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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對 王八瞪綠豆,鹵水點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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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對 王八瞪綠豆,鹵水點豆腐。

皇子的氣場非一般人可抵禦。

但老大夫有醫者仁心加持, 見姜亦塵居然一臉懵,豁出去了。他氣沈丹田,把人再拽遠些, 壓著聲音字字鏗鏘:“貴人!老朽行醫數十載,就沒見過你這般……這般不知輕重的!他……”他回手指安煦,“他五臟俱損、氣血兩虧, 必須靜養的時候,你、你怎可……怎可如此孟浪,行那等……咳,損人精元之事?!你……你、你、你簡直胡鬧, 只顧自己是要草菅人命的!”

姜亦塵本以為安煦有不妥,急得不行, 待聽到“孟浪”、“損人精元”才確定沒看錯老頭的眼神。

他一楞, 心想:

沒到……損精元那一步。

可親吻也是用強。是我惹人家推拒、氣血翻湧,鬧到最後身體失控……

昨夜畫面一張一片撞入腦海,姜亦塵耳根“唰”就紅了。

老大夫更以為自己說對了, 看他一臉“無知者無畏”的傻呆表情,要不是對貴人昨兒晚上的“殺人氣場”有所忌憚,簡直能跳腳指著對方鼻子罵。他運氣兩口,盡量語重心長:“看昨晚你急成那樣,該是心裏真有人家,怎麽見人醒了就不能等嗎?這般血氣方剛實在……也是大毛病,來來來, ”他招呼姜亦塵, “老朽也給貴人摸摸脈,開兩副藥調養身體,降降火氣。”

姜亦塵懊惱之餘, 懵懵噔噔被老頭按到桌邊坐下,迅速把接下來的對話在腦海裏預演,他若解釋“不是老先生想的那樣”,依著老頭的死性必然會問“那是怎樣”……

到時候怎麽說?

說“我強要親他,把人親暈了自己嚇半死”?還是“這是個意外”?

這不異曲同工麽……還不如“損人精元”的曲兒好聽呢。

他下意識瞥安煦,見那人坐在床上,看熱鬧似的抻脖子看他,表情直如在胡同裏聽家長裏短的墻根,玩味至極……看熱鬧不嫌事大!

姜亦塵窘迫了,窘迫在腦袋裏轉一圈,又品出一絲微妙的、惹他高興的細節——安煦沒迫切向老頭摘清誤會。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無燼不在意被誤會這樣的事?是不是約等於他並沒有那麽抗拒接受我!

邏輯往姜亦塵腦袋裏塞了一塊糖,甜得他暈暈乎乎,連診脈都無所謂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而沒等笑意徹底浮現,他又心想:或許……他只是懶得與外人分辨?又或者這也是他的豁出去?

這麽一想他又笑不出來了。

他表情抽筋,老頭看得更迷糊了,皺著眉頭萬分仔細給他診脈,生怕他除了血氣方剛,腦子也有毛病。

診來診去,沒發現有怪疾,他看看姜亦塵又看看安煦:嘶……床上那位也很怪,昨兒都快死了,醒了就雲雨,現在還笑得出來?一對怪人。王八瞪綠豆,鹵水點豆腐!合該纏在一起,我才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好了,老先生,”安煦熱鬧看得差不多,也看出這老頭醫術雖高,卻有種常年與藥石為伴的木訥,不大通情,他怕老頭刨根問底之後能直呼 “禮樂崩壞”,給姜亦塵解圍道,“不是您想的那樣,是我……還有別的毛病,”說到這,他指使姜亦塵,“晗川,幫我把粥端來吧,喝了藥還有事呢。”

一聲“晗川”如仙音。

姜亦塵趕快雙手接住大臺階,把半碗白粥給安煦端到嘴邊。

老大夫默默看著,繼續品評二人的相處模式,心裏繼續偷偷撓腦袋:難不成這好看的先生才是主導?哎呦,虧他自己還通醫術,這不是仗著年輕胡來麽!這貴人也是,就算是寵,也不能這般寵著啊!

他最看不得有人不愛惜身體,心裏來火兒、想甩袖子就走,轉念看在豐厚診金份兒上,耐著性子等姜亦塵伺候安煦喝粥吃藥。

最後,他收拾藥碗,出門前單手撚著胡子,一副“老朽見得多了”的表情,壓低聲音對姜亦塵道:“貴人,老朽多嘴最後一句。《黃帝內經》中說‘生病起於過用’,喜怒憂傷悲恐驚,大起大落最傷肺腑,而人之氣血,猶如燈油。先生如今是盞燈油匱乏的燈,您若真珍稀他,便該做那擋風的罩子、滿油的燈芯,少做扇風助火、耗油取亮之事。哪怕是先生有所求,您也不該……咳,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老頭懶得多說也嘮叨了很多,嘆著氣走了。

姜亦塵哭笑不得,又很受教。

雖然人家想偏了,但姜亦塵覺得挺動聽:我可巴不得他要我予取予求呢。

他輕笑出聲。

安煦莫名其妙:“笑什麽呢?”

