起，手腕鏈條一緊，“鐺”的一聲被勁風掃斷。
再一擡頭，眼前是路劍仙放大的臉。
“你是阿羅的兒子？”他靜靜盯著她，那眼神平靜得仿佛下一刻要生撕了她。
姒芙一口大氣都不敢出，更遑論回答他。
“與他人所生？”句尾微揚，似笑似怒。
姒芙心驚膽戰，暗罵自己當時就不該謊稱自己是阿娘的私生子。
他盯了她稍許，那眼神暗幽幽的，飽含看不懂的深意，姒芙以為要成為他劍下亡魂。
誰知下一刻，路劍仙目光卻轉向了祁二叔，唇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阿羅與我生氣耍小性子，最愛嘴硬。”
他輕擡手，姒芙只覺周身被一道若有似無的劍氣捆縛，動彈不得。
“這是我的兒子，祁連玉，阿羅騙了你。”
姒芙：“？”他就這樣貿然認下了她的身份？
她莫名其妙又多了個爹？
祁二叔聞言頓時肝腸寸斷，兀自掙紮道：“不可能！若是你的孩子，阿羅何必隱瞞？”
“阿羅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無理取鬧慣了，什麽氣人的荒唐話都說得出口。”見祁二叔吃癟，他朗聲大笑：“再說了，除了我，她敢給誰生孩子？”
看著祁二叔悵然若失的神色，他一拂袖，心滿意足道：“兒子我帶走了，祁連玉，若再讓我知曉你跟阿羅接觸，下次再見就不是闖你宗門這般簡單。”
話畢不待眾人反應，兩人驟然消失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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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蘭緊抿著唇, 偏開頭不看姒芙。
姒芙從未聽聞此事，不由正了臉色，“到底怎麽回事？”
姒蘭猛一拂袖，氣道：“我未受過她一日養育之恩, 誰要她好心了？更何況, 接走我一人又有何用？我阿姐在姒家, 我又怎會跟她一樣，拋下我阿姐！”
“小姑姑只接你走？不接芙妹？”藺如笙問。
姒蘭有怨言, 似又知曉雲羅夫人有苦衷，嘴唇開合幾番, 偏是不肯開口為她說一句好話。
祁二叔道：“阿羅怎可能漏下芙兒, 不過是芙兒天賦顯露, 已得了姒洄賞識，姒家早已不肯放人。”他似不擅長道人長短，說得委婉含蓄：“姒家從未想過放走姒芙，阿羅便想著先將姒蘭接出來。當年姒家式微，藺家如日中天, 姒家將姒蘭留下作為籌碼, 漫天要價, 阿羅與姒鷂和姒家族老周旋數輪, 總算談妥，誰想反而是蘭兒不願意，此事才無疾而終。”
被姒洄關在院中日日修習陣法的姒芙, 從未聽說過這些糾葛，她只當阿娘離開得幹脆利落，又覺得姒鷂配不上阿娘，曾無數次安慰自己, 阿娘離開是好事，少了她更可逍遙自在些。
不想中間還有這一番曲折，姒洄及周圍的人，未曾給她透露過半分！
也是，姒洄想隱瞞的事，她便是刨根問底，哪怕是刨到了陰曹地府，姒洄也不會讓她知曉一個字。
他向來不願讓她沾惹半分俗世，把她養得跟他一樣，不惹人間七情六欲。
姒芙沈默良久，自桌下偷偷牽過姒蘭的手，“你別怨她了。”
“怨她？我不怨，我有我阿姐，不需要她。”話說得灑脫，卻緊緊捏著姒芙的手，“再說了，留在姒家，未必是壞事。”
“我聽說你在姒家過得不是很好啊，怎不是壞事了？若是當年來藺家多好，不在藺家，哪怕是隨小姑姑去祁家、青冥宗都比姒家舒坦吧？”藺如笙奇怪道。
姒蘭冷笑一聲，眼裏忽然燃起熊熊鬥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藺如笙不解，姒蘭卻不願多說，只道：“話扯遠了，說回阿娘，叔父，阿娘離開玉丹宗前，可有提過要去哪裏嗎？”
