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詐屍 安大人往茅坑扔石頭,“賤”出屎……

關燈
第5章 詐屍 安大人往茅坑扔石頭,“賤”出屎……

査良措徹底懷疑耳朵壞了,但他還能聽到帳外生亂。

掀簾子出去直接呆住。

時近子夜,火盆光芒繚繞下,巡戍士兵各個抽刀,如臨大敵與馬上枯坐之人對峙。

再看馬上那人,他鬥笠已經掀掉了,帽繩上吊似的勒著脖子上,幾乎卡進肉裏;火光和月光交織成飄影,修飾著他的臉,那是半張腫脹的臉,上半邊近乎沒有肉了,鼻翼、人中被仵作縫合,好歹沒讓嘴唇像個破門簾。

夜風中搖曳的,只有唇邊大痦子上的長壽毛。

巧了不是,真是太守蔡大人啊!

“何人裝神弄鬼?!”査良措環視一周,附近再無外人,他難以理解老蔡來遛彎,腿肚子轉筋也得撐住氣勢。

奈何老蔡不說話。

斥候磕磕巴巴道:“方、方才……卑職見一人騎馬向營地奔來,以為是、是衙門口有要務,待馬到近前才發現……他是蔡大人,他直楞楞往裏闖,我們不敢攔……”

事情的邏輯超出査良措的理解範圍,他再次爆喝:“是人是鬼!”

馬背上,蔡大人身板僵直,紋絲不動。

而活人這種生物,恐極會生怒。

査良措怒不可遏,摸出隨身流星錘,甩膀子向老蔡掄過去。

“嘭”一擊即中。

蔡大人被掄在地上,臉上傷口震裂,流出稀湯寡水,他沒再動,第二次死了。

査良措幹巴巴地笑出聲,像聒噪著給自己壯膽的烏鴉:“看吧!死人一個!定有人故弄玄虛。來,將他收斂起來,明日送回府衙……”

屍體表示反對,拒絕扮演“死人一個”,一陣痙攣。它反向撐起上半身,臉朝天,把腦袋往後仰,下巴頦子指天,倒抻著脖子看眾人。

官軍們從沒見過詐屍,更沒見過屍體表演才藝……以査良措為首,皆不敢吱聲,喘氣都多餘。

但蔡大人不吃認慫這套,嫌爬太慢,膝蓋彎折、蜷小腿把自己撐成個‘平橋’——他從下肢癱在地上拖拉前行變成手腳並用;臉、胸腹皆朝天,以非人的姿態向前爬。

中軍帳前靜寂,沒人說話。

沒人敢!

只有手腳摩擦砂石的“沙沙”聲。

突然。

“大錦鯉,鱗光靚……”

鬼鬧到高潮,遠處的誰不嫌瘆人地配樂,歌聲散在風裏,向曠野飄搖,聽不出男女,分不清來處。

鐵血硬漢們終於有扛不住的時候。

有人“嗷”一嗓子,如孤狼夜嚎:“屍變!這是屍變!蔡大人死得冤枉,他來報覆了!不僅他會來,那些沈水的兄弟、還有巴雅爾!都……都一樣……!不是我,別找我!去找杜奎,是他把你們害成這樣的,去找他,別來找我們……”

蔡大人對此話有感,沒了眼球的空洞掃視眾人,那是藏著冤屈、不甘的無底洞,意圖吞噬每個與它對視的靈魂。他泡在冰冷的湖水裏太久,下頜、脖頸皮膚白得發透,毛細血管內壁大量破裂,樹枝狀的血管攀布在皮膚上,詭秘可怖。

