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課間，李沐時點了點林疏桐。

“你倆現在走路都快貼一塊兒了。”

林疏桐沒說話。

李沐時說：“算了，當我沒說。”

宋望舒聽見了，他低下頭。

放學的時候，兩個人走出校門。香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飛在天上，落在地上。

林疏桐走在他旁邊，走著走著，他伸出手，拉住了宋望舒的手。

還把手指扣了進去。

宋望舒整個人僵住了，他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握，就那麽僵著，兩個人往前走了十幾步。

“你幹嘛。”宋望舒說。

林疏桐沒回答。

“你松不松。”

“不松。”

宋望舒沒有再說話，走到分岔路口，林疏桐停下來，松開了。

宋望舒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

“走了。”

晚上，宋望舒躺在床上。

林疏桐∶[晚安]

宋望舒盯著那兩個字，也打了兩個字[晚安]

發出去之後，他面向墻面兩手攥著手機蜷縮著，他說不清楚這是什麽感覺。

第二天宋望舒都是心不在焉的。

課間，他站起來想去接水。林疏桐坐在外面，沒看他。

“讓我出去。”

林疏桐沒動。

宋望舒等了兩秒。“讓我出去。”

林疏桐把椅子往後挪了挪堵住過道。

宋望舒看著他，林疏桐擡起頭看著他。

宋望舒伸手推了一下林疏桐的肩膀。

林疏桐沒讓，他忽然擡手，握住了宋望舒推他肩膀的那只手。

宋望舒楞了一下，林疏桐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桌沿上。教室過道人來人往，有人在看他們，有人在笑。

“你到底讓不讓。”宋望舒說。

林疏桐松開了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

宋望舒從那條縫擠過去。

接完水回來，宋望舒站在那裏，林疏桐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宋望舒走進去坐下，沒和他說話，他心跳的很快，他不敢看林疏桐。

整個下午，宋望舒都在躲林疏桐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只想放學趕緊走。

放學鈴響的時候，宋望舒把書往書包裏塞好站起來就走，沒有等林疏桐。

他走出校門，怕被林疏桐追上就沒有往回家的路走。

他往河邊走了，他不是想去死，他就是想找個空曠沒人的地方靜靜而已。

林疏桐追出來了，他看到他往河邊走。

他心底很慌，拼命的跑，書包在背上顛，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

“宋望舒！”

宋望舒聽到喊聲，停下來，剛轉過身，就被抱住了。

林疏桐撞上來，手臂箍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裏，力氣大到宋望舒往後退了半步。

林疏桐在發抖。

他的肩膀、手臂、手指，都在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聲音悶在宋望舒的肩窩裏。

他剛才特別害怕，他怕自己做錯了。他怕後果他承受不起，他的手箍著宋望舒。

宋望舒被他抱著僵住了，他從來沒有見過林疏桐這個樣子。

“我沒有……我沒想，你……”

他擡起手，把他的頭從自己肩窩裏擡起來。

林疏桐的眼眶很紅，臉上全是淚，他在哭。

“我害怕……”

宋望舒鼻子有些酸澀。

“我害怕你再……我不知道怎麽辦。我怕我靠太近你會不舒服，我怕你覺得我煩，我怕我讓你有壓力，我怕你因為我更難受……”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說到最後已經分不清是在對宋望舒說還是對自己說。

眼淚砸在宋望舒的身上。

冷風吹過來了，河水是黑的，看不出流向。對岸的燈碎在水面上，風一吹就散了，風停了又聚回來。

林疏桐渾身都在抖，哭得沒有聲音，只有身體在顫。他的手臂將宋望舒的肩膀箍的更緊了。

宋望舒沒有推開他，他站在原地，被他圈在懷裏，兩只手垂在身側，僵了很久。

“你怕夠了沒有？”宋望舒說。

林疏桐沒有說話，他哭得更厲害了，他吸了一下鼻子，哭的聲音不成樣子：“你別這樣……”

宋望舒沒有說話

林疏桐哭到沒力氣了，抖得沒那麽厲害了，但肩膀還在輕輕顫。

林疏桐的眼睛和鼻尖都是紅的，臉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

宋望舒把他臉上的淚擦幹凈。

林疏桐的臉很涼，淚是熱的。宋望舒等他呼吸慢慢平穩。

宋望舒雙手捧起林疏桐的臉，盯著他看，他的眼眶又濕潤了，眼眶裏又續了淚掛在睫毛上。

宋望舒微微仰頭，溫熱的唇輕輕貼上他濕漉漉的眼角，將那滴懸而未落的淚吻去了。

林疏桐楞住了。

林疏桐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他伸出手，拉住了宋望舒的手。和之前一樣把手指扣進去，宋望舒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回握住了。

他沒有看林疏桐，林疏桐也沒有說話。

什麽都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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