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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勇敢者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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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勇敢者的游戲

*

本鄉這句話出來,她就真沒轍了。

海賊的腦回路與常人迥然不同,能做出安排情敵出馬討她開心這種事,到底是因為紅發香克斯腦子不對勁還是因為他太自信?

“這也是海賊的規矩嗎?”

沙菲爾盯著冰淇淋,覺得自己心中憋著千言萬語。

“本鄉,你們讓我很惶恐呀。”

話是這麽說的,但她已經非常輕松地品嘗起手裏的冰淇淋,而一邊的男伴只對她笑。

“別人嫉妒我們還來不及,”本鄉輕笑,“偶像,怎麽會是你惶恐呢?”

大海的確以實力為尊不假,但不論是誰都尊敬高尚的靈魂,世界政府只能封殺她,卻不能阻止民間快速傳播的議論。

世界上有罵她的人,就有愛她的人,追隨她的人,相信她的人。

群體總有太多聲音。

“但大家都會看,都會想,都會聽。”

本鄉說:“菲比,你知道弗雷凡斯國王的後續嗎?”

“革命軍沒有殺他,把他驅逐到了一個孤島上,人人都知道他就在那,海軍已經派了大將去接。”

“然後他就死了。”

海賊雲淡風輕,“不知道是誰殺的,過往船只太多,就連大將也沒能抓住兇手,據說用的手法還很神秘。”

死得無足輕重,輕飄飄地仿佛蒲公英,心臟還被拿了出來擺在原地,現場沒有一絲血跡。

沙菲爾一聽就知道是誰的手筆,來自北海的幸存者終於追上了十二年前逃逸的幕後真兇,完成了最後一樁覆仇。

“說不定是鬼殺人。”

她嘴裏全是甜津津的糖水,唇瓣也變得亮晶晶,本鄉就笑:“你說的有道理!大家都這麽說!”

“所以他們都覺得你是上天的使者。”

這個彎拐得猝不及防,沙菲爾差點沒聽楞。

“怎麽就拐到神學領域了?”

本鄉思考:“怎麽說呢……”

“因為教育。”

石田龍弦對一邊的革命軍說,他們在德雷斯羅薩匯合,後者還在幫助玩具工廠的受害者恢覆原狀。

薩博認真:“願聞其詳。”

“教育斷代,文化斷層,識字率不超過20%,而這還是最繁榮的德雷斯羅薩。”

石田龍弦說:“科學缺失,就有神學進場,文盲太多,理解不了帕羅特拍的電影含義。”

說句直白的,對絕大部分人來說,為了方便他們觀看而配的電影字幕都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因為他們根本不識字。

於是宗教與各種各樣奇怪的信仰根本層出不窮,石田龍弦覺得沒搞出什麽可怕的邪教都是因為人腦容量不足。

“在這一基礎上,他們會以為帕羅特的電影是天外之音,是主降下神罰,懲治罪人。”

石田龍弦:“所以你們平日籠絡發展底層,說自己是為天外之音派來的使者,總比喊著自由平等強。”

薩博沈默:“……但這樣不好。”

“你是貴族,你受過教育,你識文斷字,你是精英。”

石田龍弦難得有耐心:“但他們不是,光憑你們的口號推翻國王,換下一個新國王上位還是一模一樣,全憑上位者的良心。”

對方說得太有道理,薩博無法反駁。

薩博:“我會跟多拉貢先生商量的……多謝您的建議,石田先生。”

神學,宗教,領袖,天外之音。

薩博一直很敬重這位讓自己恢覆記憶的醫生,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他覺得對方身上的一些東西非常危險。

留在原地的醫生看著革命軍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沒經驗的小年輕。”

但他們又在做正確的事,所以石田龍弦也不會說出太刻薄的評價。

他轉動思緒,在帕羅特沒有意願的時候,來自另一個次元的隊友願意在船上摸魚、研究病歷、拍電影。

但當她有了新想法,想要再進一步,那就是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了。

這不僅是因為他們算半個朋友。

“她好,我們的世界就好。”

石田龍弦對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身邊的大法師說:“你有註意到這裏的貨幣嗎?”

艾利歐拿出紙幣。

大航海世界只有三種貨幣面值,分別是1000、5000、10000。

“這裏的平民數得清零嗎?”

