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春拂梨花故人來 她是個廢物

關燈
第1章 春拂梨花故人來 她是個廢物

初春降臨中州半月有餘,草木之上仍覆著薄薄寒霜。

姒芙望了眼陰沈沈的厚重天色,裹了裹身上火狐大氅。明明已過了深冬,可寒氣沒個阻礙地往骨頭裏鉆。

“少夫人,門主夫人吩咐,請少夫人移步留心堂。”

姒芙折下頭頂寒梅,隨手往地上一拋,目光流轉間,眼底泛起一層流光。

垂目似怯懦,似苦惱,諸多神色游過一輪,才聽她細細道了一句,“知曉了,我這便過去。”

來人是名二八模樣的小女修,本是輕蔑的神色,因她這柔順的模樣頓了頓,隨即又暗地嗤了一聲。

女修轉身帶路,再未多留一個字。

姒芙款款步行,走得緩緩慢慢,間或擡頭看看又側首瞧瞧,一條不長的路,硬生生走出了流連忘返之感。

再這樣下去,只怕要走上半柱香。

那不情願的步伐邁得女修有些不耐煩,行到一處亭廊,女修終於回頭,沒好氣催促道:“少夫人,你再這般拖延下去,夫人見了你只怕怨怪更重。”

姒芙撚著帕子靠在廊柱上,微微的喘,臉上不知何時起了一片酡紅,如貓兒般圓溜上挑的眼尾隱隱洇出一絲水漬,目光擡看過去,看得女修心神莫名一恍。

就聽她聲如蚊訥的說了一句,“讓師妹見笑了,實在是,天氣太過寒涼,我前兩日方病愈,還未大好,只好走得慢一些。”

女修細細端詳她兩眼,那話語不似作偽,心底的譏諷卻更加濃重。

女修一身輕裝簡服,有靈力禦寒,看著這我見猶憐的少夫人,自有一分修者面對凡人的倨傲。她身為玄善門的內門弟子,平日裏時不時被門主夫人使喚,已經極其厭煩,如今對著這個走半步就喘口氣的少夫人,更生不起半分憐憫的心思。

曾經聞名整個中州的姒家長女,竟是這般怯怯懦懦的模樣,真是……空有一副皮囊的無能之相,難怪會被姒家舍棄,丟到這才屹立百年的玄善門裏,嫁了扶不起的少主……

女修只想早些應付了事,今日的課修她還未完成呢。於是板起臉,冷聲道:“少夫人走不動步,是要我來擡嗎?”又指向廊外一群咋咋呼呼的男弟子,“正好旁邊的師兄弟們閑著,不若讓他們給少夫人尋個轎子,將您大張旗鼓的擡去夫人院裏?”

姒芙似被嚇到一般,撚著帕子輕壓了下眼角,期期艾艾道:“怎敢勞煩師妹與同門,我……我爭氣些便是,師妹帶路吧。”

一句恐嚇就被嚇到的懂事模樣。

女修冷嗤一聲,再不理會。

姒芙望著兩步走遠的背影,低頭重新整了整帕子,放在鼻間嗅了嗅,隨即滿意一笑,擡步悠悠跟了上去。

玄善門不大,規矩卻多,管理後院的門主夫人是世家出身,與姒芙所在四大世家之一的姒家不同,乃近年崛起的新晉修道家族,以至於保留了許多凡人家族的舊俗。

要仆役伺候,要講究身份規矩,要與夫君分院別居,唯一省了的便是繁縟的晨昏定省。

姒芙邁進主屋時,一幫下人正巧撤了早膳,魚貫而出。

女修將人領到,隨即頭也不回提步離開,多一刻都不願留。

姒芙看著坐在正首的門主夫人,盈盈下拜。

門主夫人長了張慈眉善目臉,同為修士的她,自生下一子後便停了修煉。中州高於四重修為的女修再難孕有子嗣,本想再為門主誕下一子,誰知使了諸多法子卻懷不上了。

這一耽誤也沒了進階的心思,遂一心管理起門主的後宅,這麽些年月下來,原本年輕的容顏已不在,倒有幾分閑散富貴夫人的派頭。

連帶著訓誡兒媳的模樣,也跟凡人大族的主母如出一轍,“聽聞你前幾日著了涼,如今看來已大好?”

姒芙垂目低眉,輕輕應了一聲,“是。”

門主夫人端起手邊一盞熱茶,慢條斯理品了兩口,又問:“你病的這些時日,軒兒可有來看過你?”

口中的軒兒便是姒芙的夫君——陸之軒,也是玄善門門主唯一的兒子。

姒芙立在堂中,微彎著腰一副柔順模樣,細聲細氣回道:“夫君事忙,無暇顧及兒媳,兒媳體恤夫君……”

門主夫人“啪”地擱下手中茶盞,冷笑道:“事忙?你是病了幾日,又不是死了,外頭風聲都傳到宗門裏,你竟然一個字都未聽聞?”