“當時四方秘境即將開啟，她說過要去秘境歷練。”祁二叔想了想，道：“可你阿娘失蹤後，我曾尋找過，也詢問過秘境出來的修士們，他們都不曾見過阿羅。”
“也就是說，阿娘在秘境開啟前便失蹤了？”
“按時日來算，應當是。”祁二叔苦悶道：“我也找了許久，未能找見阿羅的蹤跡，又問過藺家，阿羅的命牌未碎，至少能確定阿羅如今還活著。”
藺如笙在旁點頭，“我前幾日收到族中消息，路劍仙出關後也來過藺家，問過小姑姑命牌。”
所有線索斷在此處，眾人一時毫無頭緒。
祁二叔望了眼窗外天色，提議道：“此事急不來，時候不早，你們奔波一整日早已疲累，不如先安寢，待明日咱們再議？”
幾人順從應是。
玉丹宗弟子不多，空置屋舍不少，祁二叔選了四間較為雅致的屋舍供一行人歇息。
一路上，姒芙微垂著頭，盯著腳下青石板路默默不語。
方得知了些舊事，她忽然想阿娘了。
自雲羅夫人離開姒家，兩百多年來，她與阿娘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每次相見只來得及打個照面，話也未能多說兩句。
離開阿娘的時候，她已懂事，所以她不恨阿娘，但也不敢輕易思念她。
她以為兒時記憶能隨時間淡化，可如今再撿起時又那般清晰，樁樁件件，乃至阿娘的說過的只言片語都記憶猶新。
入了屋舍，發覺身後跟進來一個人，一回頭見是寂無寐，她心情不虞，指著旁邊相鄰的屋子道：“你跟進來做什麽，這裏屋舍多，你睡旁邊那間。”
他無視她的趕客，長腿一邁隨意選了個長凳，翩然一坐，“我怕某人深夜追憶娘親，夜不能寐。”
他一下點破了她的心思，姒芙頓時不悅道：“寂道友，我與你之間的交情，可沒那麽親近。”
寂無寐輕笑一聲，靠在桌案邊，自顧說了起來，“曾經我那名好友常常因半夜愁緒困擾，偷偷用玉牌與我傳信談心，她抱怨修煉清苦，抱怨師父嚴格，抱怨身邊無可傾訴之人，實則話裏話外都在思念她的娘親。”
姒芙一撇嘴，拉開門，“我無意傾聽你與友人之間的瑣碎，寂道友還是請回吧。”
“她說她並不介意阿娘離開，她阿娘很好，不適合這個汙糟的家，她被留下只是因為尚為雛鳥，囚於籠中，理應如此。”
“說完了嗎？說完便請回吧。”
他看向姒芙，眸光深深，“你知道我是如何回覆她的嗎？”
姒芙撐著額頭，有些疲憊，“寂無寐，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回覆，待我學成之時，便幫她砸了金籠，讓她翺翔於天。”
姒芙渾身一僵，看向寂無寐，那雙如蒙了霧氣一般的眼眸，此時卻在暗夜中熠熠生輝，宛若浩瀚星空裏最璀璨的星辰。
他這個人平日待人溫澤如玉，與祁二叔的和煦不同，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疏冷，不遠不近，不輕不重，拿捏得恰如其分，此時此刻，他眼裏閃爍的明亮光芒，是與人踐諾的珍重和誠懇。
沒來由的，她忽然有些嫉妒，嫉妒被寂無寐許下重諾之人。
因為寂無寐，言出必行。
她心情更糟糕了。
他到底是來安慰她的，還是來膈應她的？
姒芙臉色一冷，“寂道友跟我是不是交淺言深了，你該去尋你那珍視之人夜話，而非在下。”
她神情憤懣，藏著一分自己都不察覺的吃味，寂無寐端看兩眼驟然失笑：“你怎還惱了，惱你自己……”驀地收了聲，盯著眼前惱怒的漢子，換了個說法：“你如今自在於天，又得了我一諾，我會幫你尋回阿娘，親人即將重逢，你又何必在此暗自神傷？”
姒芙一楞，是啊，她也得了寂無寐一句承諾，可如今想來怎麽沒滋沒味的？
聽他是好意，她坐了下來，消沈道：“祁二叔未找到阿娘，就連通天的路劍仙也跟無頭蒼蠅似的，寂道友倒是狂妄，輕易誇下海口。”
“想見一個人，與他本事大小有何關系？”
“寂某不才，還未至路劍仙九重大能的本事，天運也不在吾身，但偏是這樣，我想找的人，從未有找不到的。”