石田龍弦推了推眼鏡,放下這張面值龐大的鈔票,看向繁榮的德雷斯羅薩。

“他們同時用銅幣與銀幣結賬,看來大家都很頭疼這種動不動就幾萬打底的數字往來。”

艾利歐輕松地說:“很奇妙,對吧?”

石田龍弦:“你覺得奇妙,而我理解為漏洞。你認為她知道白胡子船上出事了嗎?”

“肯定不知道。”

艾利歐說:“不然早就打電話給我們了。”

“世界政府一直想要招募七武海。”

石田龍弦的聲音很平靜,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作為外來者,他們看得比誰都明白。

“或許要重新洗牌了。”

艾利歐秒懂。

他看向手中的紙鈔,不由輕聲說。

“那就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呀,石田君。”

艾利歐的表情輕飄飄:“我們可以讓菲爾更進一步了。”

沙菲爾還不知道隊友們的盤算。

她聽本鄉講完前因後果,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驚訝還是理所當然。

她接觸的大部分群體都是社會精英,他們聰明,有見識,有能量,能極快理解到她電影裏的潛臺詞。

但這個世界的主流群體依舊以不識字的普羅大眾為主,他們看不懂電影的隱喻明喻高級表達,但他們有最樸素、最淳樸的心。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鬼神之說也應該與因果報應掛鉤。

藍寶石能拍出這麽厲害的電影一定是因為她受到天啟,她就是天外之音!

這個發展超出了她的想象與認知,更讓沙菲爾心情覆雜。

“我是不是太高傲了?”

本鄉猝不及防聽她這麽問,後者還在擔心:“我的電影不夠直白,不夠讓他們明白,他們能看痛快嗎?”

宗教與神學太過虛無縹緲,也只有愚民才會有這樣讓人發笑的想法,但沙菲爾笑不出來。

她的作品有讓這些人開心一秒鐘嗎?

她的作品是不是有太多主觀臆測與自我感動,反而忽略了觀眾們的感受?

本鄉很難給出答案,她也不需要他給出答案。

“有薄荷糖嗎?”

沙菲爾吃完冰淇淋依舊郁悶,又問他要。

本鄉:“……給。”

置身於喧鬧的黃金城,走在她身邊,海賊卻安靜地不像樣。

“我覺得,你一直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他看她神色懨懨,眼裏也帶上無奈:“菲比,你不用強求。”

他一直覺得沙菲爾在要求過分的完美。

她平常其實很放松,也很自洽,但一到某些節點,舞臺演員就想實現百分之兩百的圓滿結局。

“但你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本鄉說:“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可能是因為我覺得,”沙菲爾想了想,“我應該承擔這些。”

她有過去的記憶,她有厲害的系統,她有忠誠的朋友,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生活在幸福的溫床,看見了他人的苦難。

於是普通的穿越者也覺得自己應該多幫一些忙。

“我對烏塔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沙菲爾:“歌姬就好好唱歌,演員就好好演戲……我一開始其實只想好好演戲。”

什麽思想啟蒙,什麽揭露真相,改變世界,換一年前的沙菲爾聽了都要欲言又止。

這與她何幹?

“但我看見了他們。”

沙菲爾:“所以我不能熟視無睹。”

她喜歡奧特曼,也喜歡超級英雄,有一句經典臺詞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當她安撫烏塔的時候,籍籍無名的藍寶石小姐還不知道自己會走到現在這個位置。

竟然有人把她當成了宗教象征……這種事一想起來就會五味雜陳。

她認為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沙菲爾嘆了一口氣:“本鄉,我壓力很大!”

“所以你才是我偶像。”

本鄉又分給她一顆薄荷糖,看她腮幫子鼓起來,有點笨和稚氣,但又更可愛柔情。

“菲比,我其實一直欠你一個道歉。”

望著她驚訝的眼睛,本鄉不好意思地笑了:“……之前我的態度很過分吧?明明一開始就跟你說好了,後來還那麽吃醋……正因為這樣,所以老大才安排我第一個找你玩。”

愛情與嫉妒把人變得面目全非。

貝克曼提醒過他,馬爾科也旁敲側擊,沙菲爾也曾無奈。

“這樣太難看了,我也瞧不起我自己。”

他低聲:“所以我才要道歉,我不該做出那副樣子,我也不該一開始那麽輕浮又在後面不敢向前……”