責問脫口而出,姒芙當即紅了眼眶,無辜問:“婆母,是兒媳疏忽,不知是何風聲,又讓婆母如此煩心?”

看著她那副無知無覺的模樣,門主夫人心口那股悶氣燒得愈加灼熱,揚聲道:“你這媳婦怎麽當的!自家夫君在外頭養了一個,你不加阻止便罷,還一無所知!要你有何用!”

陸之軒這個混不吝的在外頭新養了個外室,鬧得沸沸揚揚,她怎會不知?她知道的很,正因如此才要裝病躲幾日清凈,悠閑夠了才來聽婆母的訓斥。

姒芙面上驚惶,當即跪地,帕子剛沾上眼角,淚水跟商量好了似的湧了出來,哭得悲悲切切,“夫君向來不喜兒媳……他若是要養,兒媳……兒媳又怎有能力阻止啊……”

“你!”

姒芙又哭訴道:“更何況,誰人不知,夫君心就不在女子身上,芙兒便是有心也無力……”

聽見此言門主夫人更氣了,一把摔了茶盞,沒好氣道:“那又如何!你不會想辦法嗎!”

“兒媳我……”

“你被姒家送來,就是為了給我玄善門傳宗接代,如今過了兩年,軒兒連你房門都沒踏進過,你不自省倒是將錯處都推到軒兒身上,有你這般為人妻的?”

每隔幾日就要說一遍的話語又向姒芙砸來,姒芙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面上還要裝得順從,於是像往日那般回道:“是芙兒無用,不能勾得夫君轉性,倒叫婆母日日操心,是芙兒連累了婆母。”

很像個為婆母憂心自責的世家兒媳。

門主夫人捂著胸口,怒氣直往姒芙身上招呼,“軒兒平日去去南風館便罷,如今卻敢將人養在別院,愈發不像個樣子,若非是你無所作為,怎會叫軒兒變本加厲?”

姒芙只在那哭,哭得梨花帶雨,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

門主夫人恨其不爭,言語變得越來越刻薄,“你曾為中州獨一無二的陣器雙修天才,如今是人也廢了,心也跟著廢了?連自己的夫君都捆不住!”

連綿的哭聲一頓,地上女子垂下頭,沈默下來。

屋內聲囂漸止,安靜得憋悶。

她這不聲不響的模樣,倒比哭的時候更叫人心疼。

眼前之人一言不發,逆來順受,門主夫人本想再責備兩句,一時想到她身後的姒家,憋著氣將更過分的話暫時吞回肚裏。

這個兒媳是門主與姒家商議送來的,中州有四大修仙世家,分別擅長陣、器、符、丹,而姒芙背靠的是以陣修著名的姒家。有家族撐腰,平日裏門主夫人對她再是不滿,最多也只敢陰陽怪氣斥責兩句,可再多的重話也不能多說。

畢竟,玄善門可是借著姒家,這兩年才有了些起色。

想著這糟心的兒媳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門主夫人只覺得自己的心病都要犯了。

“如今你已知曉,便該矯正自身,這幾日就去將那外室給解決了,至少,別讓整個宗門說你這個正妻像個笑話。”

姒芙低低應了一聲,緩緩爬起身,臉上還掛著淚,好不可憐。

見她起個身都費勁,門主夫人又叮囑一句,“瞧你這身子弱的,一個寒癥都能躺上四日,你娘親不是給你留了個法寶,叫……叫什麽來著?”

“塑月。”姒芙低聲答道。

“是了,不是說這法寶對凡人有生經脈肉白骨的奇效?你乃修士體質,雖對你沒有同樣效果,但總能強身健骨,你回頭用這法寶好好養一養,否則這瘦弱的模樣,懷了孩子也生不下來。”

姒芙乖順得無一不應。眼前這兒媳越看越糟心,抱怨了一句:“真不知你怎麽想的,揣著法寶也不知道用,還要我來提醒。”遂一揮手,疲憊道:“我累了,你回去吧,平日為人做事多上上心,別跟個睜眼瞎似的。”

姒芙扶著門框剛邁過門檻,夫人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姒芙,他人都說你成了個廢人,可廢人總歸也有用處,否則姒家也不會送你來玄善門綿延子嗣。若是連這點用處都沒了,只怕我玄善門也留不住你。”

姒芙腳步一滯,一轉頭又是低眉順眼的模樣,“兒媳省得。”

玄善門占著一處山頭,門主一家住在山巔,其下是內門子弟修煉之所,再往下便是一眾外門子弟,山腳環繞著傍玄善門而建的幾座城池,受玄善門庇護。

山頭上雲霧繚繞,姒芙徜徉在雲海霧間,閑庭信步不似去時那般拖沓。

一路走回自己所住的霞停院,擡眼便瞧見陸之軒所住的書房門扉大敞。門主夫人為了讓兩人增進感情,強逼陸之軒住進她的院落,陸之軒面上答應,實則每次回宗都歇在隔壁書房。

他們二人都為修士,不喜下人伺候,平日院中只有幾名灑掃的小童。

姒芙招了招手,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童瞧見,抱著比她還高的掃帚跑了過來,稚聲稚氣問:“少夫人有何吩咐?”