姒芙狐疑的看著他，“你在忽悠我嗎？”
寂無寐笑笑，話裏莫名染上兩分諷意，“非也，可能是因為我所求不多，此生只求一二，所以天命便將所有運氣，放在這一二件事上。”他再次看向姒芙，屋外盈盈蟲的微光將他眼眸映得星星碎碎。
“我將我僅有的運氣，全給了你。”
“阿四，有我在，不要憂心。”
……
這一晚，姒芙睡得半夢半醒，天明時一睜眼，發現房裏坐著一個人。
明明後半夜將他趕了回去，誰想大清早的，他又徑自坐在她房中。
他倚靠在窗邊，捧著一本無名劍法細細研讀，窗欞上停著幾只黃毛小鳥，不吵不鬧歪著頭貼著他的手臂。也不知來了多久，肩頭殘留著未幹的晨露。
莫不是彌障陣有後遺癥，兩人在一個屋檐下相處了一些時日，他已不習慣一人安寢？
不對，男子與男子之間哪有這些旖旎，她真是睡昏了頭，竟會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醒了？”聽見響動，他眸光飄來。
姒芙抱著被子坐起身，楞楞點頭。
他將劍譜一合，慢悠悠行來，從桌案上拿過茶壺倒出一杯，遞給她：“先用些茶水，我已溫過了。”
言語間自然熟稔得，仿佛像日久生情的……夫妻。
幻境中他便是這般妥帖，他果然還沒將習慣改回去。
姒芙正想著要不要出言提醒，屋外響起姒蘭的呼喊聲：“阿弟阿弟，醒了沒？叔父晨間來過兩回，說已備好早膳，咱們快些去。”
姒芙聞言一個激靈彈起身，寂無寐卻將茶盞塞入她掌心，“莫急，你晨起慣來口渴，先潤一下。”
姒芙急急應付了一口，略微收拾一番，拉過悠悠哉哉的寂無寐推門而出，口中抱怨：“怎能不急，我們在他人家中做客，哪有讓主人等客人的道理。”
姒蘭在門外徘徊，似糾結要不要闖門催她起床，聽見聲響轉過頭，臉上笑意還未蕩起，就見到姒芙身後緊跟的寂無寐。她面色一轉，指著他鼻子質問：“怎麽？你昨晚又賴在阿弟屋中？山中這麽多屋舍不夠你住的？”
姒芙忙擺手，另一手拉過姒蘭往前廳趕，“沒有沒有，他也是喊我起床的。”
她一心想著趕緊去見祁二叔，急急切切地隨意幫寂無寐解釋了一句。
姒蘭狠狠瞪了寂無寐一眼，寂無寐對她溫和一笑，笑容說不出的怪異，有種勝者對手下敗將的……包容。
姒芙拽著兩人入了廳堂，藺如笙正襟危坐，正像模像樣的跟對面祁二叔閑談。
祁二叔見他們進來淺淺一笑，今日他著了一件天青色長衫，看似樸素無修飾，然而那料子是極名貴的中湖蠶絲，清貴淡雅，周身暈著晨曦般的柔光，如他人一般柔和。
“夜裏歇得可好？”他遞來一雙竹筷，姒芙告了個罪坐下，看了眼桌上菜肴，皆是山中可尋的野味，清淡簡單。
“一切都好。”姒芙忙連連點頭，瞥了眼三盤青翠欲滴的素菜，不動聲色看了寂無寐一眼。
寂無寐默不吭聲，垂眉低目端起手邊的青粥，端得是儀態端方。
桌上，幾人待祁二叔舉筷以後才動筷，祁二叔見寂無寐只喝白粥，關心道：“小道友只喝粥，可是有什麽忌口？”
寂無寐放下碗盞，有禮回：“在下只食素。”
祁二叔笑問：“原來與我一樣，小道友放心，這些素菜皆是用素油所做，無需擔心。”
寂無寐聞言忙道謝，祁二叔又問：“小道友不食葷腥，可是跟我一樣，與所修功法有關？”許是與他做事妥帖的性子有關，總想將人款待得周全，問的話便多了些。
寂無寐不忍拂了他的盛情，猶豫一瞬，才禮貌回：“非也，在下自小體質特殊。”
姒芙本想幫他圓滑兩句，心念一轉，忽而道：“他一滴油腥都沾不得，一沾便嘔吐不止，昏睡一整日，倒是匪夷所思的稀罕體質。”
“體質特殊？”祁二叔忽而來了興趣，雙眼都變得明亮，“傳說北川的柳山族是巫族血脈後裔，有通曉天地與天道對話的神通，族中越是天賦強的人，越是沾不得油腥，然而這一族行蹤詭秘，後人鮮少現世，小道友莫非與柳山族有什麽淵源？”
寂無寐：“在下……並非柳山一族的後嗣。”
