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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起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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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起來,回家了。

天幕畫面中,大軍於尼羅河西岸列營紮寨,旌旗連雲,鐵甲蔽野,炊煙自河畔一直蔓延至天際。

便在此時,天邊驟然亮起一道青光。

並非流星。

流星不會自東方而來,不會越飛越近,更不會直直朝著中軍大帳墜去。

帳外親衛齊齊仰頭,手按刀柄,瞳孔中映著那道愈發刺眼的光痕。

青光在營地上空懸停,緩緩降落。

光芒散盡,大帳前空地上,多了一道身影。

趙聽瀾輕拍袖口,四下環顧。

她一身玄色常服,長發隨意束起,姿態散漫,仿若只是自鄰帳串門而來。

十萬大軍連營、四萬裏異域疆土、地中海畔落日餘暉......女人身處其間,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赴一場尋常之約。

“陛下?!”

曹參最先回過神,膝蓋先於思緒落地,已然單膝跪倒。

帳外親衛呼啦啦拜倒一片,甲胄相撞之聲此起彼伏。

消息很快如風般席卷全營——陛下親臨!

將士們齊齊跪倒於尼羅河西岸,旌旗低垂,鐵甲林立,綿延至天際的營寨之中,再無一人挺立。

韓信自帳中走出。

望見趙聽瀾的一瞬,他腳步微頓。

八年了。

自鹹陽偏殿接過那卷輿圖算起,整整八年。

他越蔥嶺,橫穿巴克特裏亞,踏平阿裏亞,智取波斯波利斯,決戰巴比倫,圍困安條克,一路打到尼羅河畔。

輿圖上的紅線,被他以馬蹄與刀鋒一寸寸繪成現實。

鹹陽至地中海的萬裏征途,被他用八年光陰走完。

而此刻,當年遞給他輿圖的人,自天而降出現在眼前。

“臣韓信,參見陛下。”

趙聽瀾垂眸看他,唇角微揚。

“起來。”

韓信起身。

二人相距五步,遙遙對視。

尼羅河晚風拂過西岸,帶著紙莎草與水汽的氣息,吹得營中旌旗獵獵作響。

趙聽瀾目光自韓信臉上移開,掃過身後曹參、灌嬰、周勃,掃過這群自沛縣相隨的老部下,掃過營中甲胄遍布刀痕箭孔的百戰老兵。

“八年。”

“從蔥嶺到地中海,四萬裏山河,你們打得很好。”

話音落,營寨之中靜了一瞬。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轟然炸開。

“陛下萬歲——!!”

秦軍的呼聲匯成洪流,自尼羅河西岸直沖雲霄,驚起河畔蘆葦叢中水鳥,成群振翅,飛向地中海深處。

趙聽瀾待聲浪漸平,擡手虛按,全軍瞬間覆歸寂靜。

“我今日前來,只宣布三件事。”

聞言,眾將士凝神靜聽。

“第一件,仗打完了,全軍即日班師回鹹陽。”

八年征戰,從蔥嶺打到地中海,四萬裏路途,每一寸皆以雙腳丈量、以鮮血鋪就。

陛下一句回家,比任何封賞都更重人心。

隊列中,一名年輕士卒喉間微動。

他是八年前自隴西應征的新兵,越蔥嶺時剛滿十八,如今臉上已刻滿風沙溝壑。

年輕士卒嘴唇翕動,欲言又止,卻被趙聽瀾一眼望見。

“你。”她擡手指向他,“想說什麽?”

年輕士卒漲紅了臉,被身旁同袍輕推一把,才結結巴巴道:“陛、陛下......俺們打下來的地方,還會是大秦的嗎?”

趙聽瀾看著他,唇角微彎,並未直接作答,只側身讓開一步。

營寨之外,一支隊伍正迎著夕陽走來。

並非軍士,而是文官。

數百名秦制官服的官吏,手持印綬文書,自趙聽瀾落處魚貫而入。

身後輜重車隊滿載竹簡布帛,堆著嶄新的戶籍、田冊、稅簿,以及一方方蓋著玉璽的委任狀。

【這些人,皆是蕭何從鹹陽各郡縣精選而出,通曉律令、擅長治理、精於核算。】

【他們接旨時只知要往“西邊”去,不知西至何處。隨創世女帝一路向西,越蔥嶺,跨波斯,過巴比倫,最終落於尼羅河畔。】

此時,幾位年長文官落地時腿仍發軟,並非顛簸所致,而是自空中俯瞰過那四萬裏疆土,已然明白自己即將赴任何地。

“巴克特裏亞太守、阿裏亞太守、德蘭吉亞那太守、阿拉霍西亞太守、卡曼尼亞太守、波斯波利斯太守、蘇薩太守、巴比倫太守、安條克太守、腓尼基太守、加沙太守、埃及太守——”

趙聽瀾每念一名,便有一文官出列。

念罷,十二位太守於帳前整齊列隊。

有人須發已白,有人正值壯年,有人尚餘法器眩暈之色,卻無一人面露退避。

“這些人,是子房為朕所選。”

“自今日起,替你與將士們鎮守此方疆土,律令、錢糧、戶籍、驛道、水利、農桑,皆由他們打理。”

“你們打下的每一座城、每一條河、每一片田,朕替你們守著。”

話音落下,十二太守齊齊跪拜:“臣等領旨!”

那隴西士卒張了張嘴,再無言語,眼眶卻已泛紅。

“第二件事。”

趙聽瀾轉向韓信,“韓信。”

“臣在。”

“你隨我回鹹陽,回去歇一歇。”

韓信喉結微動。

他想說不累,想說尚可再戰,想說地中海對岸尚有疆土未平。

可趙聽瀾的眼神,與八年前鹹陽偏殿遞圖時一般無二,不是商議,而是定奪。

“......臣領旨。”

趙聽瀾頷首,轉而面向全軍,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對韓信一人的低語,而是對這十萬西征將士的宣告:“第三件事。”

“全軍聽令:旌旗、兵甲、戰利,以及戰死同袍之骨灰,盡數帶上!”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回家。”

二字落地,營中無歡呼,只有一片沈默。

隨即,有人低頭,有人以袖拭目,有人按緊胸口,那裏揣著同袍骨灰,從蔥嶺一路帶到地中海。

曹參偏頭抹了抹眼角,灌嬰瞪他一眼,自己眼眶卻也泛紅。

身旁周勃低頭,以刀鞘輕戳地面,似與這尼羅河畔泥土較勁。

韓信未哭,卻雙膝跪地。

“臣韓信,代全軍將士,謝陛下。”身後曹參、灌嬰、周勃隨之拜倒,六萬秦軍齊齊叩首。

甲胄相撞之聲如悶雷滾過西岸,自河畔直至營寨盡頭。

趙聽瀾看著這六萬跪拜身影,沈默片刻,伸手輕拍韓信肩頭,一如八年前在鹹陽偏殿遞圖之時。

“謝什麽謝?本該我謝你們才對。”

“起來,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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