“你以前說我是救人的醫生,為我們和海軍爭論。”

本鄉苦笑:“但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勇敢,也沒有你這樣正直,我就是一個出海很久、在海上飄蕩的普通人。”

普通到陷入愛情也會懦弱,普通到假裝騙人也騙不過自己,堅定到不被動搖的人太少了,顯然他不是那一例。

“但你不一樣。”

本鄉說。

他的偶像有數不清的奇思妙想,有堅定正直的信念,她說著他聽不懂的話,做著他們都不太能理解的事情。

沙菲爾對朋友沒有隱瞞,他們隱隱約約總聽她說“這個世界”、“那個世界”,所以本鄉也經常看著天上。

世界之外是不是還有一個世界?星星會不會變成奇跡一樣的女孩來到大海上?

星星是很特殊的存在吧?

於是大家都想在她心裏獨一無二。

“所以我才會說,你是我的偶像。”

本鄉說:“所以,不要再為難自己了。”

薄荷的涼意傳入舌尖,沙菲爾看著面前的海賊,假裝沒看見對方眼裏的水光。

“謝謝本鄉安慰我。”

她的回應是一個笑容:“我就知道我沒選錯。”

本鄉:“?”

他迷茫地看著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沙菲爾笑了:“萊姆不懂風情,貝克曼和我是同一類人,香克斯主意大……”

她說得輕松又薄情,完全把這些賞金過億的大海賊當作可以挑選的美味糕點。

“……所以在這些人裏面,我最青睞你。”

為了能在危機時保持清醒,海賊船上的醫生很少抽煙,從不酗酒。

本鄉身上的味道很幹凈,聲音也是她喜歡的味道,而且他真心喜歡她的電影,很體貼也很用心,甜言蜜語哄人的話讓她聽了也高興。

沙菲爾:“我說過,我很挑的。”

不是他跳出來自薦枕席所以被選中,而是她在一大船人裏選擇了當時最能讓她高興的他。

海賊的臉因此顫抖起來,他眼睛濕潤地看著她,下一秒就要撲到她懷裏求愛。

是人就有虛榮心,沙菲爾也不例外。

海上大人物圍著她轉,還都付出了成分不錯的真心。

她性格再溫柔,看見男伴可憐難過,竟然也會感受到因為折磨他們而得到的奇異雀躍之情。

不應該呀不應該,沙菲爾唾棄自己。

看在船上布置好的臥室和普露露帶來的禮物的面子上,她能很高興地給前男伴一點甜頭。

畢竟她從本鄉身上得到的只有快樂。

“來,低頭。”

沙菲爾笑瞇瞇地伸出手,看對方乖乖地把臉放到手心裏,又有幾分滿足。

人心幽微,她也一樣。

她在拍攝《唯一幸存者》的時候還專門去學習了神職人員的做法,所以現在也能像懺悔室的修女一樣說出接下來的話。

“本鄉不能原諒自己嗎?”

“……嗯。”

“那我原諒你。”

本鄉一楞,就看她展露出另一個笑容。

心知肚明自己被偏愛的笑容,勝利者給可憐小狗的憐憫的笑容,朋友之間無奈的笑容。

恐怕只有天才演員才能在一個笑容裏藏這麽多情緒,又被唯一的觀眾明明白白捕捉。

“原諒你的懦弱,原諒你的不坦誠,原諒你的不甘心,更原諒你……”

沙菲爾露出了然的笑意:“原諒你比起我,你竟然更喜歡你自己的夢想。”

本鄉沒有邁出那一步,是不是在潛意識在預警?

畢竟紅發海賊團早有前車之鑒,夢想與愛情可以兼顧,只要本鄉像耶穌布一樣快樂出海——但他不行。

他早就說過不讚同。

所以潛意識提醒他,幹脆停在這一步,消極應對,對所有人都好。

“因為我也更喜歡我自己的夢想,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本鄉,我們都很自私,但自私才是人的本能。”

她貼住他的額頭,眼睛也像電影裏的修女一樣溫柔聖潔。

允許人會懦弱,允許人會逃避,允許人會自私沮喪哭泣擁有一切負面情緒。

“所以,不要再怪自己啦。”

