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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太後前來,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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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太後前來,所為何事?

霍晚晴久居軍營,見慣各類傷病,大概猜測著少年的癥結。

少年艱難地喘息良久,幾乎耗盡了周身的氣力才勉強平覆紊亂內息。

他擡眸望向眼前澄澈純粹、毫無半分防備的小姑娘,冰封死寂數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薄唇開合,他的嗓音沙啞破碎:“無妨,舊疾覆發罷了,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見他面色依舊慘白,氣息飄忽不定,霍晚晴想了想,從貼身袖袋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蜜丸,白皙掌心穩穩托舉,遞至面前:“這藥能固本安神,舒緩寒癥引發的心口淤痛,你且試試。”

少年垂眸凝視掌心晶瑩的蜜丸,沈默須臾,晦暗眼眸中情緒晦澀難辨,最終默然頷首:“多謝。”

斑駁細碎的天光穿透層層枝葉,描摹出少年病態清冷的側顏。

柔光沖淡了他眼底蟄伏的陰郁戾氣,只餘下滿身易碎的孤寂荒蕪。

少女蹲在他身前,直白叮囑他切莫獨自滯留此處,病痛切忌強行隱忍,還細心告知數種軍營調理的簡易法子。

她心思純粹,好惡坦蕩,直白滾燙的善意,悄然撫著少年心底沈積數年的荒蕪與寒涼。

霍晚晴只當舉手之勞,留下隨身攜帶的碎銀後便離開。

卻不知這名病弱少年的來歷,更不知他日後會與自己有怎樣的緣分。

……

龍鳳內輦內飾奢華雅致,沈香裊裊,暖意融融,這方寸靜謐天地,獨屬於帝後二人,松弛安然,別無紛擾。

謝綿綿的眼底仍舊殘留著婚宴的喜慶暖意,想起拜堂時霍長銘與蘇清漪這對新人佳偶天成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溫柔淺笑。

她擡眸望向身側的段泱,不禁說道:“霍家大表哥素來溫潤得體,我還從未見過他今日這般喜形於色,滿面春風的模樣。如今得償所願,迎娶心悅之人,往後歲歲朝夕,終有人相伴左右,真好!”

段泱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安穩倚靠在自己肩頭。

微涼的手掌輕輕揉撫她的發頂,褪去朝堂帝王的凜冽深沈,眉眼間只剩獨屬於愛人的繾綣溫柔。

垂眸凝望著懷中人眉眼含笑的模樣,段泱唇角的笑意也漸深,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只不過今日這份歡喜,終究是旁人的圓滿。待到你我大婚之日,四海同慶,舉國同賀,定然是不同的心滿意足。”

直白滾燙的話落於耳畔,溫熱的氣息輕掃耳廓。

謝綿綿耳根瞬間緋紅,臉頰有些發燙,讓她慌忙偏過頭,想要避開他灼熱深邃的視線。

明明面對多厲害的對手都能做到心靜如水,可偏偏此時卻感覺心頭有小鹿在亂撞,一時間有些羞怯難言,兩人間的暧昧情愫便肆意蔓延。

正當二人溫情繾綣之際,車輦外側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傳之聲,驟然打破了這份美好靜謐:

“啟稟陛下、皇後娘娘,太後鳳駕親臨,現已在坤寧宮靜候聖駕。”

短短一語,瞬間驅散了車內所有暖意與暧昧。

原本松弛安逸的氛圍陡然凝滯,無形的沈悶壓迫感席卷整座內輦。

段泱眼底的溫柔笑意剎那間斂匿,眸色覆上一層亙古寒冰,周身氣場驟然變冷,屬於九五之尊的疏離威壓撲面而來。

他靜默片刻,薄唇輕啟,聲線寒涼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朕知道了。”

內侍領命退下,車廂重歸死寂,氣氛壓抑至極。

謝綿綿暗自蹙眉,也不知這位太後來做什麽?

自從除夕夜宴揭露了二十年前的秘辛,也知道了當今陛下被親生母親毒害了二十年,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生母榮貴妃的下場。

很多人皆猜測,段泱登臨九五之日,第一件事便是清算舊賬,嚴懲毒母,或將其打入冷宮,或將其廢黜幽禁,以報二十年折磨之仇。

可世事出人意料。

段泱登頂帝位之後,既未追責昔日仇怨,也未曾苛責榮貴妃一言,反倒下旨冊封其為太後。

不但讓她移居華貴無雙的長樂宮,俸祿規制、儀仗陳設,盡數依照太後最高規格配置,予她世間女子夢寐以求的無上尊榮。

此詔一出,朝野嘩然,議論經久不息。

世人皆言太後運氣滔天,犯下毒害親子的滔天罪過,卻依舊能安享尊榮、富貴無憂。

與此同時,滿朝文武皆盛讚當今帝王胸襟如海,能放下二十年蝕骨私怨,以德報怨,善待生母,這般格局心性,遠勝歷代先帝。

但唯有極少數近身之人,譬如當事人榮貴妃,方能窺見這份寬容表象之下的真相。

段泱給了她至高無上的太後尊號,給了她取之不盡的奇珍財富,給了她萬人跪拜的無上體面,唯獨吝嗇給予一絲一毫的母子溫情,也不曾給她一次贖罪的機會!

二人名為母子,實則形同陌路。

深宮咫尺相隔,卻堪比山海迢遙。

自登基以來,段泱從未踏入長樂宮半步,也從未單獨見過她這個太後,更從未與她私下閑談半句!

他以最體面、最無解的方式,將這位生母軟禁在金碧輝煌的牢籠之中,讓她坐擁榮華,獨處孤寂,餘生日日懺悔舊過,這才是最殘酷的懲處。

龍鳳車輦穩穩停於乾元殿外。

二人整理衣冠,相繼下車,緩步走入殿內。

殿內暖爐熾盛,熏香馥郁,陳設華貴肅穆。

榮貴妃身著規制繁覆的太後翟衣,端坐側位。

她妝容精致雍容,珠翠環繞鬢邊,眉眼之間,依舊能窺見與段泱相似的絕代風華。

聽聞腳步聲,她當即起身,擡眸望向並肩而來的段泱和謝綿綿。

她的目光掠過身姿挺拔、威儀赫赫的親生兒子,眼底飛快閃過覆雜萬千的情緒:忌憚、愧疚,以及一絲難以剝離的渴求。

“陛下和皇後回來了。”太後收斂心緒,語態溫和地說道。

“太後前來,所為何事?”

段泱的語氣平淡如水,無半分親子間的暖意,只剩帝王對待後宮長輩的客套疏離,公事公辦,冰冷直白。

謝綿綿靜立身側,未曾多言。

宮人奉茶退下,殿內重歸靜謐。

太後指尖緊攥華貴錦帕,心底忐忑焦灼,醞釀良久,才緩緩打破死寂:“陛下,哀家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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