戍衛們殺豬一樣的嚎叫繼續。

有人腳軟,一跤跌倒,拿屁股當支點,把褲子磨開檔也要盡量遠離“蔡大人”。

査良措心臟狂跳,狠咽好幾口唾沫才把心臟從嗓子眼壓回去。

恐懼無法紓解,為暴怒添柴。

將軍爆喝一聲,直如軍營中炸個響雷。他抽腰刀,面沈似水,兩步上前一刀揮向蔡大人。

太守大人可憐的腦袋瞬間離開腔子,像瘺西瓜“骨碌碌”滾進草叢,脖頸破口處有東西流出來,質地如濃鼻涕,看不出顏色。

腔子屹立不倒,又向眾人爬兩步,踟躕於查良措的兇神惡煞,打個寒戰,倒退著遠離開眾人,眨眼功夫消失在月影中。

“將、將軍怎麽辦?”副將第一個回神。

“去看看!”査良措外強中幹,嚇分散的腦子原地集合,一聲令下,身旁眾人硬著頭皮往營外沖。

可不知什麽時候,歌聲停了,腔子不知所蹤。

迎接戍衛們的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和風吹草葉的窸窸窣窣。

查將軍穩定心神:“貫日營集合、在此戒備,再有怪異出現,給老子把它射成篩子!”

弓弩手們得令,披甲堅守哨崗,査良措又讓人巡查一圈,未發現怪異,返回中軍帳去了。

駐驛軍營裏,中高階軍官數十,沒人發現擾亂軍心之人還藏在荒草從中——

安煦待營地恢覆平靜,口中傳出極低的哨音,乍聽與草葉飄晃無異,隨著聲音高低錯落,一道黑影貼地潛行到他身邊。他嘟囔:“辛苦蔡大人,您貢獻皮囊、腦瓜子,我才好給你出氣。”說話間,他從死人身上拔針,又在其關節處挑出帶有榫卯的磁石。

這是安煦將伏羲九針與《魯班書》結合自創的傀儡術,利用金針和磁極在死人脈絡中形成能量通路,可讓死人活動。但因《魯班書》全本失傳,死屍能動成什麽樣,因人而異。

安煦“褻瀆”完屍體,一邊善後,一邊尋思:街市上遇到的漢子該是杜奎,兜兜轉轉繞一圈,還是得找他。嘶……他們剛才還說“巴雅爾”,名字耳熟,是誰來著?

他看向營地,經剛才一鬧,那邊已經戒備森嚴,今日二次再闖不大現實。他想了想,揚一只樞鳶到司天堂的幽州分部,又變出個巨大的挎兜,把蔡大人往裏一套,過到肩頭:“哎呦我天,老蔡你可真重,在天有靈讓我這瘸子省點力氣吧……”

安監正神不知鬼不覺將老蔡送回斂房,故意不栓好門,招呼小侍燒熱水洗澡。

有傳聞稱修習《魯班經》會鰥寡孤獨、殘一門,從前他不覺得,後來經過鄭亦那事,他瘸腿、奪算,心肺孱弱,是真真兒開始相信了“詛咒”。因為總是胸悶,安煦隨身配著特制香囊,藥基是巖蘭草。他洗去死人味,熟悉的味道繞回來,舒心不少。

“篤篤——”幾聲輕響。

有人敲門,三長一短三長。

安煦理好衣裳,晃過銅鏡時看一眼自己的人模狗樣,將門拉開。

來人三十來歲,穿官家制服,墨藍袍子的袖口、領邊滾著雙行磚紅線,肩頭帶徽紋,繡著辨不清字體的“司”。他退後一步行禮:“司天堂幽州司正裴明見過大人,這是您讓樞鳶傳訊要找的文要。”他遞上小木匣。

月前,正是他告知安煦北海有人使用樞木術,才讓安煦跑到幽州來;昨兒安煦去搞“突襲”時他沒在,也就沒見著。

安煦接過木匣:“送東西這種事,大人何必親自來,辛苦啦。”

言外之意是“沒事了,跪安吧”。

“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裴明不走。

安煦目露疑惑,側身讓他進屋。

“大人,下官所述之事非是分內,您下令讓大晉五十五州府司留意樞術高手,有心人皆能想到您為了找莫大人,眼下若北海境內的樞術高手當真是他,他極有可能已經叛離,您……”

快人快語也卡殼了。

安煦面色溫和下來:“裴大人是來提醒我忠義難全?”