她的氣息,她的聲音,她的笑意,她的溫柔,她存在的本身,全都在刺激本鄉的感官。

沙菲爾永遠不會知道,這一刻,被她安撫的海賊心裏閃過的絕對不是感動。

他只想吻住她,讓她流下眼淚,讓她與自己徹底融為一體,在昏暗的房間裏,讓她一直一直——

只看著他一個人。

本鄉:“……”

他曾經對她說過,海賊永遠都是海賊,綠林羅賓漢只是存在於影視裏的美化角色。

他們永遠都是惡徒,哪怕被心愛的女人原諒,也只想著占有她的全部。

在第一次觀看她的電影之前,紅發海賊團才結束一場戰鬥。

她眼中講究衛生的醫生親自殺了好幾個與特拉法爾加·羅一樣年輕又傲慢的家夥。

然後還帶著血腥氣的本鄉就回到船上,興味盎然地看完她的第一部作品。

“……藍寶石。”

沙菲爾松開手,語氣輕松:“幹嘛叫我這個名字?”

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藍寶石,懲戒罪人的天外之音,在狂風驟雨中,她帶著星星的意志從天而降。

本鄉想到那些平民愚昧的信仰,頭一次真心實意認同。

“沒什麽,菲比。”

他想伸手,又最終放下,露出一個像從前一樣,輕松又瀟灑的笑容。

“現在想想,我真的很高興能在那一天看見你的電影。”

本鄉看著她朝氣蓬勃的臉龐,低聲輕語。

“就像奇跡一樣。”

當晚,香克斯晃晃悠悠坐在她身邊。

“今天玩得開心嗎?”

他帶著笑意問。

“開心又不開心,不開心是因為外面的事情超出我的想象。”

香克斯:“那為什麽開心呢?”

沙菲爾停下手裏的工作,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旁邊的海賊頭領。

“兵不血刃呀,船長。”

沙菲爾幽幽:“對自己兄弟都這麽狠,你太無情了。”

為什麽安排一個個情敵?

因為他知道,不論是本鄉還是萊姆亦或者是貝克曼,在愛情層面上,沙菲爾心裏都只把他們當作普通過客。

既然根本不可能上位,那就讓她開心玩一玩又如何?

“我這叫為他們著想。”

香克斯笑得更開心了,愛情是奇妙的,能讓近些年情緒冷淡的四皇都露出與十年前一模一樣的熱情笑容。

“而且。”

男人微妙地變了表情,按住她垂在膝上的手,過去的傷疤蓋在手背。

他也唇角含笑,眼中帶著了然。

“菲爾,你不是正因為這一點而開心嗎?”

人都有私心。

本鄉知道船長的想法但他不在乎,萊姆瓊斯既崇拜頭目又只有一根筋,貝克曼更不用提,大副永遠自得其樂,游走在邊緣。

海賊船上的生態很簡單,多一顆星星也不會更覆雜。

沙菲爾呢?

年輕女孩比同齡人更早熟,更聰慧,但她也有可愛的、讓他忍不住微笑的虛榮心。

大海賊放下身段,把自己當成美味佳肴一樣打包送到她眼前,驕傲的小鳥當然高興。

四皇帶著笑意的眼睛在她年輕的臉龐流連。

而現在這張臉上沒有憂郁,沒有不開心,只有被縱容後的小得意與驕傲,就像等著他繼續討好的漂亮小鳥。

他能聽見自己心裏越來越難以壓制的聲音,能感受到越來越躁動的欲望。

但大海上人盡皆知,想要得到最珍貴的寶貝,就必須通關最殘忍的試煉。

愛情也一樣。

香克斯:“再跟我說一遍吧,菲。”

本鄉說錯了一句話,他把她當作星星。

他知道有光,卻不知道她的光來源何處,他知道有星星,卻永遠無法觸碰抵達。

但香克斯聽見了她的哭聲,看見了她的憂郁。

愛不屬於懦弱,愛是勇敢者的游戲。

他便彎腰靠近,臉頰貼近,鼻尖觸碰又游離,手掌悄無聲息環住她的手臂。

氣味入侵,身體入侵,人與人之間的社交距離被徹底消除,就算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天外之音也要落在海賊懷裏。

他像貓科動物一樣靈巧,像貓科動物一樣隱秘,又像貓科動物一樣——

不容置疑地將她帶到自己的領域,不允許她回避。

暧昧是允許越界,他就坐在牌桌旁邊,興味盎然地看她下一步準備如何出牌。

“告訴我,你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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