姜亦塵摳出老頭話裏的理兒,肆意曲解,不“予取予求”,還安煦一個笑容:“我不告訴你。”

安煦眨眨眼睛,沖對方一齜牙。

然後,他不再理人,端坐在床上,暗提內息走一周天。

昨夜連番的驚濤駭浪暫時消散,他確定自己不會又突然厥過去,開始穿衣裳。

姜亦塵知道他惦記救下來的小丫頭,也知道攔不住,便道:“昨夜你睡著的時候阿蔓來過,給了一些消息。”

他輔助安煦整理儀容,把阿蔓帶來的卷宗內容講給他聽。

已經入冬了,姜亦塵看安煦穿得不薄,依舊總覺得他會冷,拿過自己的毛氅給他披上。

安煦指尖、腳尖一直冰冷,便沒拒絕。

他氣韻幹凈至極,黑絨氅衣毛色發亮,襯得他清臒雍容,與姜亦塵站在一起,他才更像以文墨指點江山的矜貴公子,把六殿下的貴氣都壓下去半分。

他緩步出門,往那小姑娘蔣朝的房間去。

姜亦塵跟在後面,沒讓近侍跟——眼下是去探視病人,打狼似的一幫一夥地沖過去不像話。

小丫頭被安置在客棧另一邊的廂房裏,由駐邑軍護衛,客棧老板娘照顧著。

安煦輕悄悄進門。

老板娘即刻迎上來,她知道姜亦塵身份極貴,卻不知他到底是誰,見安煦和他並行而立,行禮低聲道:“昨兒前半夜小姑娘一直做噩夢,睡不踏實,大夫給開了一記安神散,天快亮了才睡著。”

她說著示意人在裏面。

安煦繞過屏風,小屋子裏壁爐燒火,溫暖靜謐。

床榻上有個小身影平躺,太單薄,只如被子下面蓋了副枯骨。

安煦在床邊拉凳子坐下,輕輕拉過小丫頭的手搭脈,又讓老板娘拿大夫開的方子看。

姜亦塵料想他要添改,在一旁將墨研好了。

安煦給他個會心的笑意,提筆輕聲道:“老先生方子開得極穩妥。嗯……這兩日我在,可以略微激進些,”他邊說邊寫,片刻點墨成方,交予老板娘,“勞煩阿姊,按這方子抓藥,三碗水煎半碗水,每日正午一次,連續三日即可。”

安煦對大小姑娘說話時,一般嘴不淬毒。加之他模樣雅正討喜,老板娘接藥方時眼底有壓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多看他兩眼,想沒話找話地跟他閑搭幾句。

忽而,她覺出身後有道異樣的眼光,回身見姜亦塵一雙眼睛不經意間掃視她,什麽都沒說,又似說了很多。

昨兒夜裏老板娘就聽說了,這好看的先生是被貴人抱回來的,他半死不活,貴人也跟著急丟了半條命。

她一激靈頓時懂了,不再多話,應承一聲拿方子抓藥去。

安煦沒在意這道微妙波瀾。

他註意力全在小丫頭身上,猶豫是否給她行針、凝聚她心間一點清明,讓她醒過來問幾個問題。

還未權衡好利弊,那小丫頭鼻息一變,自行醒過來了。

她發著懵,揉揉眼睛環視一周,見屋裏兩個男人,瑟縮一下飛速從床上坐起來,看動作是想往後躲,目光落在安煦身上,人又定住了。

“你……昨晚是你救我……”

安煦笑著看她。

昨晚太亂,他沒仔細看人,只隱約看出這丫頭七八歲,現在再看,她或許因為營養不良,實際年齡更大些。

“可以叫你朝朝嗎?”安煦溫聲問。

蔣朝點頭。

“昨夜那麽暗,你怎麽知道是我呢?”安煦又問。

“我……”小丫頭飛速掃一眼自己,見中衣穿得齊整,才放開些許扭捏,“我認得你身上的感覺,好像是味道,又好像是別的什麽,我說不清,但我知道你在近前時我心靜,我在花車上就能感覺你很不一樣。你能救我從可怕的木籠子裏出來……”

她說話時拽著衣裳帶子,雖然音調平穩,還是能看出緊繃。

話讓安煦心緒飛轉,他身上的味道是自己配的藥香,功能之一是威懾蟲類。而蟲類的感應力要遠超人類……

他心裏騰起個很可怕的設想,看看小丫頭面色,沒著急印證,從懷裏摸出個木球,攥在掌心,手掌一收一放之間,木球變成小木鳥,停在他指尖蹦蹦跳跳。

樞鳶是機關術,是現成的哄孩子玩意,安煦指尖向上送,小木鳥飛起來繞著小丫頭轉一圈,又回來,停在他修長的指節上,歪頭看人,真的有生命一樣。

蔣朝眼睛一下亮了,好奇地看著。

安煦將樞鳶遞過去:“木頭玩意不一定都可怕,要看是誰在用。喜歡嗎?送你玩。”

樞鳶被安煦施過術,一雙眼睛靈動地和蔣朝對視。小丫頭臉上終於浮現丁點女童該有的天真。

安煦壓低聲音,神神秘秘:“你看,它額頭上的小紅點是靈印,不要碰水,它能一直像活的一樣。這是個秘密,不能告訴別人。”

然後,他開始給蔣朝講小鳥的精妙。

蔣朝聽得認真,得了新朋友,將它捧在掌心很珍惜,她看小鳥,又擡眼看安煦,眼神裏帶著小女孩看成年男人的怯,小聲道:“謝謝……大哥哥救了我。”

安煦笑著,藏著疲憊。他靠回椅背裏,太陽光側向打過來,把他側臉打得高亮,為他的蒼白鍍上一層虛幻,塵埃在光中沈浮,繞在他周身,朦朧出近乎神像垂憐的溫柔:“不用謝,是你自己機靈,以後不會有人逼你做不喜歡的事。”

他把話題往回引。

小女孩鄭重地點頭,定聲道:“我要跟著你!我現在還小,可以給你做丫頭,等我長大了,我就做你媳婦,一輩子伺候報答你!”

猝不及防,安煦一臉錯愕。

而另一邊“噗——”一聲。

姜亦塵大為震驚,一口茶嗆在喉嚨、好懸從鼻子噴出來,跟著他開始咳嗽,咳得驚天動地,臉都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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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姜亦塵:不省心,不省心,一個個的都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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