祁二叔奇道：“不是柳山族？又與功法無關，天生不食葷腥……我想想，難道是海外流落至中州的搏遷族人？”
祁二叔遇見感興趣的事一時忘了禮數，不由得刨根問底起來，然而姒芙此時就喜歡他的刨根問底，咬著筷子看向寂無寐。
寂無寐臉上笑容一頓，滴水不漏回道：“家母生於莞京，只是個普通凡人也不曾修煉，並無特殊，不知為何在下生來便是如此。”
“哦？那……小道友的生父？”
祁二叔作為醫藥祁家的翹楚，對於這類怪異體質天生好奇，姒芙似笑非笑看著寂無寐，想看他如何糊弄前輩，誰知寂無寐卻是淡然一笑，道：“在下從未見過生父，由家母一手帶大，母親也不曾提及過，所以不知生父的根底。”
飯桌上霎時安靜了下來。
祁二叔只覺寂無寐身世可憐，趕忙道歉，他前番一再追問，怪自己沒有長輩模樣。寂無寐毫不在意笑笑，反過來安撫他：“無關緊要之人，無甚可在意的。”
藺如笙同情的看了寂無寐一眼，指著姒蘭道：“寂道友別傷心，要是有個像她那樣的父親，還不如沒有。”
祁二叔輕拍了下姒芙的肩，唏噓道：“倒是與你有幾分同病相憐。”
姒芙瞪大了眼睛，看著寂無寐臉上雲淡風輕的笑容，不禁感嘆，好家夥，這家夥懶得撒謊，卻是看準了這幾人心腸軟，玩弄了一手賣慘來轉移話題。
現在一桌子人仁心泛濫，誰還會繼續追問他的身世？
她記得寂無寐虛大了她一百多歲，又小有本事，她可不信三百年來寂無寐沒追究過生父的底細。
“你真就一點都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她湊過腦袋小聲問。
寂無寐斜眼睨著她，笑容不變：“你想知道嗎？”
姒芙忙豎起耳朵，他微微彎下身，靠近她，用僅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用你的秘密交換。”
“交換？我有什麽秘密可以跟你換？”
寂無寐勾唇一笑，“阿四無生父，總有養父一類將你養育長大的親人，你與他之間總有不欲與外人道也的秘密，與你交換，可好？”
姒芙驀地想到了自己的宗父——姒洄。
霎時間，她眉眼都沈了下來，放下筷，不由冷冷道：“寂道友說笑了，我一個孤寡之人，何來養父。”
他輕理了下她頭上男子銀冠，笑得泰然自若，低聲呢喃著，“是嗎？不急於這一時，你總會忍不住告訴我的。”
而此時，沒了好心情的人，成了姒芙。
早膳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祁二叔自責言語無狀，親自沏了壺名貴藥茶，淡粉色的茶湯便是連姒芙都未曾見過，清香繚繞，餘韻悠長。
他親手一一擺在幾人面前，這回不需他人提醒，便開口：“當年阿羅自玉丹宗離開，是向東而行，我沿路打探，最後的線索斷在劉家村。”
姒蘭記憶力好，往日在外行走最多，便道：“劉家村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村落，在崇山峻嶺之中，距離最近的城鎮是六百裏的無相城，所以阿娘是在深山中失蹤的？”
祁二叔點頭，“沒錯，然而附近山頭我都搜尋過一遍，並沒查出異樣，很是奇怪。”
“一個活生生的人，怎就憑空消失了？”藺如笙奇怪道。
許久不曾說話的寂無寐忽而插道：“憑空消失……也並非不可能。”
“怎麽說？”
周圍人皆看向他，寂無寐思索一輪，正要開口，忽而廳堂一震，一陣地動山搖，晃蕩了兩下驟然停歇。
姒芙忙扶住手中茶盞，身邊之人倏地全站了起來。
“有人闖宗！”
祁二叔話音方落，山頭上回蕩起一句人聲，語氣平淡，可那徹天之音直震耳膜，“祁連玉，你給我滾出來！”
姒蘭拎著龍骨金刀正要出去支援的腳步一頓，臉色一白，小退回半步膽戰心驚道：“遭了，是路劍仙。”
祁二叔一楞，抓起墨骨扇便沖了出去，除了見過路劍仙本人的姒蘭，皆跟了上去。