姒芙指著書房問:“少主回來了?”

小女童點了點頭,姒芙眉頭剛皺起半道,又聽小女童道:“回來過,在院內轉了一圈,又走了。”

姒芙沒有再問,她與陸之軒相處兩年,向來互不幹涉,陸之軒當她這個妻子是擺設,姒芙也從不過問他在外尋花問柳,畢竟,二人都沒將這聯姻當回事。

門主夫人讓她扭轉陸之軒的喜好,笑話,陸之軒自小喜好男風,不喜嬌娥偏愛白面,就算她長得天怒人怨的絕美,也惹不來陸之軒半眼青睞。更何況,她本就無心討好陸之軒。

姒芙沒放在心上,側身回屋,方邁過門檻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向來警醒,房中之物皆心裏有數,一寸進一寸遠,皆有定數,而此時屋內卻好似被人偷摸翻動過。

姒芙循著痕跡來到床邊,被褥床枕仍在原位,可褶子卻不是她離去時的模樣。

姒芙一凜,猛地打開床頭暗格。

只見本該放在裏頭的塑月,不見了!

姒芙轉身出門,一不留神撞上方才稟告的小女童,小女童“哎喲”一聲摔倒在地,摸著額頭向上一瞧。

暈眩間就見平日溫溫婉婉,連說一句話都要喘三喘的柔弱少夫人,此時渾身一片冷意,那森然的氣勢,仿佛由裏到外變了個人。

小女童被她這凜然的神色嚇得目瞪口呆,一眨眼,又見少夫人變回原先模樣,可眼裏那冷得滲人的光卻未熄滅。

“陸之軒,是不是進過我的房間?”

小女童沒反應姒芙對少門主換了個稱呼,傻傻應是。

姒芙又問:“他人呢?”

小女童想了想,老實回道:“少主離開前念叨了一句,好似……去了山下別院。”

陸之軒近幾日回來的勤,每次會從宗裏取些物什去貼補山下別院那位,帶走的東西越來越珍貴。她本不聞不問,可如今竟然偷到她頭上來了!

姒芙緩緩一眨眼,眸中再見柔光漆點,她輕輕拍了拍小女童,似苦惱,似嘆息,似為難,輕聲吩咐:“讓門房備車。”

小女童問:“少夫人要出門嗎?要去何處?”

只見姒芙勾唇一笑,明明是無奈的笑,小女童身上卻起了一身寒。

“奉門主夫人之令,下山捉奸。”

作者有話說:

----------------------

開文了,比原定計劃晚了幾天,讓大家久等了。

喜歡的麻煩點點星星,不勝感激~

推推新文《朋友之妻不可棄》

雲扶光這輩子順風順水,直到不小心中了需要男子陽氣才能壓制的奇毒,無藥可解。

更糟的是,定親多年的未婚夫踏上宗門,當眾退親。

她正考慮要不要挽回一下,身後笑得最大聲的大師兄陸沈月突然開口:

“師妹莫因一時之氣,拋下多年情誼。”

樣樣不如她的未婚夫趕忙附和好友:“沒了婚約,咱們還能做朋友。”

雲扶光瞬間捏緊手中劍,揮向身後的陸沈月。

去他的朋友,她先堵住陸沈月這張臭嘴!

她與陸沈月積怨已久,少時初見,他便在眾人稱讚聲中丟下一句“不過爾爾”。

他認為她名不副實,不配做好友之妻,

她覺得他比未婚夫還瞎。

沒了婚約,雲扶光不得不接近門中師兄弟汲取陽氣。

她雖不擅長與男子相處,可師兄弟們更加古怪,皆對她退避三舍。

直到某夜路過陸沈月窗前,瞥見方才痛心疏遠的師兄,正一臉敬重地接過一袋上品靈石:

“大師兄說得對,小師妹心性未定,我等不該擾亂她的修行……”

雲扶光:“?”

她破門而入,一把揪住陸沈月衣襟:“原來是你搞的鬼,屢次毀我姻緣是何居心?”

身後房門“啪嗒”合上,雙臂撐在她臉側,與眾不同的純陽之氣熏得她腿腳發軟,體內奇毒開始叫囂。

“你尋遍所有男子,連隔壁峰的老狗都日日投餵,偏不肯找我,”

昔日高高在上之人俯身而下,溫熱氣息勾纏上她的呼吸,

“師妹可否讓師兄我——從了你?”

*

陸沈月有個秘密,他重生了。

上一世,他修得大道匡扶天下,功成名就之際不慎被魔氣沾染,

昔日同門拔劍相向,唯有那個與他不合的青梅,擋在身前怒斥眾人忘恩負義。

他望著那傲然的背影突然在想,

她與好友兩不相配卻伉儷情深,傳為天下佳話。

那與她相濡以沫的人,為什麽不能是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