裴明叉手行禮:“正是。下官僭越。”

安煦“哈哈”笑出了聲,心道:長命百歲的才想難得糊塗,短命鬼只想死個明白。

裴明是司天堂幽州分部最大的官兒,平日和安煦有公務往來,他佩服安煦年紀輕輕樞術高明,不忍其將前途毀於情義才出言提醒,結果被對方笑成丈二和尚,不知該擺什麽表情。

安煦忙收斂笑意,輕咳兩聲:“我在笑自己,湛之兄不必局促,”他喘勻氣,正身一躬,“多謝提點,無燼感激不盡,記在心裏了。”他以彼此表字相稱,是拋開官職論私情。

裴明更不知所措了,後跳一步要還禮。

安煦擡住他手腕,笑稱:“好啦,莫要你拜我、我拜你,折騰到天亮。”他又客套幾句把人送走了。

房間內靜下來。

安煦打開木匣子,裏面是整冊的《北海國事紀要》。“巴雅爾”該是北海國的女性名字,能讓査良措著急上火的該是重要人物。

安煦秉燭翻查,不覺時間快。

月落日不升,他被急促的腳步聲攪擾,跟著便聽到査良措離老遠大咧著嗓子喊:“來人!開斂房的門!”

蔡大人沒了,府衙內沒人敢攔他。

安煦拉開房門,見大將軍整身戎裝,威風凜凜,左手扶刀柄,右手提包袱,身後跟著整隊親衛。

“查長史大清早前來,是出了什麽事嗎?”安煦明知故問。

査良措將包袱一扯開扣:“蔡大人含冤身死,昨夜詐屍鬧營,末將只得梟首送還回來。”

包袱裏是蔡大人殘破的腦袋。

“我的天吶!……蔡大人跑出去了?”

安煦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表情太無辜,可能連自己都相信這事兒跟他沒關系。

他直沖斂房去,氣勢洶洶去驗真假。

斂房在半天之內客滿,現在鎖鏈“滴了當啷”掛在門外,門栓上還占著血跡。

安煦低呼“這怎麽回事”,他推開房門,一眼看見蔡大人的腔子貼墻而立,屍水把衣裳染臟了半邊。

一眾活人跟個腔子相面,沒人敢往裏走。

門檻子化為一道看不見的墻。

“果然有詛咒吧?”

有道聲音自眾人背後響起。

不知何時,姜亦塵站在廊下,抱懷看著蔡大人的腔子:“聽聞昨夜蔡大人單槍匹馬討伐軍營去了?什麽怨什麽恨讓他死了都不消停?”他笑看査良措,“將軍還不和盤托出麽,你既然委托安大人處理怪事,就該明白告訴他前幾日炎山湖附近出了什麽事。”

安大人往茅坑扔石頭,“賤”出屎的一番操作之後,得姜亦塵煽風點火,把査良措熏得暈頭轉向。

他長嘆一聲,擺手示意二人跟他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城,繞過炎山湖,往楓林深處去。

目的地太隱蔽,沒人帶領確實難找到。

安煦翻身下馬,目光直勾勾落在土層的大片新翻痕跡上。

“怎麽了?”姜亦塵問。

“這是五色土,五色土下必有墓葬。”安煦道。

査良措一拍巴掌:“大人真是行家!前幾天這地方塌出個古墓的腰坑,裏面埋的匹馬腿短臀寬,是外域品種。我考慮邊交緊張,沒讓聲張直接回填了,這之後怪事不斷,坊間才傳出了‘詛咒’只論,”他招呼親衛,“來呀,重新挖開!”

一聲令下,官軍動作。

駐邑軍常在四境駐守,時不時發現古墓,有的規矩上報,也有不少直接挖開將寶物充作軍餉,多是有挖墳經驗。

安煦看數十名精壯小夥子揮鍬挖坑,嫻熟至極,問道:“這坑是怎麽發現的?”

“炎山湖周圍有好幾處廢棄的屯糧石窟,我想重新啟用、派人來探查,途經此地就發現了。”査良措道。

安煦笑他瞎話多、實話少,邏輯都不通,想不明白似的繼續問:“可若真有詛咒,該咒挖墳、埋坑的人,怎麽蔡大人反而倒黴催的沈湖了?”

査良措被噎得抻脖子瞪眼,他的副將側跨一步行禮:“將軍,事到如今不如都告訴安大人吧,他早晚會知道的。”

査良措無奈擺手,示意副將:你講。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