屋外半空中，一名男子傲然而立，身著淡鴉青色長袍，墨發輕揚隨風而動，身後隱隱閃爍著一柄琉璃長劍，劍身流光溢彩，顫動低鳴，似急著要出鞘。
姒芙第一次見路劍仙，雲羅夫人長得美，尋的夫婿更是一個賽一個的好顏色。
與前兩任世家夫婿不同，路劍仙身為宗門劍修，渾身上下收斂著隱而不發的勃勃劍意，五官俊朗似刀裁，如身後琉璃劍一般俊美無鑄，一雙眼比淩厲劍光更加逼人。
九重修者的威壓籠罩在整個山頭，受劍氣震懾，姒芙幾乎站立不穩。
他半垂著眼，睥睨著下方眾人，冷笑一聲：“聽聞阿羅來尋過你，之後去了何處？”
開口一點也不客氣，與同為劍修的寂無寐不同，說話直來直去，很不講情面。
祁二叔不是第一次見路劍仙，早已習慣了他的無禮，溫和道：“路道友，阿羅確實來過，之後去了東邊消失在劉家村。”他望了眼周圍嚇得戰戰兢兢的弟子，輕嘆：“你若想問阿羅行蹤，與我知會一聲便是，何須這般大張旗鼓闖宗？我這些弟子們未見過世面，嚇壞了我門中之人。”
“阿羅趁我閉關來見你，我未向你拔劍是看在阿羅的面子留了手，跟你講什麽禮節？”
祁二叔皺眉，“路劍仙，世人稱您一聲劍仙，是敬你尊你，你問鼎大道造福世人，合該體恤弱小……”
路劍仙一拂袖，“我出生宗門，沒有你們世家那麽多虛偽的繁文縟節和道貌岸然，我只問，阿羅失蹤十七年，我不信你沒尋過她，還有什麽線索盡數說來！”
饒是祁二叔這般好脾氣的人，也被他不客氣的言語惹生了氣，“你不喜我便罷，何必將世家人都罵進去，就是因你這牛脾氣，阿羅才會……才會……”
路劍仙斜眼看他：“才會什麽？牛脾氣又怎樣，阿羅如今是我的妻，我們夫妻二人如何相處，何須要你來指點。”笑了笑，又道：“再說了，阿羅就是不喜你這溫吞性子，才選了我這牛脾氣。”
“你你你！”路劍仙揭他傷疤，祁二叔險些給氣出一口老血，一把拽過姒芙跟著較起勁：“阿羅定是厭了你這脾氣，才會在你閉關時，跟他人生下兒子！”
姒芙：“？”
不是，他們兩爭風吃醋，祁二叔怎麽把她帶上了？
路劍仙眼風掃來，姒芙慌忙掙紮，她怕路劍仙，怕極了路劍仙，她可不想跟他對上。
忽而一陣勁風掃過，姒芙眼前一花，整個人倏地騰空而起，手腕鏈條一緊，“鐺”的一聲被勁風掃斷。
再一擡頭，眼前是路劍仙放大的臉。
“你是阿羅的兒子？”他靜靜盯著她，那眼神平靜得仿佛下一刻要生撕了她。
姒芙一口大氣都不敢出，更遑論回答他。
“與他人所生？”句尾微揚，似笑似怒。
姒芙心驚膽戰，暗罵自己當時就不該謊稱自己是阿娘的私生子。
他盯了她稍許，那眼神暗幽幽的，飽含看不懂的深意，姒芙以為要成為他劍下亡魂。
誰知下一刻，路劍仙目光卻轉向了祁二叔，唇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阿羅與我生氣耍小性子，最愛嘴硬。”
他輕擡手，姒芙只覺周身被一道若有似無的劍氣捆縛，動彈不得。
“這是我的兒子，祁連玉，阿羅騙了你。”
姒芙：“？”他就這樣貿然認下了她的身份？
她莫名其妙又多了個爹？
祁二叔聞言頓時肝腸寸斷，兀自掙紮道：“不可能！若是你的孩子，阿羅何必隱瞞？”
“阿羅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無理取鬧慣了，什麽氣人的荒唐話都說得出口。”見祁二叔吃癟，他朗聲大笑：“再說了，除了我，她敢給誰生孩子？”
看著祁二叔悵然若失的神色，他一拂袖，心滿意足道：“兒子我帶走了，祁連玉，若再讓我知曉你跟阿羅接觸，下次再見就不是闖你宗門這般簡單。”
話畢不待眾人反應，兩人驟然消失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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